第57章 看似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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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

  眼睛有點紅,微酸。

  可能是盯著屏幕太久了吧。

  他走了下神,又想起走時的那個凌晨。

  阿黎在他身邊睡著,呼吸輕輕的,手臂還搭在他腰上。

  竹樓外有蟲鳴,有風聲,有遠處溪流的聲音。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阿黎的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胸口那裡的癢痛遲遲未散...

  楚辭忍住了沒去撓,只是攥了攥手指,盯著阿黎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阿黎長得可真好看。

  睡著的時候更乖,睫毛長長的,像兩片安靜的羽毛。

  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可就是這個「孩子」,在他離開那夜說的那些瘋話,做的那些偏執的事,讓楚辭至今想起來仍覺得後背發涼。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在那種近乎病態的懇求下,一時心軟,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某些難以啟齒的印記。

  那兩點紅腫的癢痛,此刻正隔著襯衫布料隱隱作祟,像是某種危險的烙印。

  或許是出於某種小動物對危險的本能警惕,又或許是被那種瘋狂的愛意壓得喘不過氣來,他才下定決心,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強忍著心臟的抽痛,輕輕撥開了阿黎的手,沒留下隻言片語,獨自逃離了那片溫存。

  ...現在想來,是不是自己反應過度了?

  阿黎只是太喜歡他了。

  或者說,因為生長在那個與世隔絕、情感表達扭曲的環境裡,阿黎根本不懂正常人該如何愛人,只能用這種近乎掠奪的方式去確認存在感。

  楚辭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這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繁華,自己心裡卻空得發慌,像是被人憑空挖走了一塊。

  他嘆了口氣,把左袖子往下拉了拉,蓋住那圈印痕。

  然後拿起桌上的文件,強迫自己看進去。

  字還是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螞蟻在紙上爬。

  他盯著那些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努力讓自己理解那些句子的意思。

  但還是看不進去。

  腦子裡總有別的東西在往外冒。

  但沒辦法。

  他得看。

  他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

  不能總是依靠著楚宴,要學會長大。

  然後——

  楚辭想,過段時間,他要履行自己的諾言。

  他要告訴哥,他要回去。

  回去找阿黎。

  他把那隻鐲子還回去了,但那個人他要找回來。

  他的阿黎。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這一次,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沒有那麼難看了。

  .........

  .........

  手機鈴響震動了一下。

  楚辭睜開眼,眼底帶著未散的困意。

  不知道是不是不適應環境的原因,他最近總是很困。

  明明已經回到家裡三天了,睡的覺也不少,可在山裡就有的嗜睡症狀還是沒怎麼減輕。

  之前處理了幾個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本想閉眼休息幾分鐘,結果直接睡了過去。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明明很暖,落在身上卻讓他覺得有些冷。

  辦公室里的中央空調溫度開得不低,楚宴怕他冷,特地交代人調到了二十六度。

  楚辭蹙了蹙眉,把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拿過來披上,緊緊裹住自己,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皮膚,微微顫抖。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那個名字讓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阿黎。

  楚辭的手指頓了頓,點開微信。


  對話框裡躺著一條新消息,沒有語音,只有文字和一張圖片。

  【我在,今天採到一種新的草藥,葉子是紫色的,開很小的白花。阿婆說可以治風寒。你想看看嗎?】

  下面是一張圖片。

  楚辭點開大圖。

  圖片拍得很隨意,像是隨手一拍。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捏著一株紫色的植物,葉片上還掛著露珠,小小白色的花朵藏在葉子中間,不太起眼。

  背景是楚辭熟悉的竹林和遠山。

  他看著那隻手。

  指節分明,指尖乾淨,腕骨微微凸起。

  楚辭盯著那隻手,盯了很久。

  然後,他打字:【好看。你最近還好嗎?】

  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這話問得有點傻。

  才分開三天,能有什麼不好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問。

  想確認阿黎還好,想確認阿黎沒有因為他的不告而別而難過,想確認阿黎還在等他。

  手機震了。

  「還好。山裡的日子和以前一樣,採藥,曬藥,陪阿婆。你呢?」

  「回到那裡開心順利嗎?」

  楚辭看著屏幕,心裡那點原本就蠢蠢欲動的愧疚感瞬間漫了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和以前一樣。

  阿黎說和以前一樣。

  可明明不一樣了。

  三天前,他還睡在阿黎身邊。

  現在,他坐在這座冰冷的城市裡,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聽著對方用平靜的語氣描述著「以前一樣」的生活。

  他抿了抿唇,打字:【還行吧,就是我哥讓我去公司上班,每天看文件,挺無聊的。】

  【對了,最近總是很困,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怕冷,辦公室里明明開著空調,我還是覺得冷。】

  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跟阿黎抱怨這些幹什麼?

  阿黎又幫不上忙,甚至可能聽不懂這種都市職場的煩惱。

  可消息已經發出去了,撤回只會顯得更奇怪。

  他盯著屏幕,等阿黎的回覆。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的流逝都帶著煎熬。

  過了幾秒,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歸於平靜。

  緊接著,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阿黎回了一個字:「嗯。」

  就一個「嗯」。

  楚辭看著那個孤零零的字,心裡猛地一空,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前天晚上那通短暫的電話,阿黎在那頭壓抑著情緒,輕輕說「我好想你」,而他當時則因為慌亂和不知所措,只乾巴巴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便匆忙掛斷了電話。

  現在。

  輪到他多說幾句,試圖拉近這幾百公里的距離,阿黎也只回了一個「嗯」。

  看似扯平了。

  可為什麼,他反而覺得更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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