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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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即將離別而產生了幻聽,或者理解錯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發出幾個乾澀而怪異的音節:「......什、什麼?」

  阿黎看著他。

  眼神認真得近乎虔誠,又帶著一種天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一字一頓地,清晰地重複:「。。」

  緊接著,他的視線緩緩下移,不再停留於楚辭的眼眸,而是落在了楚辭因方才動作而微微敞開的睡衣領口處。

  確切地說,是睡衣下隱約露出的胸膛輪廓,以及領口邊緣那幾道皮膚的褶皺。

  他的目光仿佛有了實質,帶著一種奇異的、灼熱的專注,停在那裡。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囈語般的、帶著渴望的聲調,輕聲補充道:

  「我想喝……」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抽空,凝固成堅冰。

  楚辭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渾身的血液先是猛地衝上頭頂,讓他眼前發黑,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退去,留下四肢百骸一片冰涼的麻痹感。

  他呆滯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阿黎,看著那張漂亮得近乎虛幻的臉上,此刻浮現出的那種混合了純真、依賴、和一種詭異生理性渴望的表情。

  一股寒意夾雜著劇烈的噁心和恐懼,順著脊椎骨一路炸開,直衝天靈蓋。

  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全身!

  「你...你胡說什麼?!」

  楚辭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變了調,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和抗拒。

  他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力一把推開了緊貼著自己的阿黎,自己踉蹌著往後猛退了兩步,背部重重撞在粗糙的竹牆上,「阿黎!你別開這種玩笑!」

  「這一點都不好笑!!」

  阿黎被他推得向後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他沒有生氣,臉上甚至沒有一絲被斥責的尷尬或羞惱。

  他只是依舊用那種認真到詭異、清澈到可怕的眼神看著楚辭,仿佛楚辭激烈的反應才是不正常的。

  他又向前走了一小步,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

  「我沒開玩笑。」

  「我想喝。」

  那平靜的語調,配上那詭異的訴求,讓楚辭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逃!

  立刻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突然變得陌生而可怕的阿黎!!!

  他轉身就想往門口沖。

  可阿黎的動作比他想像中更快,也更不容抗拒。

  就在楚辭轉身的剎那,阿黎從後面猛地撲了上來,手臂像鐵箍一樣死死環住了楚辭的腰,將他整個拖離地面,又重重按回自己懷裡。

  那力氣大得驚人,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清瘦安靜的少年。

  「放開我!阿黎!你瘋了嗎?!」

  「放開!!」

  楚辭驚恐地掙紮起來,手肘向後撞擊,雙腳胡亂踢蹬。

  可阿黎的手臂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楚辭...」

  阿黎的聲音緊貼著他的耳後響起。

  不再是剛才那種詭異的平靜,而是帶上了一點委屈的、帶著顫音的哭腔,濕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我難受...」

  「楚辭,我好難受......」

  楚辭掙扎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感覺到了。

  緊貼著他後背的胸膛,傳來異乎尋常的滾燙溫度,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灼燒著他的皮膚。

  阿黎的呼吸急促而紊亂,噴在他頸側的氣息滾燙,環在他腰間的手臂也在微微發抖。

  那不僅僅是情緒的激動,更像是身體真的出現了某種極度的不適。

  「阿黎?」

  楚辭的驚駭暫時被一種混雜著擔憂和困惑的情緒取代。

  他不敢再劇烈掙扎,聲音也放低了些,帶著遲疑,「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發燒了?」

  阿黎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滾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楚辭的頸窩,細細地、痛苦地喘息著,環抱著楚辭的手臂卻絲毫沒有放鬆,反而越收越緊。

  緊到楚辭幾乎能聽見自己肋骨發出的、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楚辭不敢再動。

  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阿黎像只樹袋熊一樣死死掛在自己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阿黎異常快速而沉重的心跳,隔著兩人的身體,「咚咚咚」地撞擊著他的背脊,帶著一種瀕臨失控般的節奏。

  時間在寂靜和詭異的僵持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阿黎那異常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下來,身體的顫抖也慢慢止歇。

  只是臉頰依舊滾燙地貼著楚辭的皮膚。

  他緩緩鬆開了些許力道,但並未完全放開,而是將楚辭僵硬的身體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楚辭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黃昏,光線稀疏。

  昏暗的光線里,阿黎的臉色有些異樣的潮紅,額角滲著細密的冷汗。

  那雙墨綠的眼睛濕漉漉的,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痛哭,又像是承受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對不起...」

  阿黎的聲音很啞,帶著事後的疲憊和一絲微弱的歉意,「我嚇到你了。」

  楚辭看著他這副脆弱而痛苦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為剛才詭異言行而升起的恐懼和抗拒,瞬間被一股更強烈的、混雜著心疼和不解的情緒所取代。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輕輕擦掉阿黎眼角的濕意和額角的冷汗。

  「你...到底怎麼了?」

  「阿黎,你剛才......」

  他欲言又止,無法複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兩個字。

  阿黎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像受傷的蝶翼般顫了顫,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茫然的、回憶般的恍惚:

  「不知道...就是...想到你要走,心裡忽然......特別特別難受。」

  「像...像小時候有一次,阿婆要去很遠的寨子給人看病,要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好多天。那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心裡空了一大塊,又慌又怕,渾身都難受......」

  他說得斷斷續續,語焉不詳。

  但楚辭聽懂了。

  或者說,他以為自己聽懂了。

  極度的分離焦慮。

  缺乏安全感到病態程度的依戀。

  或許還摻雜了一些山里孩子成長過程中,因為特殊身世和環境而產生的、不為人知的心理創傷或認知偏差?

  這個解釋,雖然依舊無法完全抹去剛才那一幕帶來的驚悚感,卻至少讓楚辭找到了一絲能夠理解、能夠接受的支點。

  他看著阿黎蒼白脆弱的側臉,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稍微鬆了一松。

  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心酸和愧疚。

  「好了,好了...」

  他重新伸出手,這次是帶著安撫的力度,將阿黎輕輕拉進懷裡。

  手掌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拍撫著他依舊微微顫抖的背脊,「我不走,我不走...」

  「阿黎,別怕......」

  他嘴裡這樣哄著,溫柔地許諾著,心裡卻比誰都清楚,天亮之後,離別依舊無法避免。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口,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痛。

  阿黎安靜地靠在他懷裡,任由他拍撫,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只是雙手依舊緊緊抓著楚辭腰側的衣服。

  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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