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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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緒端坐在席位上,眉目低垂,滿是不甘與鬱結。

  滿京的朱門勛貴,誰人不知她與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蕭驚淵定下了婚約?

  世人皆道攝政王冷心冷性,唯獨對她另眼相看,不僅遣靖王夫婦探問,更求了陛下親自賜婚。

  便是連她自己也都是這麼認為的。

  何況,若蕭驚淵心中真的沒有她,那日又為何應了邀約,專程前來見她?

  再者,以他在朝中的權勢,這樁婚約他若執意推拒,便是當今聖上也不敢多說些什麼。

  在方緒看來,蕭驚淵不過是生得冷情寡慾了些,但在他心底,她方緒始終會特別一些。

  這般自我寬慰著,方緒心中的鬱結稍稍平復了些,可心底還是有些不安。

  她還是怕,怕蕭驚淵最後會反悔,怕這婚約會被取消。

  正自沉吟著,頭頂忽然落下一片陰影,將她面前的光亮盡數遮擋住。

  方緒微微一怔,抬眸便見穿著一襲華貴錦裙的李樂然立在她的席前,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和敵意,手中端著酒盞。

  「方小姐。」

  李樂然彎唇輕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方緒眉心微蹙,心頭驟然一緊。

  她久居京城,如何不知李樂然的名號?

  這位定遠侯府的郡主,身份尊貴,性情驕縱,素來喜歡蕭驚淵,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雖說她是陛下親封的攝政王妃,旁人不敢輕易招惹,可終究未曾與蕭驚淵大婚,說到底依舊是方家女,論家世尊榮,遠不及定遠侯之女李樂然尊貴。

  明知對方此番來者不善,她卻依舊不敢失了禮數,只得端起面前的酒盞,溫聲回道:「樂然郡主喚我,不知有何見教?」

  二人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周遭目光。

  他們面上雖互相寒暄著,聲音卻都輕了不少,全都在等著看李樂然和方緒之間的好戲。

  沈慕昭聞聲轉頭,看向下方的二人。

  剛轉過頭,她便覺掌心一緊,那隻大手收緊了許多。

  她微蹙纖眉,轉眸看向蕭驚淵。

  男人依舊姿態慵懶地倚著座椅,漆黑的眼眸只淡淡掃了兩人一眼。桌下,他的指腹卻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掌心柔荑,閒散把玩,絲毫沒有插手制止的意思。

  這邊李樂然見旁人看來,眼底驕氣更盛,微抬玉頸,姿態矜傲:「我方才好意前來敬酒,方小姐卻端坐不動,未免太過輕慢。我雖是閒散郡主,亦是先皇親封,名位在身。」

  她目光掃過方緒的衣飾,嗤笑一聲,繼續道:「論品階,我是郡主,論家世,定遠侯府世代功勳。方小姐家世平平,底蘊淺薄,莫非是仗著一樁未定的婚約,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聽聞方家也算得是個書香門第,怎的教出來的女兒,這般小家子氣?」

  話音一落,方緒的神色立時變得難看起來。

  自婚約傳揚京中,她素來被眾人禮讓尊崇,何曾受過如此折辱?

  她本有心息事寧人,不願在長公主的宴席上節外生枝,可李樂然步步緊逼的模樣,實在可恨!

  方緒眉心狠狠蹙起:「郡主此言委實偏頗。宴席之上,眾人各安其位,我端坐自處,何來輕視之說?」

  「郡主身居高位,不思謙和待人,反倒當眾苛責旁人,這般心性氣度,才真是讓人開了眼界!」

  你——!」李樂然氣結。

  一來一回,言辭交鋒,二人面上皆帶了慍色。

  沈慕昭眸光輕轉,淡淡掃過爭執不休的二人,又轉頭看向身側的蕭驚妍。

  只見長公主支著下頜,正看得饒有興致,半點沒有出言勸阻的意思。

  而一旁的蕭驚淵,更是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沈慕昭心底瞭然,唇角悄然勾起。

  既然一人樂見其成,一人無心干預,那這場鬧劇,便該由她來收尾。

  她垂眸稍作思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方緒方才不是自持公允麼?

  那她不介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沈慕昭抽回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笑道:「二位姐姐且住,莫要再爭了。」


  「今日到底是長公主的宴席,鬧得這般難看可不好。」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身側笑意盈盈的蕭驚妍:「長公主素來心善仁厚,不願在盛宴之上苛責於人,掃了賓客的興致。咱們為客的,自然也不能給殿下添堵。」

  說罷,她眸光微轉,落回二人身上:「依我之見,二位不過是一時口舌誤會,本無深怨宿隙。不如各退一步,彼此道個歉,這事便就此揭過,也算得兩全其美。」

  說完,她看向方緒,眉頭微挑,笑得意味深長。

  今日,她便要用方緒的話來堵她,讓她也嘗嘗這般有苦難言的滋味來!

  方緒聞言,臉色一白,猛地看向立在高處的沈慕昭,眼底滿是錯愕與不甘。

  憑什麼?!

  方才分明是李樂然無端挑釁在先,過錯全然不在自己身上!該道歉的人是李樂然,該低頭賠罪的也是李樂然!

  她方緒憑什麼要向尋釁挑事的人俯首認錯?

  方緒胸口劇烈起伏著,氣悶得厲害,面色難看。

  可她縱有萬般委屈,卻也不敢反駁。因為她不知道蕭驚淵是否又會當眾給她難堪。

  幾番權衡之下,方緒死死攥著手,臉色鐵青地對著李樂然俯身一拜,咬牙道:「這位姑娘說得有理。那……我便給樂然郡主賠個不是。方才是我言辭有失,得罪郡主,還望郡主海涵。」

  可身為始作俑者的李樂然卻穩穩立在原地,坦然受了這一拜,全然沒有要還禮賠罪的意思。

  懲治了方緒後,李樂然轉而看向沈慕昭,很是不悅道:「這位姑娘,你這是什麼道理?」

  「我身為當朝郡主,身份尊貴,她方緒家世平平、出身尋常,不過是仗著一紙婚約虛有其名,你竟敢讓我向她賠罪?」

  沈慕昭聞言,卻是不急不緩道:「郡主此言差矣。」

  「宴席之上,無分家世尊卑,只論禮數規矩。先挑事端者為無禮,咄咄逼人者為失度,這是常理。」

  「如今方小姐已然低頭致歉,郡主卻執意不肯退讓,反倒顯得小家子氣,失了郡主該有的氣度。」

  幾句話輕輕巧巧地,便將所有不是推回給了李樂然,堵得她啞口無言。

  李樂然被懟得臉色發白,又氣又惱,卻偏偏無從辯駁。

  她深知自己口舌之爭落了下風,再僵持下去只會愈發難堪,當即看向蕭驚淵,聲音嬌嬌軟軟的,委屈道:「淵哥哥……」

  豈料後者看也不看她,冷聲道:「郡主自重。」

  蕭驚妍也跟著開了口,仍是那副笑眯眯模樣,卻能看出,她有些不悅了:「聽這位姑娘的,二位可還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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