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年歲漸長,已有心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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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二字落下,沈慕昭身子一僵,下意識便要抽回手去。

  這老婦人眼拙,認不出蕭驚淵,隨口一句稱呼自是無心。

  可她怎能順水推舟占這便宜?

  且不說蕭驚淵身份何等尊貴,單是他那喜怒無常的性子,若真被惹惱,後果可比觸怒蕭珩還要可怕百倍。

  然而她剛微微用力,那隻溫熱的大手便再次收緊,掌心相貼,牢牢扣住她的手,讓她無法掙脫。

  蕭驚淵目視前方,神色清冷如常,仿佛未曾聽見那曖昧的話語:「喜歡哪盞?」

  沈慕昭神色微怔,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他。

  他究竟是何用意?

  是懶得與市井老婦計較,還是沒聽見她說了什麼?

  若說是懶得計較,他向來清冷疏離,怎會容忍這等市井誤會?

  可若說沒聽見,他那耳力,連宮人的腳步聲都能分辨,怎會聽不清一句近在咫尺的「夫人」?

  她忍不住抬眼,偷偷打量他的側臉。

  很快,她便收視線,目光掠過琳琅花燈,輕聲回絕道:「不必了,我不需要這些。」

  她的人生,早已被仇恨牢牢桎梏,前路茫茫,身不由己,何來順遂圓滿,又何來良緣可求?

  許願,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蕭驚淵聞言,並未強求,只扣著她的手,轉身往外走去。

  沈慕昭瞧著他冷淡的模樣,心底藏著幾分疑慮,卻也不願多問。

  二人本就界限分明,有些事,倒也不必深究。

  兩人默然走了百餘步,蕭驚淵忽然偏頭,低聲對一旁的隨侍吩咐了幾句。

  沈慕昭沒聽清,也未湊近,只是別過頭,看向一旁的景致。

  她知道,有些話不是自己能聽的。

  隨侍躬身領命,轉瞬便退開,不多時折返歸來,手中捧著一盞精緻的花燈,恭敬遞到兩人面前。

  「王爺,公主吩咐的花燈。」

  蕭驚淵接過,順勢遞來,口吻自然,尋了個穩妥說辭:「皇姐方才托人傳話,讓我代為轉交,說是特意為你挑的。」

  沈慕昭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盞花燈上,心頭驟然一緊。

  這盞花燈並非街邊隨處可見的俗物。只見燈身素淨,唯以銀線細細繡著晚櫻紋樣,花型清雅,正是她私下裡最偏愛的圖案。

  可這圖案極為小眾,連宮中的畫師都鮮少知曉,蕭驚妍……又是從何尋來的?

  她指尖微頓,遲疑片刻,才伸手接過花燈,心下不免生了疑。

  她太清楚蕭驚淵的性子了。

  此人殺伐果斷,心性冷硬,萬事皆隨己心,最是不受旁人牽絆。蕭驚妍雖是他的皇姐,可若他真心不願,任憑長公主如何軟磨硬泡,也勉強不了他。

  想來是他送的,這話不過是他隨口尋的託詞罷了。

  沈慕昭垂眸望著燈上流轉的銀線櫻花,眼底無波。

  可她並不會相信,蕭驚淵這般位高權重、冷漠寡言的人,會閒來無事去留意她的細微喜好。

  畢竟她的這份偏愛,從未有人知曉。

  年少時沈府院內兩株晚櫻,花期落櫻滿階,她總愛在暮色里執燈立於花下,久而久之,便獨愛晚櫻紋樣。

  而當初的花燈,也是因著這獨一無二的晚櫻樣式,才入了她的眼。

  這事就連曾經與她朝夕相處、自詡深情的蕭珩,也早已忘了她有這般隱秘的喜好。

  蕭驚淵常年身居朝堂,與她交集寥寥,糾葛多是權謀交易,又怎會知曉?

  大抵也是沿途隨手挑的一盞,偏偏湊巧對上了她的喜好罷了。

  心底思緒翻湧不過瞬息,沈慕昭便斂去所有異樣,抬眸時眉眼彎起,輕聲道:「多謝殿下,也多謝長公主費心。」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侍從的呵斥,人群紛紛避讓。

  沈慕昭聞聲回眸,只見一個奢華的龍輦在眾人的簇擁下,正浩浩蕩蕩地朝這邊而來,那明黃色的帷幔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是蕭珩!

  絕不能讓他看見自己與蕭驚淵單獨在一處!


  否則,她可就百口莫辯了!

  她心頭一緊,轉身便想避開。

  然而,未等她有所動作,身側的蕭驚淵卻已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高大的身軀恰好將她擋住。

  他一手依舊牽著她,另一隻手則看似隨意地攬過她的肩,將她牢牢護在懷中,帶著她轉身欲從另一側離開。

  蕭珩端坐於御駕之中,本就因見到蕭驚淵而神色不悅,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時,忽就瞥見他懷中的那抹纖細身影。

  那背影……竟有幾分眼熟。

  他狹長眼眸微眯,心頭掠過一絲異樣,暗道不對勁。

  沈慕昭本就不在他身旁,若是出來與旁人相會……

  「站住!」

  蕭珩冷喝一聲,掀簾而出,負手看著蕭驚淵二人,皮笑肉不笑,「皇叔這般急匆匆的,可是要去哪?連見了侄兒,都不打聲招呼?」

  蕭驚淵腳步微頓,沒有轉過身去,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陛下有事?」

  蕭珩的視線越過蕭驚淵,落在他懷中那個低垂著頭的女子身上,聲音帶著幾分審視:「皇叔,你懷中是何人?朕怎不知,自己要有皇嬸了?」

  蕭驚淵神色未變,只淡淡道:「不過是府里一個不懂規矩的奴婢,偷跑出來看燈。本王正要帶她回去好生管教。」

  他的語氣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甚至連攬在女子腰間的手都未曾鬆開。

  沈慕昭垂著頭,幾乎能感覺到蕭珩的視線在自己身上遊走。

  她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蕭驚淵的衣襟。

  蕭珩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逡巡,最後落在她身上披著的薄紗上。

  那身姿雖有些像,可這穿衣打扮……

  莫非是自己多心了?

  沈慕昭知曉他最是不喜女子拋頭露面,便從未穿過如此暴露的衣裳了。

  畢竟,她可是最怕自己生氣了。

  而今自己與她關係才剛緩和一些,她這麼愛自己,是斷然不會做出這些讓他生氣的事來的。

  再者,蕭驚淵怎麼說也是攝政王,更是自己的皇叔,如何會看上自己的侄媳婦?

  或許,那真是哪個奴婢。

  那他便不能為了一個「奴婢」,與蕭驚淵正面起衝突,這不值當。

  「既是皇叔府中之人,」蕭珩壓下心頭思緒,扯起一抹虛偽笑意道,「那便帶回去好生管教便是。只是下次,莫要再讓她驚擾了御駕。」

  蕭驚淵沒有應聲,淡淡瞥了蕭珩一眼,只一眼,就讓蕭珩通體生寒。

  蕭珩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眸色陰沉得可怕。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沈慕昭始終低垂著頭,直到走出很遠,才稍稍放鬆些。

  她小心翼翼地偷覷了身側的男人一眼。

  她不理解,為什麼蕭驚淵會不顧帝王猜忌,如此保她。

  或許只是因為,若是被抓了,他不好跟蕭驚妍交代吧。

  沈慕昭暗暗說服自己。

  可蕭驚淵這般人物,何曾在意過旁人的眼光?

  ……

  蕭柔將帝王的神色盡收眼底,眸光微轉,心下暗自盤算著。

  蕭珩素來忌憚蕭驚淵的權勢,處處受制,心中積怨已久。眼下正是絕佳的機會,她大可借題發揮,挑撥二人關係。

  待二人走後,她忽湊了過去,低聲道:「陛下,臣妾瞧著,那攝政王,好似有了心儀之人呢……」

  「只是此人身份不明,長此以往,恐亂了分寸,於朝堂及皇家體面,恐怕都不是什麼好事。」

  蕭珩聞言,垂眸沉思半晌,忽低低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倒是朕疏忽了。皇叔年歲漸長,確該早日尋個心尖之人,不能再這般隨性了。朕自當好生為他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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