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抬手賞她一記耳光,她也該俯首叩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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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柔這一聲喚,輕柔婉轉,卻輕易讓蕭珩止了步。

  「還有何事?」蕭珩眉心微攏,側首看來,眸中尚存幾分不耐。

  「臣妾……臣妾只是想說……」

  她語聲微哽,似有些難以啟齒,紅了眼眶:「陛下近日待臣妾,愈發疏冷了。臣妾夜夜輾轉,思及過往,方知是自己錯了。」

  她垂著眼,細細道,「臣妾記得,陛下未登基時,最是疼惜臣妾。那時臣妾偶有小性,陛下也從不會苛責半句。」

  她太了解他了。

  這個看似高高在上的帝王,骨子裡卻是優柔寡斷的。

  若非當年蕭、沈兩家鼎力相助,僅憑他自己坐上這龍椅,是絕無可能的!

  也正因為這份優柔,她才能一次次地,用那些陳年舊事,讓他輕易偏向自己。

  心念電轉間,蕭柔的眼淚終於滾落,她絞著手中的帕子,哽咽道:「臣妾從前愚鈍,被妒意蒙蔽心智,屢屢針對姐姐,惹陛下煩心,壞了宮中和睦。可臣妾從頭到尾,不過是太怕失去陛下,才……才失了分寸,做錯了事。」

  蕭柔低垂著眼帘,掩去眸底的算計。

  她太懂得如何將那些爭寵的手段、那些見不得光的算計,盡數粉飾成一個女子因愛生怖、因痴成狂的可憐模樣了。

  她不僅要讓他原諒,更要讓他愧疚,讓他覺得今日之局,皆是他對她的冷落所致。

  果不其然。

  蕭珩本有些不耐的神色一滯,變得有些遲疑起來。

  他並非不知道她在演戲,可他還是有些心軟了。

  不管怎麼說,這深宮之中,又有幾人能像她這般,為了自己不惜滿身污名?

  她變成今日這般模樣,歸根結底,不也是因為太愛他,太怕失去他了嗎?

  何況,當初她與他確實有過難捨難分的溫情時候。

  真要讓他完完全全將她當作陌生人,置之不理,倒是不易。

  沈慕昭能清晰地感覺到,蕭珩握著她手的力度鬆了許多。

  她目光掃過猶豫動容的蕭珩,又掃過紅著眼哭泣的蕭柔,笑得譏誚,眼神冰冷。

  蕭珩還真是沒變,一直都是這般的心口不一。

  前一秒尚是一副為了彌補她,不惜當眾冷待舊人的模樣;下一秒,只需幾句舊情軟語、幾滴廉價眼淚,便能輕易讓他動搖。

  他所謂的偏愛維護,從來都淺薄得不堪一擊,不過是權衡利弊後,選擇了一條最輕鬆的路來感動他自己罷了。

  她忽然覺得無趣至極。

  這般無聊的後宮拉扯,低端的爭寵戲碼,她半點不想參與。與蕭柔針鋒相對,與蕭珩虛與委蛇,只會拉低自己的身段,淪為和他們一樣困於情愛制衡的俗人。

  她不值得為這樣的人耗費心神。

  沈慕昭手腕微動,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蕭珩的手背上,用了巧勁推開他。

  掌心的觸感驟然離去,空落落的,瞬間便讓蕭珩回了神。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還未等他開口,便聽沈慕昭道:「陛下,臣妾乏了,先回宮去了。」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欲走。

  蕭珩心頭一急,下意識上前一步,伸手便欲去拉她的衣袖。

  怎料身後香風襲來,纖柔手臂先一步挽住了蕭珩的臂膀,「陛下,這些時日臣妾閉門思過,早已想明白自己所犯的過錯。」

  她抬眸,梨花帶雨的,惹人憐惜,「往日是臣妾心胸狹隘,嫉妒姐姐得陛下垂憐,屢次冒犯,不知分寸。今日臣妾特意在此等候,只為向姐姐賠罪,求姐姐海涵,莫要與臣妾一般見識。」

  說到此處,她聲音愈發低微,「也求陛下……不要再厭棄臣妾了。」

  蕭珩眸色一怔,顯然沒料到一向驕縱恃寵的蕭柔,竟會當著沈慕昭的面,主動伏低做小。

  在他的記憶中,她素來是高傲不肯低頭的。

  看來她是當真悔過了!

  沈慕昭在一旁冷眼旁觀,看得通透。

  這哪裡是悔過,分明是以退為進。

  什麼悔過自省,什麼誠心致歉,不過是精心編排的戲碼。

  她若是冷臉相對,便是刻薄善妒、容不下人;置之不理,便是恃寵而驕、失了中宮氣度。


  看穿了這拙劣的算計,沈慕昭心底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盡。

  沈慕昭頭也未回,轉身便要徑直離去。

  「昭昭,不可。」

  蕭珩當即抽回手,攔住她的去路,高大的身軀擋在她面前,眉頭微蹙,面上帶著幾分不贊同與責備。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慕昭身上,壓低聲音勸解道:「蕭柔已然低頭認錯,誠心悔過。你身為皇后,怎能這般漠然置之,轉身就走?」

  他頓了頓,一副全然為她好的模樣道:「你這般,會惹來非議的。」

  在他眼中,沈慕昭此刻的決絕,不過是小孩子脾氣的任性。

  他明白,沈慕昭先前屢屢受蕭柔刁難,心中存了芥蒂不願相見,本就是情有可原的事。

  可既為皇后之身,行事就需顧全大局,若是當眾冷待妃嬪,難免落得刻薄善妒的口舌,淪為後宮與朝堂的話柄。

  他攔下她,看似責備,實則是為了維護她的名聲,免得她一時意氣用事,授人以柄。

  沈慕昭抬眸,清冷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

  看著他眼底那份自以為是的公允,心底只覺荒謬。

  蕭珩永遠如此。

  永遠只看表象,不辨人心;永遠只會用自己的道理評判是非,感動自己。

  從前也是這樣。他永遠看不見蕭柔的刁難,看不見她的退讓,只覺得悔過者值得寬恕,賭氣便是狹隘。

  沈慕昭斂去眼底所有情緒,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沒有半分怒意,只有居高臨下的漠然與輕蔑。

  「陛下莫不是想說,臣妾不能忽視她?」

  沈慕昭身姿端立,睥睨著蕭柔:「陛下莫要忘了,臣妾是大啟的皇后,執掌鳳印,統攝六宮。」

  她頓了頓,忽低低笑了一聲,緩步上前,指尖挑起蕭柔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臉來:「莫說臣妾今日懶得理會這場惺惺作態的致歉,便是臣妾當真不悅,抬手賞她一記耳光,她也該俯首叩拜,謝臣妾賞賜才是。」

  話落,沈慕昭猛地一甩手,仿佛沾染了什麼髒東西一般,嫌惡地用帕子擦了擦手,隨即抬步便要繞開蕭珩離開。

  蕭柔踉蹌幾步,險些沒站穩,臉色慘白,眼底的委屈盡數被屈辱與怨毒取代,卻偏偏不敢發作。

  她轉頭看向蕭珩,滿目委屈,「陛下,臣妾已經誠心致歉了,姐姐還這般對臣妾……這,這不是在打您的臉嗎?」

  蕭珩聞言,蹙了蹙眉,有些不悅。

  他只覺得沈慕昭此舉太過任性,完全不顧及他的顏面。

  「昭昭,站住。」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朕還沒說你可以走了。」

  說著,蕭珩大步上前,抬手便欲去拉沈慕昭的手,強行將她留下。

  怎料他剛抬起手,一道清冽凜然的女聲,驟然自遠處傳來。

  「本宮倒要看看,誰敢碰她!」

  眾人聞聲色變,原本還在看戲的宮人們瞬間屏息斂聲,恨不得將頭埋進胸口。

  壞了!這祖宗怎麼來了!

  迴廊盡頭,緩緩走來兩道身影。

  女子一襲緋紅織金牡丹宮裙,裙擺上滿幅金線繡制的牡丹繁花盛放,隨著步伐搖曳生姿,步步生蓮。

  她妝容精緻華貴,鳳眸狹長,眼尾微微上挑,不怒自威,卻又貴不可言。

  而她身側並行而立的,是攝政王蕭驚淵。

  他一身玄色暗紋蟒袍,身姿頎長挺拔,風骨絕塵,周身氣場冷冽肅穆。

  二人並肩緩步而來,一貴一冷,讓人不敢直視。

  沈慕昭本有些不耐,正欲拂袖而去,怎料一聽到這個聲音,瞳孔微縮,猛地轉頭看去,向來平穩的呼吸竟亂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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