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茶,是晚杏喝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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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柔猛地反應過來,雙手死死捂住臉:「不許看!都不許看!滾!快滾!」

  「本宮挖了你們的眼珠子!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宮女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娘娘饒命!奴婢該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六位新晉小主更是滿臉震驚。

  林菲兒看著那猙獰的疤痕,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隨即最先斂去神色,換上一副寒門女子特有的單純不解:「這便是艷壓六宮的柔妃娘娘嗎?怎得與傳聞中……大不相同?」

  葉令儀垂眸,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慎言,非禮勿視,非禮勿言。」

  林菲兒連忙捂住嘴,小聲致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就是太驚訝了,無心之言,娘娘恕罪。」

  可她垂著的眼眸里,卻沒有半分慌亂,反倒帶著幾分算計。

  她就是要刺激蕭柔,讓她失控,只有這樣,皇帝才會愈發厭惡她。

  片刻的驚愕後,眾人紛紛收斂了神色,換上一副關切模樣。

  許歸婉手背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她指尖微縮,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譏諷:「貴妃娘娘息怒,不過是面紗意外滑落罷了,些許難堪,算不得什麼。」

  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耳中。

  趙清沅一驚,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歸婉妹妹,慎言!」

  許歸婉微微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恨意,隨即又垂下眼帘:「姐姐勸得是,只是有些事,終究是難忘。當初若不是有人從中作梗,我何至於落得那般田地?被萬人唾棄,連家族都視我為恥,不敢相認。」

  她沒有明說「蕭柔」二字,卻字字句句都指向蕭柔。

  林菲兒眼眸微閃,搶先一步上前勸道:「許姐姐彆氣,想來貴妃娘娘也不是存心的……」

  許歸婉卻冷笑一聲:「存心與否,她自己心裡清楚。如今落得這般模樣,也算惡有惡報!」

  蕭柔被她的話戳中痛處,又羞又怒,「許歸婉,你好大的膽子!」

  唯有華婕妤雲舒嫿,半點沒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貴妃娘娘這臉,倒是比傳聞中還要『特別』些。也是,平日裡這般跋扈刁難,今日落得這般下場,倒也算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蕭柔猛地抬眼:「雲舒嫿!你敢再說一遍!」

  雲舒嫿挑眉,下巴微揚,絲毫不懼:「我說錯了?娘娘這般做派,便是毀了容貌,也是自找的!難道還指望我們同情你不成?」

  「你!放肆!放肆!」蕭柔被徹底激怒,氣得渾身發抖。

  一旁的宮女嚇得魂不附體,跪倒一片:「娘娘息怒!您千金之軀,千萬彆氣壞了身子!都是奴婢們的錯!」

  蕭柔猛地揮開她的手,滿眼怨毒,厲聲呵斥:「滾開!都給本宮滾開!」

  沈慕昭端坐於鳳椅之上,指尖輕輕搭在扶手上,姿態雍容,冷眼看著這一切。等蕭柔吃夠了苦頭,她才緩緩開口:「華婕妤,不得無禮!」

  雲舒嫿不服氣,躬身道:「皇后娘娘明鑑!嬪妾所言,句句屬實!是貴妃娘娘先苛責我們,嬪妾只是實話實說!」

  沈慕昭眼神微冷,淡淡道:「本宮知道你性子率直,但後宮之中,尊卑有別,豈能容你當眾頂撞?此風斷不可長!還不快向貴妃娘娘賠罪!」

  她頓了頓,又看向渾身顫抖的蕭柔,唇角微勾,關切道:「妹妹,今日之事不過是意外,你莫要往心裡去。華婕妤年輕,性子直了些,說話不知輕重分寸,本宮已然訓誡過她。你臉傷未愈,本就該靜心休養,今日這般動氣,肝火旺盛,反倒不利於傷勢恢復。」

  蕭柔死死咬著下唇:「皇后娘娘……她……」

  話未說完,便被沈慕昭抬手打斷,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感,「本宮知曉。只是妹妹,你乃貴妃之尊,合該為後宮姐妹表率,行事更應大度從容。莫要因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失了貴妃應有的儀態與氣度,徒惹笑話。」

  前世,蕭柔沒少用這漂亮話來堵她。

  如今,風水輪流轉,她便原封不動地將這句話還給她!

  蕭柔,你既然說她被欺辱時該大度些,那好,而今輪到你了,且看你能否大度得起來!

  沈慕昭心底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朝蕭柔身側的宮女遞了個眼色:「扶貴妃娘娘回瑤華宮靜養。」


  蕭柔憋了一肚子氣無處撒,看著沈慕昭及一眾新妃嬪,氣得牙痒痒,卻又礙於沈慕昭的話,只能把氣撒在宮女身上:「還愣著幹什麼?扶本宮回去!」

  宮女嚇得連忙上前攙扶,蕭柔頭也不回地倉皇離去。

  雲舒嫿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滿是快意,低聲啐了一口:「叫你囂張跋扈,我呸!」

  ……

  幾人盡數離去。

  晚杏伺候沈慕昭淨手後,一邊給她按揉著肩頸,一邊有些不解地開口:「娘娘,方才華婕妤嘲諷貴妃,您為何要出言阻止?依著貴妃今日的做派,這是她咎由自取,您何必給她撐腰?」

  沈慕昭閉上眼,語氣淡淡道:「那蕭柔再跋扈,也是陛下封的貴妃。華婕妤雖是一時痛快,卻落了下乘。若傳揚出去,世人只會道本宮治宮不嚴,縱容以下犯上,壞了後宮規矩。」

  她頓了頓,繼續道:「再者,猛虎搏兔,何須親自動手?她越是面目可憎,便越能襯出本宮的寬厚仁善。這後宮的人心,就像水,終究是要往低處流的。」

  晚杏聞言,恍然大悟:「娘娘深謀遠慮,奴婢受教了。」

  話音未落,珠簾輕響,新入宮的婢女月禾捧著一盞雨前龍井緩步而入。

  她將茶盞無聲地擱在案几上,借著奉茶的姿勢,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娘娘,王爺到了。」

  沈慕昭指尖微頓,抬眸看了月禾一眼。

  這丫頭是蕭驚淵安排進來的人,她一早便知曉。只是這丫頭性子機靈,識時務,平日裡謹言慎行,除了在她與蕭驚淵獨處時,不動聲色地會提醒蕭珩的動向,其餘時候從不多言多語,也從不插手後宮瑣事,倒是個安分的。

  沈慕昭神色未變,淡淡頷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守在殿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娘娘。」月禾躬身應下,輕輕退了出去。

  待月禾退下,沈慕昭又朝晚杏與殿內其餘下人吩咐道:「你們也都下去吧,本宮想獨自靜一靜,沒有傳喚,不許進來。」

  「是,娘娘。」眾人紛紛躬身退下。

  殿門剛關上,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慢條斯理地從暗處踱步而出。

  蕭驚淵剛走到沈慕昭身前站定,便附身,將人攏進懷裡。

  沈慕昭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剛要掙扎,便被他扣住了後腰。無奈之下,她只能靠在他懷中,眼底帶著幾分嗔怪和譏誚:「攝政王好大的興致。青天白日擅闖坤寧宮,若是被那群言官知道了,怕是又要參你一本『穢亂後宮』了。」

  「穢亂?」蕭驚淵低笑一聲,聲音慵懶狂妄,「這天下都是本王打下來的,本王想在哪兒待著,還需看那群老頑固的臉色?」

  他順勢攬著她坐下,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兩人姿態極盡曖昧。

  隨後,他骨節分明的手拿起沈慕昭方才喝過的那杯殘茶,就著她唇印的位置,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

  沈慕昭看著他的動作,臉頰微微一熱,下意識地想開口說「那是我喝過的」,可話到嘴邊,看到他那副沒臉沒皮、理所當然的模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廝定然是故意的!

  茶壺茶盞俱在,他若想喝,怎麼不能自己倒?

  偏偏就撿那杯一眼便知有人喝過的茶,行此狎昵之舉。

  沈慕昭偏就有些看不得他這麼舒坦,眼波流轉間,忽然涼涼地開口:「那是晚杏喝過的。」

  蕭驚淵聞言,手頓時僵住了,眸光沉了下來,打量她半晌,復而低低一笑:「娘娘真是不乖,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沈慕昭有些心虛,連忙轉移了話題,抬手推著他的胸膛,抬眸看向他,眼神帶著幾分質問:「陛下廣納新人,選秀封妃之事,是不是你攛掇的?」

  蕭驚淵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笑意,語氣坦然:「是,是我攛掇的。」

  沈慕昭一聽這話,心下沒來由地騰起一股惱意,眉頭蹙得緊緊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人平日有事無事便要來煩她一下,眼瞅著離不開她的模樣。

  而今倒好,這般大的事,竟全然不與她商量!

  虧她還這般信任他,以為他事事都會與她通氣!

  最後竟全讓她自個猜!分明從未將她放在心上!

  蕭驚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怒意瞪得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自他權傾朝野、手握重權以來,朝野上下,無論是王公大臣,還是帝王宗親,無不敬畏他、忌憚他,從來沒有人敢這般直白地瞪他,還是用這般帶著幾分嬌嗔與怒意的眼神。

  片刻的錯愕後,他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怎麼?娘娘這是生氣了?」

  沈慕昭聞言,臉頰更熱,心底的火氣又竄上來幾分。

  她猛地偏過頭,甩開他的手,拿後腦勺對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彆扭的冷淡:「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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