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破碎的家，安穩的他
走出小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路燈剛亮，昏黃黃的，把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長。
晚風吹過來，帶著秋日的涼，田子豪穿得單薄，縮了縮肩膀。
他一隻手牽著田小棠，另一隻手還攥著那個奧特曼。
「姐姐，我們去哪？」他仰著臉問她，聲音還有一點啞。
「去姐姐家。」
「那個醫生叔叔家嗎？」
「嗯。」
田子豪想了想，腳步慢了一點，小聲說：「他會不會不喜歡我去？」
田小棠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裡還有沒幹的淚痕，但已經沒有以前那種「理直氣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
上次他來，還是大搖大擺，翻她的畫稿、吃她的零食、在沙發上蹦。
現在他問「他會不會不喜歡我去」，好像突然之間就懂事了不少。
「不會的。」她說。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露出溫敘白的臉。他穿著白大褂，像是直接從醫院趕過來的，領口還別著工牌。
他先是看了田小棠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確認她沒事，才看向她手裡牽著的田子豪。
田子豪下意識往田小棠身後縮了縮，把奧特曼抱在胸前，像個盾牌。
溫敘白下車，拉開后座的門。
「上車吧。」他說，語氣很平，跟平時在醫院跟小患者說話差不多。
田子豪抬頭看了看田小棠，見她對著自己點頭。他才乖乖爬上車，自己系好安全帶，安安靜靜坐在后座，奧特曼放在腿上，一動不敢動。
溫敘白看了田小棠一眼。
她站在車旁，沒有馬上上車。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眶有點紅。
「還好嗎？」他問。
沒等她回答，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短暫的抱了一下。
「先回家。」他說。
她「嗯」了一聲，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子駛離小區的時候，田小棠從後視鏡里看到爸爸站在樓下。
他站在路燈下，穿著一件舊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們的車。他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很瘦，很孤單。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剛走的那年，她放學走出校門，爸爸也是這樣站在路燈下等她。
那時候他的背還很直，頭髮還是烏黑的，看到她就會笑著招手。
現在他站在路燈下，背微微駝著，頭髮白了半邊，沒有招手，只是看著她的車越走越遠。
田小棠把臉轉向窗外，沒讓眼淚掉下來。
后座傳來田子豪的聲音，很小，像是怕吵到什麼：「姐姐，我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田小棠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過幾天。」她說。
田子豪「哦」了一聲，低下頭。小眼珠子轉了轉，他又小聲問了一句：「爸爸一個人在家嗎？」
田小棠沒回答。
溫敘白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小孩，伸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
車子駛過最後一個紅綠燈，拐進了公寓所在的那條街。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光影落在三個人身上。
田子豪靠在座椅上，抱著奧特曼，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折騰了一下午，哭了很久，也累了。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在路燈的光影里亮晶晶的。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溫敘白熄了火，轉頭看了后座一眼。田子豪已經睡著了，奧特曼從腿上滑到座椅上，腦袋歪在一邊，嘴巴微微張著。
「我抱他上去。」溫敘白說著，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他拉開后座的門，彎腰把田子豪從座椅上撈起來。
田子豪睡得迷迷糊糊，小手下意識抓住了溫敘白的衣領。
田小棠站在旁邊，看著溫敘白抱著弟弟的樣子。
他穿著白大褂，懷裡抱著一個五歲的小孩，動作不太熟練但很小心，一隻手托著屁股，另一隻手護著後背，怕他滑下去。
這幅畫面有點奇怪，但又莫名溫暖。
進了電梯，田子豪動了動，在溫敘白肩窩裡蹭了一下，含糊地說了一句「媽媽別吵」，又沒聲了。
田小棠站在旁邊，看著弟弟的臉，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電梯到了23樓。溫敘白抱著田子豪走進去，直接進了次臥。
他把田子豪輕輕放在床上，幫他脫了鞋，把被子拉上來蓋好。
奧特曼被他塞回田子豪懷裡，小孩下意識抱住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溫敘白站在床邊看了兩秒，轉身走出房間，帶上了門。
田小棠站在走廊里，靠著牆，低著頭。
「過來。」他說。
她走過去，他把她拉進懷裡。
…
田小棠帶著田子豪上車後，田建國還站在路燈下，看著車子行駛的方向，站了許久。
直到徹底看不見車身，直到深夜，他才轉身，慢慢走回樓里。
樓道里的燈壞了很久了，沒人修。他在黑暗裡摸上樓，掏鑰匙開門。
客廳還是那副樣子：茶几翻了，茶杯碎了一地，瓜子殼撒得滿地都是。牆上的全家福歪著，玻璃框上的裂縫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蹲下來，開始收拾。
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瓜子殼掃進簸箕。茶几扶正，遙控器撿回來放好。
做這些的時候，他腦子裡一直在轉下午的事。
王美琴讓他問小棠要錢，他說「不能總問她要」，她就炸了，開始罵他。
他一開始沒還嘴。他早習慣了。
但後來她說「王強是我親弟弟，你連這點錢都不肯出」，他忽然就忍不住了。
他想起了王強這個人。
王強住院，他去醫院送飯，走到病房門口，聽到王強在裡面跟他媳婦說話。
「田建國是不是傻？工資卡全給我姐管，自己手裡也不知道留幾個錢？」
他媳婦說：「你別這麼說，人家不是給你出醫藥費了嗎？」
王強哼了一聲：「誰讓他娶了我姐呢？娶了就得認。再說了，他不是有個女兒嗎？到時嫁出去，彩禮一收，錢不就回來了嗎？就不知道人家溫醫生能不能娶他女兒。」
「你說溫醫生跟他女兒在一起，是不是她用了什麼手段啊？電視上都這麼演的……」
他媳婦說：「別瞎講，小棠看著蠻乖的。」沉默了片刻，他媳婦的聲音又響起：「但也不排除這個可能，現在的女孩子膽子都大著咧。」
「呸！真不要臉！」王強淬了一口。
田建國站在門口，手裡的保溫桶差點沒拿住。
他沒進去，轉身走了。
他也沒跟王美琴說這件事。說了也沒用，她不會信，或者信了也會說「他那是隨口說的，你別多想」。
王強住院花著他的錢，還說他傻。他一把年紀，說他就算了，還看不起他女兒。
他田建國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沒讓女兒過上好日子，但他供她讀完大學。
王強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憑什麼說他女兒？
今天王美琴又讓他問小棠要錢，他想起王強那些話。
他說「王強的醫藥費，本來就不該我們出。」
然後就吵起來了。
他只輕輕推了王美琴一下，她就開始摔東西了，說他打她，然後朝他瘋狂輸出，手腳並用。
他不想還手，他就是覺得很累。
田建國把最後一塊碎瓷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他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個歪掉的全家福。
照片裡一家四口笑得很開心。
那是田子豪兩歲的時候拍的，王美琴說「去拍一張吧，一家四口留個紀念」。
那天田小棠穿了一件新裙子，是她自己買的，攢了好久的零花錢。她站在鏡頭前，笑得有點拘謹，但眼睛亮亮的，很漂亮。
他那時候想，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他走過去，把全家福扶正。
玻璃框上的裂縫正好划過他的臉。
他看著自己的臉，從裂縫裡，好像老了十歲。
他把手收回來，轉身走進臥室。王美琴的衣服少了一大半，衣櫃已經空了一塊。
路燈剛亮，昏黃黃的，把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長。
晚風吹過來，帶著秋日的涼，田子豪穿得單薄，縮了縮肩膀。
他一隻手牽著田小棠，另一隻手還攥著那個奧特曼。
「姐姐，我們去哪？」他仰著臉問她，聲音還有一點啞。
「去姐姐家。」
「那個醫生叔叔家嗎？」
「嗯。」
田子豪想了想，腳步慢了一點，小聲說：「他會不會不喜歡我去？」
田小棠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裡還有沒幹的淚痕，但已經沒有以前那種「理直氣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
上次他來，還是大搖大擺，翻她的畫稿、吃她的零食、在沙發上蹦。
現在他問「他會不會不喜歡我去」，好像突然之間就懂事了不少。
「不會的。」她說。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露出溫敘白的臉。他穿著白大褂，像是直接從醫院趕過來的，領口還別著工牌。
他先是看了田小棠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確認她沒事，才看向她手裡牽著的田子豪。
田子豪下意識往田小棠身後縮了縮，把奧特曼抱在胸前，像個盾牌。
溫敘白下車，拉開后座的門。
「上車吧。」他說，語氣很平，跟平時在醫院跟小患者說話差不多。
田子豪抬頭看了看田小棠，見她對著自己點頭。他才乖乖爬上車，自己系好安全帶，安安靜靜坐在后座，奧特曼放在腿上，一動不敢動。
溫敘白看了田小棠一眼。
她站在車旁，沒有馬上上車。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眶有點紅。
「還好嗎？」他問。
沒等她回答，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短暫的抱了一下。
「先回家。」他說。
她「嗯」了一聲，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子駛離小區的時候，田小棠從後視鏡里看到爸爸站在樓下。
他站在路燈下，穿著一件舊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們的車。他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很瘦，很孤單。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剛走的那年，她放學走出校門，爸爸也是這樣站在路燈下等她。
那時候他的背還很直，頭髮還是烏黑的，看到她就會笑著招手。
現在他站在路燈下，背微微駝著，頭髮白了半邊，沒有招手，只是看著她的車越走越遠。
田小棠把臉轉向窗外，沒讓眼淚掉下來。
后座傳來田子豪的聲音，很小，像是怕吵到什麼：「姐姐，我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田小棠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過幾天。」她說。
田子豪「哦」了一聲，低下頭。小眼珠子轉了轉，他又小聲問了一句：「爸爸一個人在家嗎？」
田小棠沒回答。
溫敘白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小孩，伸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
車子駛過最後一個紅綠燈，拐進了公寓所在的那條街。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光影落在三個人身上。
田子豪靠在座椅上，抱著奧特曼，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折騰了一下午，哭了很久，也累了。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在路燈的光影里亮晶晶的。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溫敘白熄了火，轉頭看了后座一眼。田子豪已經睡著了，奧特曼從腿上滑到座椅上，腦袋歪在一邊，嘴巴微微張著。
「我抱他上去。」溫敘白說著，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他拉開后座的門，彎腰把田子豪從座椅上撈起來。
田子豪睡得迷迷糊糊，小手下意識抓住了溫敘白的衣領。
田小棠站在旁邊，看著溫敘白抱著弟弟的樣子。
他穿著白大褂，懷裡抱著一個五歲的小孩，動作不太熟練但很小心，一隻手托著屁股，另一隻手護著後背，怕他滑下去。
這幅畫面有點奇怪，但又莫名溫暖。
進了電梯，田子豪動了動，在溫敘白肩窩裡蹭了一下，含糊地說了一句「媽媽別吵」，又沒聲了。
田小棠站在旁邊，看著弟弟的臉，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電梯到了23樓。溫敘白抱著田子豪走進去，直接進了次臥。
他把田子豪輕輕放在床上，幫他脫了鞋，把被子拉上來蓋好。
奧特曼被他塞回田子豪懷裡，小孩下意識抱住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溫敘白站在床邊看了兩秒，轉身走出房間，帶上了門。
田小棠站在走廊里，靠著牆，低著頭。
「過來。」他說。
她走過去，他把她拉進懷裡。
…
田小棠帶著田子豪上車後，田建國還站在路燈下，看著車子行駛的方向，站了許久。
直到徹底看不見車身，直到深夜，他才轉身，慢慢走回樓里。
樓道里的燈壞了很久了，沒人修。他在黑暗裡摸上樓，掏鑰匙開門。
客廳還是那副樣子：茶几翻了，茶杯碎了一地，瓜子殼撒得滿地都是。牆上的全家福歪著，玻璃框上的裂縫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蹲下來，開始收拾。
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瓜子殼掃進簸箕。茶几扶正，遙控器撿回來放好。
做這些的時候，他腦子裡一直在轉下午的事。
王美琴讓他問小棠要錢，他說「不能總問她要」，她就炸了，開始罵他。
他一開始沒還嘴。他早習慣了。
但後來她說「王強是我親弟弟，你連這點錢都不肯出」，他忽然就忍不住了。
他想起了王強這個人。
王強住院，他去醫院送飯，走到病房門口，聽到王強在裡面跟他媳婦說話。
「田建國是不是傻？工資卡全給我姐管，自己手裡也不知道留幾個錢？」
他媳婦說：「你別這麼說，人家不是給你出醫藥費了嗎？」
王強哼了一聲：「誰讓他娶了我姐呢？娶了就得認。再說了，他不是有個女兒嗎？到時嫁出去，彩禮一收，錢不就回來了嗎？就不知道人家溫醫生能不能娶他女兒。」
「你說溫醫生跟他女兒在一起，是不是她用了什麼手段啊？電視上都這麼演的……」
他媳婦說：「別瞎講，小棠看著蠻乖的。」沉默了片刻，他媳婦的聲音又響起：「但也不排除這個可能，現在的女孩子膽子都大著咧。」
「呸！真不要臉！」王強淬了一口。
田建國站在門口，手裡的保溫桶差點沒拿住。
他沒進去，轉身走了。
他也沒跟王美琴說這件事。說了也沒用，她不會信，或者信了也會說「他那是隨口說的，你別多想」。
王強住院花著他的錢，還說他傻。他一把年紀，說他就算了，還看不起他女兒。
他田建國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沒讓女兒過上好日子，但他供她讀完大學。
王強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憑什麼說他女兒？
今天王美琴又讓他問小棠要錢，他想起王強那些話。
他說「王強的醫藥費，本來就不該我們出。」
然後就吵起來了。
他只輕輕推了王美琴一下，她就開始摔東西了，說他打她，然後朝他瘋狂輸出，手腳並用。
他不想還手，他就是覺得很累。
田建國把最後一塊碎瓷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他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個歪掉的全家福。
照片裡一家四口笑得很開心。
那是田子豪兩歲的時候拍的，王美琴說「去拍一張吧，一家四口留個紀念」。
那天田小棠穿了一件新裙子，是她自己買的，攢了好久的零花錢。她站在鏡頭前，笑得有點拘謹，但眼睛亮亮的，很漂亮。
他那時候想，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他走過去，把全家福扶正。
玻璃框上的裂縫正好划過他的臉。
他看著自己的臉，從裂縫裡，好像老了十歲。
他把手收回來，轉身走進臥室。王美琴的衣服少了一大半，衣櫃已經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