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1 章 比殺人更有威懾力的,反倒是頭頂上那把懸而不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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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吶,張輔帥,拿出來好好看看吧,這就是你們老一輩最喜歡講的『人情世故』!」

  張作相疑惑地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照片。

  當看清照片上的內容時,他渾身一震,手裡的照片差點掉在地上。

  照片上,是一座荒涼破敗的寺廟。

  在滿地雜草和灰塵的後院裡,一口明顯是採用了上好木頭打造的棺槨,就那麼淒涼、死寂地停放在角落裡,任憑風雨所侵蝕,連一塊遮擋的苫布都沒有。

  「七...七哥…」

  張作相死死捏著照片,眼眶瞬間紅透,顫抖著嘴唇哭喊道。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他的結拜七哥——張大帥的靈柩!

  皇姑屯事件後,因為斥巨資的大帥陵沒有修建完畢,所以張大帥的靈柩一直停放在家中。

  等日本人占了東北後,為了報復這個讓它們恨之入骨的人,也為了羞辱張小六,特意將張大帥的棺木移至落敗的珠林寺。

  曾經不可一世的東北王,死後竟然落得個如此下場,數年無法入土為安!

  看著照片上那口孤零零的棺材,張作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老淚縱橫,失聲痛哭起來。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照片,嘴裡喃喃自語:「七哥… 雨亭啊… 是我對不起你啊,是我沒用… 是我沒用啊…」

  張作相掩面痛哭的場面,讓一旁侍立的馮庸,心中十分的不是滋味。

  想當年,他爹馮德麟去世的時候,張大帥不僅幫著風光大葬,還親自到靈前哭喊。

  如今,輪到他的身後事,卻落得個如此悽慘下場。

  心中悲傷之餘,馮庸連忙掏出手帕,上前安撫著痛苦的八叔張作相。

  「現在知道難過了?」

  然而,看著痛哭失聲的張作相,劉鎮庭的臉上沒有絲毫同情。

  反而語氣更加嚴厲,毫不留情地訓斥道:「你的二哥吳俊升,陪著老帥一起被炸死在皇姑屯,屍骨無存。」

  「你的五哥張景惠,現在正在長春給日本人當狗,出任偽滿國務總理,欺壓東北的父老鄉親!」

  「而你的四哥湯玉麟,為了保住自己的地盤和家產,寧可一槍不放就把熱河送給了日本人,也不願意讓友軍進入熱河幫著協防!」

  「兄弟反目,國土淪喪,老帥死不瞑目,千萬個東北同胞淪為亡國奴!」

  劉鎮庭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更是質問道:「這些,難道不就是你們長久以來公私不分、只講人情世故換來的後果嗎?」

  「現在,已經是國難當頭,可你還在跟我講人情世故。」

  「如果我們到了亡國滅種的關頭?都還要講人情世故,那誰來打鬼子?」

  「難道,我們也去跟鬼子講人情世故,讓鬼子不要打我們嗎?」

  說到最後,劉鎮庭激動的額頭都冒出了青筋!

  片刻後,調整好心情的劉鎮庭,語氣沉重的說道:「張輔帥,我劉鎮庭不是不講人情的人。」

  「對為國犧牲的將士,我敬他們;對真心抗日的同胞,我也會支持他們。」

  「但對臨陣脫逃的漢奸敗類,我絕不留情!」

  「今天我要是饒了他湯玉麟,下一次如果有人效仿呢?」

  話音落地,辦公室只有張作相那痛苦和壓抑的哭聲在迴蕩著。

  馮庸站在一旁,看著痛哭的張作相,眼神里也閃過一絲不忍,但他終究沒有開口。

  他知道,劉鎮庭是對的,東四省已經丟了,再丟半個國家都要沒了。

  所以在國家大義面前,個人的私情,終究要讓路。

  劉鎮庭看著痛哭的張作相,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平靜:「輔帥,我很尊重您的為人,但這件事關乎國家與民族的存亡。」

  「我希望您能想明白,是顧全兄弟私情,還是顧全抗日大局,您自己選。」

  張作相慢慢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劉鎮庭。

  他的眼神中十分複雜,有絕望,有痛苦,有悲哀,似乎還有一絲屈辱。

  他顫巍巍地撐著沙發扶手想要起身,馮庸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攙扶他的胳膊。


  可張作相卻猛地甩開馮庸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一個年過五旬的垂暮老人。

  然而在起身後,張作相忽然雙腿一屈,朝著劉鎮庭直直地跪了下去。

  只見他忽然雙腿一屈,竟然想要向劉鎮庭下跪。

  「輔帥!你這是幹什麼?」

  「老叔!您別這樣,您快起來...」

  劉鎮庭和馮庸各自嚇了一跳,尤其是劉鎮庭,怎麼也想不到,張作相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他雙手死死托住張作相的胳膊,不讓他真的跪倒在地。

  馮庸也連忙繞到張作相身後,從背後架住他的肩膀,兩人合力,才勉強將他下墜的身子穩住。

  「劉總司令,您別攔著我,我是個罪人啊!」

  張作相老淚縱橫的掙扎著,身子使勁往下墜,聲音嘶啞的哭喊著。

  「當年老帥走得突然,把漢卿和東北軍託付給我,我卻沒看好這個家,讓東三省白白丟了!」

  「還有熱河失守,我也難辭其咎!我辦了這麼多錯事,我早就該以死謝罪了!」

  「可我不敢死啊!我一想到東北被日本人占著,我就是死也沒臉下去見我那幾個哥哥,沒臉去見雨亭啊!」

  「更沒臉,去見那些被日本人殘害的東北父老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積壓了幾年的愧疚、痛苦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張輔帥,您有什麼話站起來說,您這樣讓晚輩很難做...」劉鎮庭皺著眉頭勸著,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是啊老叔!您先起來!有什麼事咱們慢慢說!」 馮庸急得滿頭大汗,胳膊都被張作相掙扎得發酸。

  最後,在劉鎮庭和馮庸的共同攙扶下,才終於將情緒激動的張作相重新按回了沙發上。

  癱坐在沙發上的張作相,依舊哭喊著說:「劉總司令,我張作相年紀雖大,但我並不糊塗。」

  「我懂得您的意思,也明白您和我們這些人不一樣,是真的一心為國。」

  「但是,你不了解我們東北軍!」

  「湯玉麟是該死,可現在這個節骨眼,真的不能死!」

  「我今天來,不是要為他的罪行辯解,我是為了那二十萬東北軍弟兄啊!」

  頓了頓後,張作相滿臉懊悔的繼續哭訴著:「我們東北軍丟了東四省,這是不爭的事實!」

  「自從退回關內後,走到哪裡都被人戳脊梁骨,罵我們是亡國奴,是軟骨頭。」

  「而且不管是從哪方面來說,我們東北軍上下都該以死謝罪或者戰死沙場,用血來洗刷我們身上的罪孽,以告慰東北的父老鄉親。」

  「可也正因為如此,湯玉麟才不能死啊!」

  張作相往前探了探身子,緊緊盯著劉鎮庭的眼睛,語氣無比急切的說道:「大家都是有罪之身,一旦湯玉麟被處死,許多人都會人人自危,生怕將來有一天被清算。」

  「而且他們會覺得,不管以後怎麼拼命,就以前犯過的那些錯,一旦被清算早晚都要死!」

  「真要是這樣,我們東北軍的軍心就散了。」

  「萬一有人被逼急了,帶著部隊投了日本人,那才是真的萬劫不復啊!」

  「劉總司令,我這不是在威脅您!」

  擔心劉鎮庭會聽錯意思,張作相趕忙解釋了一句。

  在最後,張作相滿眼期盼的望著劉鎮庭,哀求道:「我求您了,不管是為了國家的大局,還是為了戰場形勢考慮,您就給我們東北軍一個機會!給我們一個贖罪的機會!」

  聽著張作相這番真情實意的訴說,看著他那雙淚痕未乾、滿是哀求的眼睛,原本鐵了心要拿湯玉麟人頭來祭旗的劉鎮庭,心中有些動搖了。

  他原本的打算,確實是借湯玉麟的人頭立威,整肅華北軍紀,震懾那些心存僥倖的雜牌將領。

  而他之所以秘密調兵,甚至冒著跟南京方面翻臉的風險,不也是為了逼東北軍抗日嗎?

  只不過,他確實忽略了東北軍身上的這個特殊情況。

  這支軍隊背負著太多的恥辱和愧疚,他們的軍心本就脆弱得像一張紙。

  殺一個湯玉容易,可要是因此逼反了東北軍,讓他們倒向日本人,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見劉鎮庭的眼神不再似剛才那般決絕,張作相意識到還有機會。

  於是,他連忙抓著劉鎮庭的手,哀求道:「劉總司令,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您可以先把湯玉麟關起來,不審也不殺,就先這麼關著。」

  「等我回去之後,立刻整頓東北軍,讓所有部隊都聽從您的調遣,您指哪我們打哪!」

  在張作相那殷切的目光注視下,沉默了許久後,劉鎮庭才緩緩開口:「當真?」

  「當真!」

  張作相連忙點點頭,激動的說道:「您可以讓小五子跟我一起回去,如果我們做不到,到時候您再殺了湯玉麟也不遲。」

  劉鎮庭沒有立刻回答,他抽回手,轉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殺人,不過是一刀下去,人頭落地。

  但相比殺人更有威懾力的,反倒是頭頂上那把懸而不落的刀。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馮庸,也終於開口了。

  他看著劉鎮庭的背影,語氣帶著幾分懇求的說:「庭帥,您就給老叔、給我們東北軍一個機會吧...我們東北軍不全是孬種!」

  劉鎮庭緩緩轉過身,目光在張作相和馮庸臉上依次掃過。

  張作相連忙坐直了身子,緊張地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顯得格外憔悴。

  而馮庸也挺直了脊背,眼神堅定地看著他。

  又沉默了片刻,劉鎮庭終於輕輕嘆了一口氣。

  「好吧!」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但卻像一塊巨石落地一般,讓精神緊繃的張作相和馮庸同時鬆了一口氣。

  張作相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

  不過這次,是如釋重負的淚水。

  當天晚上,張作相離開劉公館時,馮庸也一同跟隨。

  回去後,張作相也顧不上已經是深夜,連忙讓人召集東北軍高層到他府上開會。

  有了今夜這次會談,東北軍暫時處於劉鎮庭的掌控之中,而馮庸也暫時當上了名義上的東北當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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