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1 章 北洋沿襲下來的不成文規矩:敗將不殺,降將不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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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年,3月15日上午,北平。

  自喜峰口大捷傳開之後,壓抑整個華北數月的潰敗陰霾一掃而空,

  為嘉獎二十九軍夜襲破敵、白刃斬將的赫赫戰功,北平軍分會特意傳令前線,將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夜襲功臣趙登禹,以及佟澤光、王長海、董升堂等一眾立功將領召至北平,召開公開表彰大會。

  禮堂之內,華北軍政要員、中外報社記者齊聚一堂。

  鎂光燈頻頻閃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將受勛的二十九軍諸將身上。

  大會正中,一身戎裝的代理委員長何長官,神色鄭重,手持南京國民政府的加急嘉獎通令,朗聲宣讀。

  「授予獨立第二十六旅旅長趙登禹中將軍銜,特賜青天白日勳章一枚!」

  「其所轄原有旅級部隊,正式擴編為標準陸軍師,由趙登禹全權出任師長,統轄整師軍務。」

  「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統籌前線防務、調度有方、坐鎮破敵,同樣授予青天白日勳章,以彰其功。」

  「另,佟澤光、王長海、董升堂等前線有功將領,皆按戰功依次晉升軍銜、記功授勳...」

  通令讀到最後,台下掌聲雷動,宋哲元和趙登禹等人各個挺胸抬頭,面色激動。

  不過,南京那位在名譽上雖然給足了二十九軍面子,可在真金白銀的軍費調撥上,卻依舊是那麼的刻薄和小氣。

  除了榮譽之外,對於二十九軍的戰果,南京軍政部僅撥付十萬大洋。

  分攤到數萬二十九軍將士身上,寥寥無幾。

  更苛刻的是,此次部隊擴編新增的全部軍費,軍政部只承擔五成,剩餘五成軍費、糧草、軍械補給,全部由二十九軍自行籌措解決。

  只不過,南京方面著實有點小氣,只給了擴編後的軍費,南京方面只承擔 50%,剩下的 50% 由二十九軍自己解決。

  立下這麼大的功勞,結果就給了這麼點實際性的賞賜。

  可即便是這樣,宋哲元的臉上卻滿是欣喜與動容。

  畢竟二十九軍本就是後娘養的,自從被一腳踢到察哈爾啃沙子,一年多來連一塊的中央軍餉都沒見過。

  這次不僅破天荒給了一個正式的師級編制,還答應承擔一半的開銷,這在宋哲元看來,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宣讀完畢後,一身戎裝、意氣風發的北平軍分會副委員長劉鎮庭,緩步走上禮台,親自為一眾立功將領授勳授銜。

  劉鎮庭親手將沉甸甸的青天白日勳章,掛在宋哲元和趙登禹的胸前。

  「明軒,舜臣(趙登禹字),此戰你們二十九軍打出了我們中國軍人的威風,很好!」

  授勳結束後,劉鎮庭面向參會的軍政要員、中外記者,大聲講道:「喜峰口一戰,我二十九軍將士以血肉之軀禦敵,大刀破甲、白刃殺敵,大破日寇精銳,揚我國威、振我軍心。」

  「諸位將士皆是華夏脊樑,願諸位再接再厲,固守長城,拒倭寇於國門之外!」

  劉鎮庭的講話結束後,台下掌聲再度雷鳴。

  在場的中外記者紛紛按下快門,將以此畫面作為次日各大報刊的頭版頭條,向全國宣揚抗日戰功,提振全民士氣。

  表彰大會結束後,劉鎮庭就在自己的新辦公室里接待了宋哲元。

  等屋裡只剩兩人後,宋哲元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里閃過一絲的尷尬與侷促。

  躊躇片刻後,他主動上前半步,對著劉鎮庭誠懇的道歉:「總司令,對不起啊。」

  「兩年前在大凌河,都怪我一時糊塗…」

  「好了,明軒,什麼都不要說了。」

  可話還沒說完,端坐在沙發上的劉鎮庭便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並對他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可宋哲元心中始終惴惴不安,摸不透劉鎮庭是真心釋懷,還是隱忍不發、暗藏後招。

  所以,他連忙躬下身,語氣更加誠懇的說道:「多謝總司令大人有大量,此前種種,都是我目光短淺、有眼不識泰山...」

  劉鎮庭微微一笑,對著宋哲元招了招手,抬手示意他落座:「好了好了,明軒,坐下說話吧。」

  「如今正是共同抗日的關鍵階段,這種傷和氣、不利於團結的話,以後便不要再提了。


  等宋哲元有些拘謹地坐下後,劉鎮庭端起熱茶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很自然的問道:「明軒,你應該聽說了吧,我打算成立北平軍分會憲兵司令部。」

  聽了這話,宋哲元連連點頭,神色凜然地應道:「是的,總司令,我聽說您意在整肅華北諸軍軍紀,糾察逃兵、懲治瀆職、規整不正風氣!」

  「您放心,我代表二十九軍全軍上下,絕對全力配合、支持您的工作!」

  劉鎮庭微微頷首,淡淡讚許一句:「嗯,還是明軒識大體、顧大局。」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看似隨意,卻暗帶寓意的詢問道:「對了,湯玉麟...現在就在你察哈爾省吧?」

  一聽劉鎮庭提起湯玉麟的名字,宋哲元心頭一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心虛。

  他眼神飄忽的看向別處,下意識的含糊回應著:「額...應該...」

  可看到劉鎮庭面色的笑容僵住後,宋哲元心中一慌,不敢再有半分含糊,連忙正色應聲:「是的,總司令,湯玉麟現下確實滯留在察哈爾境內!」

  「好。」

  劉鎮庭神情嚴肅的望向他,沉聲說道:「既然在你地界,那你把人交給我。」

  「他是國府通令通緝的要犯,我要將湯玉麟押回北平,公開處決,以正華北軍紀!」

  宋哲元渾身一震,當場傻眼了,下意識地驚呼道:「啊?公開!公開處決湯玉麟?」

  劉鎮庭面帶怒容,斬釘截鐵的說道:「對!軍隊乃是保家衛國的特殊集體,必須得做到賞罰分明!」

  「他湯玉麟不僅臨陣脫逃,還延誤戰機,才導致熱河千里沃土拱手讓與日寇!」

  「此等瀆職逃將,若是姑息縱容、不予嚴懲,日後華北各軍將領效仿此等敗類行徑,遇敵即退、臨陣脫逃,人人存僥倖避戰之心!」

  「屆時軍紀崩壞、軍心渙散,我等還如何約束諸軍、如何抵禦日寇、如何守的住華北大地?」

  這番義正辭嚴的怒斥,說得宋哲元啞口無言,心底卻愈發為難焦灼。

  但湯玉麟兵敗逃亡時,深知自己罪責滔天、所以連夜逃亡天津。

  可被張小六得知後,喝令東北軍阻斷了湯玉麟的退路,所以他才沒逃到天津去。

  無奈逃至察哈爾後,他為求自保,第一時間就找上了宋哲元。

  他的私產雖然被劫了,可狡兔也有三窟,隨身當然還帶了一小部分財產呢。

  於是在找到宋哲元後,他直接給二十九軍捐了整整五十萬大洋的「軍費」!

  並且, 湯玉麟逃亡察哈爾後,沿途還收攏了上萬潰兵。

  宋哲元不僅拿了好處,還打算待風波平息後,收編這伙潰兵擴充他二十九軍的實力呢。

  如果現在因為劉鎮庭的一句話,他轉頭就把湯玉麟給五花大綁送到北平來砍頭,別人該怎麼看他宋明軒?以後哪路敗將還敢來投奔他?

  況且,民國軍閥混戰多年,軍中一直留存著北洋沿襲下來的不成文規矩:敗將不殺,降將不誅。

  只要丟了地盤交了兵權,大家依舊可以在租界當富家翁。

  更重要湯玉麟是東北軍老將,他怕因為這事,得罪了東北軍。

  於是,宋哲元只能硬著頭皮,對劉鎮庭解釋著:「總司令,非是明軒不遵軍紀,實在是局勢敏感啊。」

  「如今華北戰場,還要仰仗東北軍出力。」

  「如果要是殺了湯玉麟這個東北老將,我怕會擔心引起東北軍的不滿,於華北戰局不利啊!」

  看著宋哲元百般推諉,一心想要左右逢源、各方不得罪。

  劉鎮庭當即冷笑了一聲,意有所指的說了句:「明軒,你可曾聽過一句話,叫做『世多欲騎牆取利者,不知騎牆者最招怨』?」

  「你這樣總想著左右逢迎,處處周旋取利、畏首畏尾,就不怕到最後,兩頭不討好,還落得個一無所獲的下場?」

  他太清楚宋哲元的性格,此人重部眾、重地盤、重名聲。

  一生謹小慎微,慣於在各大勢力之間周旋騎牆,以求保全二十九軍的實力與地盤。

  前世時空,宋哲元正是靠著這般左右逢源的手段,在南京方面、東北軍、晉綏軍,甚至日寇之間輾轉求生,最後成了『華北王』。

  劉鎮庭說句心裡話,從個人角度來說,宋哲元這樣做並沒有什麼毛病,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

  可他們這些人不明白,日本人是餵不飽的畜生,它們是奔著亡國滅種來的!

  如今日寇大軍壓境,華北諸軍卻軍紀崩壞、亂象叢生。

  劉鎮庭若是一味懷柔妥協、姑息縱容,根本無法震懾各路雜牌部隊。

  所以,唯有嚴懲逃將湯玉麟,方才能用雷霆手段立下軍紀、震懾全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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