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6 章 什麼狗屁湯二虎,你現在就是沒卵子的『湯二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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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年,2月中旬。

  前線的東北軍將士在日寇的飛機大炮下成片地倒下,鮮血將積雪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然而,在一百多公里外的熱河省省會——承德,卻是另一番光景。

  承德湯公館,熱河省主席、東北軍第五軍團總指揮湯玉麟的豪華府邸內,地龍燒得特別旺,屋內溫暖如春。

  幾排純銅打造的炭盆里,燃燒著上好的無煙銀絲炭。

  空氣中不僅沒有半點前線的硝煙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鴉片膏子味。

  「砰——!」

  一聲巨大的悶響,一向在東北軍中以寬厚仁慈、脾氣溫和著稱,被無數將領尊稱為「輔老」、「輔帥」的東北軍元老張作相。

  此刻卻是一臉盛怒的一腳踹開了湯玉麟書房的門。

  張作相是在熱河戰役前夕,被遠在北平的張小六死皮賴臉、苦苦哀求,才以「北平軍分會第二方面軍總指揮」的虛銜,強行請出山來坐鎮承德督戰的。

  張小六的算盤打得很精:自己指揮不動湯玉麟這幫老資格的驕兵悍將,只能搬出曾與父親張作霖、四大爺湯玉麟有著過命交情的拜把子兄弟張作相來壓陣。

  可張作相到了承德才悲哀地發現,自己手裡不僅連一兵一卒的實權都沒有。

  而且面臨的,是一個已經從根子上徹底爛透了的爛攤子!

  「閣臣!你到底發不發兵?」

  張作相大步走進書房,指著正躺在煙榻上、由兩名美艷姨太太伺候著抽大煙的湯玉麟,厲聲怒吼道。

  此時的湯玉麟,躺靠在椅子上,手裡舉著一根翡翠嘴的煙槍。

  他眯著那雙被大煙燻得毫無神采的三角眼,漫不經心的瞥了張作相一眼,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

  「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輔忱老弟啊!」

  「你這大呼小叫的幹什麼?火氣這麼大,當心傷了肝吶。」湯玉麟皮笑肉不笑地哼哼著,連身子都懶得挪動一下。

  「我火氣大?湯二虎!你知不知道朝陽丟了!開魯也丟了!」

  「日寇的兵鋒,已經直逼赤峰和建平了!」

  「再不發兵支援,熱河的門戶就要被小鬼子踹開了!」

  見湯玉麟依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被氣得渾身發抖的張作相,再也忍不住了。

  幾步衝到煙榻前,一把奪過湯玉麟手中的煙槍,「啪」的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我讓你派兵去支援朝陽,你陽奉陰違!」

  「我讓你派兵駐守開魯,結果崔興武那個王八犢子直接帶著部隊臨陣脫逃了!」

  「閣臣啊閣臣!你可是熱河省主席!大帥當年把這片基業交到咱們這些把兄弟,你就是這麼保境安民的?」

  面對張作相的震怒,以及這過分的舉動,湯玉麟那張滿是橫肉的老臉也猛地沉了下來。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姨太太,從煙榻上坐直了身子,冷笑一聲:「輔忱!你不要總是拿大帥來壓我!就是雨亭活著的時候,我湯二虎也照樣沒怕過!」

  「況且雨亭人已經沒了,現在咱東北軍當家的是他小六子!」

  隨即,湯玉麟猛地一拍桌子,振振有詞地大聲叫屈道:「而且你讓我派兵?我拿什麼派?我手底下這幾萬弟兄,已經整整十個月沒發過軍餉了!」

  「皇帝還不差餓兵呢!你張輔忱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讓我的人去前線填小鬼子的大炮?憑什麼?」

  「軍餉?你還有臉提軍餉?你又不知道!咱們東北軍現在過得都難!」

  張作相頓時氣極反笑,他指著湯玉麟的鼻子,手指都在劇烈地顫抖:「況且,前天你跟我叫苦,說沒有軍餉調不動兵時,我是不是豁出這張老臉,硬生生給你弄來了五十萬大洋?」

  我讓你先把錢發下去,趕緊把部隊頂上開魯和朝陽防線!可你呢?」

  「你不照樣沒把錢發下去,你不是一兵一卒都沒派嗎?」

  張作相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語重心長的說:「湯玉麟啊!湯玉麟!你可是熱河省主席!」

  「就算你不念雨亭的好,就算你再不服咱那大侄子,可現在是什麼時候!這是國難當頭啊!」

  「熱河要是從你手裡丟了,你以後就是千古罪人,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被當面戳穿了老底的湯玉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但他不僅沒有羞愧,反而十分猖狂地叉著腰大笑起來:「哈哈哈!張作相!你少他娘的拿這些大道理忽悠我!」

  「我湯玉麟是讀書少,可我也知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湯玉麟霍然站起身,挺著猶如十月懷胎般的大肚子,走到張作相面前,一臉不忿的辯駁道:「我手底下五萬多兵馬,十個月的欠餉加上開拔費、安家費,少說就是兩百萬大洋!」

  「他小六子拿出區區五十萬大洋,就想打發叫花子嗎?」

  「這五十萬,充其量也就是補齊了以前的舊帳!」

  「想要我的人上前線跟日本人拼命?行啊!再拿一百五十萬大洋的『賣命錢』來!」

  「你…你無恥至極!」

  張作相頓時氣得七竅生煙,他指著湯玉麟,悲憤交加的怒斥道:「大敵當前,國難當頭!你竟然還在這裡討價還價!」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湯玉麟這些年在熱河刮地皮,強迫老百姓種大煙,還自己開了鴉片公司,每年至少掙大幾百萬!」

  「而且你連老百姓的棺材本都刮乾淨了,你會缺這五十萬嗎?」

  「開公司怎麼了?我那是做生意!賺錢是私財和軍餉是兩碼事!」

  「還有!我刮地皮怎麼了?這是老子我的地盤,老子樂意怎麼刮就怎麼刮!」

  湯玉麟徹底撕破了臉皮,他看透了一點:張作相雖然資歷老、輩分高,但他是個光杆司令!

  在這承德城裡,一兵一卒都沒有。

  而張小六遠在幾百公里外的北平,鞭長莫及,根本管不到他這隻熱河的地頭蛇。

  更何況他的部隊,軍權大部分都由他的兄弟和子侄輩捏著,所以他才如此有恃無恐。

  「張作相!老子再跟你說一遍!你他娘的少在這兒給我裝什麼清高、裝什麼民族英雄!」

  湯玉麟伸出粗短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向張作相的心窩子,互相揭起了最血淋淋的短處:「你還有臉罵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九一八事變的時候,你張輔忱可是堂堂的吉林省主席兼東北邊防軍副司令!」

  「結果呢?日本人一打過來,你那偌大一個吉林省,一槍沒放,連個屁都沒響,就全落到了小鬼子手裡!」

  「你最依仗、信任的代主席熙洽,還直接投敵當了漢奸!」

  「你把雨亭留下的東三省基本盤,都給丟得乾乾淨淨了!你還有什麼臉面跑到我熱河來指手畫腳?」

  「你——!你!湯二虎!」

  這句話簡直就是如同一把利刃一樣,狠狠地捅進了張作相最痛的軟肋。

  九一八事變時,他因為在錦州老家為父親發喪,未能坐鎮吉林。

  結果手下的代理吉林省主席、參謀長熙洽趁機叛國投敵,導致吉林全境不戰而降,這成了張作相一生中最大的恥辱和無法癒合的傷疤。

  「那是熙洽那個國賊背叛了國家!我張作相從未下過不抵抗的命令!」

  張作相雙目赤紅,眼角甚至瞪出了血絲,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面目可憎的結拜兄弟,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悲哀。

  他終於明白,這東北軍,從上到下,早就爛得無可救藥了。

  被氣的哆哆嗦嗦直發抖的張作相,沉默了許久後,伸出手指著湯玉麟,帶著哭腔喊了聲:「湯玉麟…我的四哥啊!」

  張作相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淒涼。

  原本還針鋒相對的湯玉麟,聽到這聲久違的「四哥」,收起了那一臉怒容。

  嘴巴張了張,將原本準備脫口而出的難聽話,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畢竟不管怎麼說,他們哥幾個,都是一起扛過槍、拜過把子的結義兄弟。

  吵歸吵鬧歸鬧,兄弟感情還是有的。

  眼眶通紅的張作相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四哥!你到底怎麼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當年咱們兄弟一起闖江湖、打江山時,就屬你膽子大,本領強!」

  「你敢單槍匹馬闖土匪窩,誰見了都得稱一聲『湯二虎』!我張作相是打心眼裡尊稱你一句『四哥』啊!」


  緊接著,話鋒一轉,張作相痛心疾首的怒斥道:「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腦滿腸肥,貪生怕死!」

  「你早就讓那大煙膏子給抽沒了骨頭,抽斷了脊樑!」

  「你現在,根本就不配再叫湯二虎!」

  「你就是個被日本人閹了的、沒卵子的『湯二蟲』!!!」

  然而,面對如此奇恥大辱的謾罵。

  興許是張作相的那聲「四哥」,喚起了湯玉麟心底最後一絲往日的兄弟情誼。

  所以,他沒有再跟張作相暴跳如雷地爭吵,但也絕沒有被張作相說服。

  他只是冷冷地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說:「哼!隨你怎麼罵,反正老子是不發兵。」

  說罷,湯玉麟更是無賴地轉過身,衝著門外的衛兵大聲喊道:「來人啊!輔帥累了,替我送客!」

  張作相看著這個徹底墮落的結拜兄弟,氣得直搖頭、直嘆氣,老淚縱橫的嘟囔道:「完了...完了,東北軍完了!咱東北軍將來一定會被釘到歷史的恥辱柱上!我以後可怎麼下去見雨亭啊...」

  張作相拖著沉重步伐,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湯玉麟的公館。

  熱河,註定是守不住了。

  其實,與其說是湯玉麟「不守」,倒不如說是他打心眼裡「不敢守」,更「不願意守」!

  在這個城頭變幻大王旗的亂世,他和無數患了「恐日症」的東北軍舊派將領一樣,骨子裡透著極致的自私與算計。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軍閥邏輯里:有槍有兵,那就是草頭王,走到哪兒都能作威作福。

  可一旦在戰場上把老本拼光了,變成個沒兵沒權的「光杆司令」。

  那在這弱肉強食的亂世,連給別人當狗的資格都沒有!

  況且,自己手底下養的那群丘八到底是個什麼德行,他湯玉麟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自己都抽大煙,還讓百姓種大煙,那他手下這幫土匪一樣的兵痞,能好到哪去?

  平時跟著他欺男霸女、刮地皮還行,如果真要硬著頭皮,把他們拉去前線,跟飛機坦克開道、武裝到牙齒的日本關東軍死磕?

  不用想,那絕對是一觸即潰、兵敗如山倒!

  到時候,不僅這熱河的地盤守不住。

  自己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和部隊,也得在小鬼子的炮火下連個水花都翻不出來,全部打光!

  這種賠本的買賣,眼中只有私慾的湯二虎,怎麼可能去干?

  所以,眼看朝陽、開魯相繼失守,熱河防線已經全面漏風,湯玉麟做出了一個無恥的決定——腳底抹油,準備溜了!

  至於其他的,在他眼中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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