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1 章 諜戰,總是在無形之間進行著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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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左右,北平城的上空陰雲密布,凜冽的北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殘雪。

  凜冽的北風猶如刀子一般,呼嘯著穿街過巷,捲起地上的殘雪與灰塵,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街道兩旁的電線桿上,一張張被吹得殘缺不全的「抵制日貨、誓死抗戰」的傳單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可即便是如此惡劣的天氣,也阻擋不住那些滿腔熱血的青年學生。

  他們頂著寒風,舉著橫幅,在風雪中遊行並為北平軍分會募捐,那一聲聲泣血的口號聲此起彼伏,似乎想要喚醒這條已經沉睡多天的東方巨龍。

  換上了一套西服的邢士廉,乘坐著轎車離開了住處。

  車子一開出家,邢士廉就不斷地掃視著車窗外的後視鏡。

  開了一段路後,它才對司機吩咐道:「去東交民巷,多繞兩圈再進去。」

  「是,老爺。」

  轎車在北平的街道上左拐右拐,像一隻無頭的蒼蠅一樣亂轉著。

  在連續兜了三個大圈子,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可疑的「尾巴」跟蹤後,轎車才緩緩減速,駛入了列強勢力盤根錯節的東交民巷。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盯著它的人有好幾組。

  而且還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特務,怎麼會輕易讓它發現。

  邢士廉乘坐的轎車進入東交民巷後,最後停在了一家名為「朝日」的高檔理髮店門口。

  這是一家名義上由中國人出資開設,專門服務於各國租界權貴、北平政要和高級軍官的頂級理髮店。

  從外面看,旋轉的紅藍白三色燈柱、擦得一塵不染的落地玻璃窗,無不彰顯著這裡的奢華與寧靜。

  但實際上,它就是土肥原賢二在北平設立的一個秘密情報中轉站。

  邢士廉推開車門後,還刻意掃視了下周圍。

  發現沒任何情況後,才神情泰然地走向大門。

  外面的門童十分有眼力見地拉開玻璃門,一股夾雜著香水味和熱毛巾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哎呦喂,邢先生!您可是有日子沒來照顧我們生意了。」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理髮師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那口流利的京片子,就是本地人都不一定能聽不出半點異樣。

  邢士廉笑著點點頭,順手將身上的大衣遞了過去,神情隨和地感嘆道:「是啊,最近事情太多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抽空來,剛好來你這兒修修面,放鬆放鬆。」

  在這名理髮師的殷勤接待下,邢士廉被帶到了一間包廂。

  包廂的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一切雜音。

  同時,那名理髮師臉上恭敬的笑容,也隨著一併消失了....

  而就在邢士廉走進理髮館的時候,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剛好也停在了附近。

  負責開車的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長相普通,穿著打扮也很一般。

  停車後,他一邊用抹布擦去車窗上的一小塊霧氣,一邊盯著理髮館的大門。

  但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和難以掩飾的憤怒和殺機。

  過了一會兒後,年輕人透過後視鏡,望向坐在後排、正閉目養神的一名穿著黑色風衣的男子,低聲問道:「科長!這老狗進了那個日本人的賊窩了!他肯定又給鬼子送絕密情報去了!」

  「咱們盯了他這麼久了,這個人贓並獲的機會就在眼前!咱們還不動手嗎?」

  「動什麼手?」

  後排的黑風衣男子緩緩睜開眼睛後,掏出一根香菸點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語氣平靜的說:「上面給我們的命令:只是監視、跟蹤,絕對不允許輕舉妄動,更不允許打草驚蛇!」

  「可是…」

  可一聽這話,這年輕的司機更加焦急了,連忙扭過頭說道:「科長!熱河前線馬上就要打起來了!這可是幾十萬人的國戰啊!」

  「昨晚北平剛召開完熱河防務會議,這老狗今天就來這了。」

  「他這次送出去的情報,百分之百和熱河的兵力部署有關!」

  「這要是讓關東軍拿到了,前線的弟兄們得吃多大的虧啊!」

  「閉嘴!」


  後排的科長眉頭一皺,眼神驟然變冷,低聲怒斥道:「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很聰明嗎?你能想到的事情,你以為上面的人能想不到嗎?」

  最後,更是一字一頓地警告道:「你忘了剛加入保衛局時的第一條鐵律嗎?服從命令!絕對的服從命令!」

  「衝動!可是我們這一行的大忌!」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一定會上報把你調回後勤去!」

  被訓斥一頓的年輕人,頓時滿面羞愧的低下了頭。

  科長看著年輕人那委屈和憤怒交織的臉龐,心中的那股無名火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年輕人並不是貪功冒進,而是太恨日本人了!太恨邢士廉這種心甘情願給日本人當狗的無恥漢奸了!

  刻骨銘心的國讎家恨,讓這個正處於熱血年紀的特工,暫時被衝動占據了大腦。

  可正是因為有這麼多他這樣的熱血青年,我們的國家,才有希望!

  科長忍不住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扔到前排,自己又點上了一根。

  他那深邃的眼神,望著車窗外,緩緩說道:「東北軍這棵大樹,是從根上爛掉的。」

  「現在把邢士廉給抓了,有用嗎?」

  「你今天抓了一個邢士廉,張小六身邊明天就會冒出李士廉、王士廉。」

  「抓一個間諜,不一定救得了熱河,也不一定能救下多少前線將士的命。

  「但放長線…也許能讓日本人栽個大跟斗!」

  這名科長說的一點都不錯,東北軍因日本而崛起,卻也因日本而衰敗。

  當年老帥張作霖,能在東北那片黑土地上白手起家,最終站穩腳跟,甚至入主北京,靠的就是在「日俄戰爭」的夾縫中左右逢源,瘋狂地押注在日本人身上,最後借日本人的財力和軍火壯大自己。

  雖然,張作霖確實是一個很厲害的梟雄。

  他也很聰明,也有足夠強硬的手腕。

  在生命的大部分時間裡,也都能把日本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但他為了維持這種平衡,所重用和提拔的高級將領中,有太多太多的人,像邢士廉、楊宇霆、臧式毅一樣,曾留學日本,與日本軍界、政界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糾葛。

  這就是一顆巨大的定時炸彈!

  張作霖活著的時候,尚能用自己的威望和手腕鎮住這群人。

  可當他在皇姑屯被炸死,當他那個年輕且缺乏威望的張小六上位後,這顆炸彈就徹底引爆了。

  否則,東三省上百萬平方公里的錦繡河山,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丟得那麼乾淨、那麼恥辱?

  除了這個邢士廉,東北軍的高層和張小六身邊,怕是還有數不清的內奸和鬼子的眼線。

  與其打草驚蛇,不如等待時機狠狠報復一次日本人。

  片刻後,修過面、甚至還噴了點髮膠的邢士廉,紅光滿面、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

  它滿意地給了門童一塊大洋的小費,隨後鑽進轎車,揚長而去。

  這時,已經有另外一波特工,很巧合的跟了上去。

  而這位科長和年輕的司機,則是啟動車子,朝相反的方向離去。

  等這輛黑色轎車離去後,理髮店樓上,一個神情陰冷的男子才收回視線,扭頭對屋內的人說:「他們應該不是跟著邢桑的,朝相反方向走了。」

  諜戰,總是在無形之間進行著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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