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6 章 你跟你爹比,差了可不是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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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年1月5日,北平。

  日寇貪得無厭,連陷我東北數省,今又犯我山海關,屠我將士,毀我城垣!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學良守土有責,受命不辭!

  雖粉身碎骨,亦所不惜!

  當與暴日周旋,以期盡國家固有之天職!

  自今日起,東北全軍上下,誓與日寇血戰到底,絕不退讓半步!

  這,便是歷史上著名的「巧電」。

  這份電報一經發出,猶如在滾燙的油鍋里潑入了一瓢涼水,瞬間引爆了全國的輿論!

  這是自「九一八」事變發生一年多以來,這位背負著「不抵抗將軍」罵名的東北軍少帥,第一次向全國發出如此強硬、如此決絕的抗日表態!

  如此決絕的抗日態度,瞬間讓之前罵他的人,全都閉上了嘴巴。

  通電發出的當天下午,張小六召開了東北軍最高軍事會議。

  「山海關丟了,這天下第一關的門戶已經向小鬼子敞開了!」

  張小六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將領,緩緩說道:「接下來,日軍的機械化部隊和重炮聯隊,必將長驅直入!咱們要是再不拿點真本事出來,北平和天津,可就全完了!」

  他轉頭看向參謀長鮑文樾,下達了一連串的軍事部署:「立刻給第九旅的何柱國發電!告訴他,626團的仇,咱們記下了!」

  「讓他帶著第九旅的餘部,給老子迅速後撤到山海關以西的灤河西岸!」

  「等與支援的部隊匯合後,合編國民革命軍第五十七軍,由何柱國親任57軍軍長。」

  (東北軍的編制比較特殊,很多主力部隊是以「獨立旅」的形式存在的,這些旅本來就有上萬人。)

  「告訴何柱國,灤河是平津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

  「在灤河西岸構築起第二道防線!哪怕是全軍陣亡,絕不能讓日軍越過灤河一步!」

  「是!」參謀長鮑文樾,「啪」地一個立正,大聲應諾。

  接著,張小六的指揮棒在沙盤上向北一划,指向了長城沿線那猶如巨龍脊骨般的險要關隘。

  「另外,光守灤河不夠!日寇一貫狡詐,極有可能從長城各個關口迂迴包抄!」

  「命令王以哲、丁喜春的部隊,立刻開赴冀東前線增援!」

  「把長城防線給我劃分為幾個大戰區!九門口、喜峰口、冷口…這些自古以來的兵家必爭之地,必須派重兵把守!」

  「讓他們依託長城天險,給我建立起立體的防禦體系!」

  「只要卡住這幾個口子,咱們至少能擋住鬼子的進攻!」

  除了往長城防線調兵,在參謀長鮑文樾的提醒下,張小六還打算調動主力進入熱河,與湯玉麟的部隊共同抵禦日寇。

  一番調兵遣將,東北軍總算是在沙盤上重新穩住了陣腳。

  看著作戰參謀們,將那代表著東北軍主力的藍色箭頭,一一放置沙盤上後。

  張小六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許。

  然而,當天下午,他就收到了壞消息。

  按照他的軍令,準備抽調兩萬主力開赴熱河境內布防,建立縱深陣地。

  可是湯玉麟的人,卻把他的部隊,全都堵在承德外圍了!

  「什麼?」

  聽到手下人匯報,張小六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皺眉頭低聲罵道:「他媽了個巴子的!都什麼時候了,還擔心老子奪他地盤?」

  湯玉麟,字閣臣,綽號「湯二虎」。

  他是張作霖當響馬時期的拜把子老兄弟,排行老四,資格老得嚇人。

  即便是老帥活著的時候,在東北軍中也可謂是囂張跋扈。

  如今他身為熱河省主席,整個熱河就是他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

  一旁的參謀長鮑文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總司令,湯主席回電說,他是熱河省的主席,熱河既然是他的防區,那麼當然要由他的部隊防守。」

  「他說…他說擔心咱們主力進了熱河,會擾亂地方治安,驚擾百姓…」

  「放他媽的連環屁!」

  雙手扶在沙盤上的張小六,當場就氣得再次爆了粗口。


  並一把將手裡的指揮棒狠狠地砸在沙盤上,震得上面的小旗倒了一片。

  「擾亂地方治安?熱河都被他的兵痞嚯嚯成什麼樣了?怎麼好意思說出這話來的!」

  張小六的肺都要氣炸了,他怎麼會不知道,湯玉麟在熱河瘋狂搜刮民脂民膏,逼著老百姓種大煙,整個熱河的軍政大權和財政命脈全被他當成了私產。

  現在大敵當前,日寇的第八師團都快打到家門口了,這老王八蛋不想著抵禦日寇,反而防自己人防得跟防賊一樣!

  可是,憤怒歸憤怒,張小六現在卻不敢真的跟湯玉麟翻臉。

  東北軍內部派系林立,老帥留下來的這些驕兵悍將,表面上尊他一聲「少帥」,可背地裡陽奉陰違的多了去了。

  熱河是華北的北大門,如果這個時候跟湯玉麟火併,那無異於是給關東軍送上了一份大禮。

  「備車!」

  張小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咬著後槽牙做出了決定:「老子親自去熱河!我就不信,大敵當前,他湯二虎真敢把熱河拱手送給日本人!」

  第二天下午,張小六的專列,在呼嘯的北風中,緩緩駛入了承德火車站。

  張小六這次冒著風險,親自來到熱河前線視察。

  一方面是為了鼓舞前線的士氣,一方面就是要跟湯玉麟當面談談,想辦法說服對方,讓自己的主力進入熱河布防。

  然而,當他走下火車,看到那些站沒站相,甚至有的人身上還帶著一股濃烈的大煙味兒的士兵。

  他的心,涼了半截。

  「哎呀!大侄子!你可算來了!想死你四大爺了!」

  伴隨著一陣粗獷、豪邁的笑聲,一個肚子碩大無比,身著肥大將官服,胸前掛滿勳章的六旬老頭,領著一群人迎了上來。

  此人,正是熱河的土皇帝,東北軍元老——湯玉麟!

  此時的湯玉麟,早已不再是當年作戰兇悍的「湯二虎」了。

  由於常年盤踞熱河,過著土皇帝般窮奢極欲的生活,他的身材已經變得臃腫走形,甚至就連體重也超過兩百斤。

  不僅肚子碩大無比,就連身上那套超大號軍裝的扣子,也被撐得差點崩開。

  而且他不僅胖,還和他這大侄子小六子,擁有差不多的癖好。

  「四大爺!山海關丟了,這熱河就成了前線,我這心裡實在放不下啊。」

  望著臉色暗黃或灰敗的,眼袋下垂,精神萎靡的湯玉麟,張小六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四大爺」。

  「哎!大侄子,你這說的是哪裡話!」

  湯玉麟一邊熱情的拉住張小六的手,一邊拍著自己的胸脯,唾沫星子橫飛,大聲嚷嚷道:「我湯二虎當年跟著你爹出生入死的時候,什麼場面沒見過!」

  「大侄子你放心!有你四大爺在熱河一天,小鬼子就休想踏進承德半步!」

  張小六到底是湯玉麟這些長輩看著長大的,聽了他這麼說,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四大爺,有您這句話,漢卿就放心了。」

  「可是,日軍這次可是大軍壓境,第八師團加上偽滿洲國的軍隊,足足有三萬之眾!」

  「您手底下這幾萬人,真能擋得住?」

  「要不...您還是讓大侄兒把主力調進承德,協助您防守吧!」

  「不!絕對不行!」

  剛才還滿臉堆笑的湯玉麟,一聽到張小六要調兵進城,臉色瞬間一變。

  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賊光,嚴詞拒絕:「大侄子!怎麼?你這是信不過你四大爺啊!」

  說罷,他竟然雙手抱拳,衝著天上,並且眼眶裡竟然硬生生地擠出了幾滴眼淚,慷慨激昂的說:「我湯閣臣對天發誓!對老帥的在天之靈發誓!」

  而後轉過頭,看著張小六,捶胸頓足地嚎叫道:「我一定與熱河共存亡!哪怕就是死,我也要死在熱河的地界上!」

  「如果我退後半步,叫我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頓時就把張小六看懵了。

  這咋說著說著,就開始發誓賭咒了?而且還拿他爹來發誓?


  湯玉麟的演技著實不錯,發完誓後,當即再次握著張小六的手,神情悲痛的說道:「漢卿啊!你爹的仇,你四大爺可一刻都沒敢忘啊。」

  「以前咱就不說了,這次只要鬼子敢進犯熱河,你四大爺絕對親自領兵和日寇死磕到底!」

  看著湯玉麟那信誓旦旦,就差把心掏出來的模樣,再聽著他那一口一個「你爹」、一口一個「與熱河共存亡」的豪言壯語。

  骨頭和耳根子本就軟弱的張小六,還真就信了湯玉麟的鬼話。

  他看著湯玉麟那花白的頭髮和鄭重、決絕的眼神,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

  「好!四大爺!既然您有此破釜沉舟之決心,漢卿信您!」

  張小六被感動得眼眶微紅,緊緊握住湯玉麟的手,對他說:「熱河的安危,漢卿就全託付給您了!」

  「等我回北平後,馬上調集車隊,全力為您籌措軍餉和彈藥!」

  一同吃過晚飯後,張小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和盲目的樂觀,連夜乘坐專列返回北平。

  他滿心以為,只要東北軍上下一心,只要他能把長城關隘守住,熱河有湯玉麟這等老將坐鎮,局勢應該就可以穩住。

  然而,就在張小六的專列剛剛駛出承德火車站的那一刻。

  之前還賭咒發誓「與熱河共存亡」的湯二虎,望著離去的專列,馬上就變臉了。

  「哼,他媽了個巴子,還想來摘老子的桃子?」

  「你跟你爹比,差了可不是一星半點!」

  湯玉麟眯著眼睛,沖自己的副官冷哼了一聲:「來人!馬上把老子這幾年攢下的真金白銀、古董字畫,還有倉庫里的上好煙土,全都收拾收拾裝箱!」

  「一旦長城關口頂不住,日本人打過來,咱們立刻帶著寶貝往天津租界撤!」

  「這破地方,誰愛死守誰死守去!」

  不過,面子活還是得做。

  第二天上午,湯玉麟也學著他大侄子的樣子,向全國發了一封熱血激昂的通電。

  這強硬的表態,讓張小六更加放心了。

  可張小六的天真,最終又換來一次慘痛的教訓。

  (今天本來想偷懶寫兩章的,可看著大家每天堅持給我送『為愛發電』,一咬牙繼續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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