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9 章 我的家…在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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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年1月3日,上午,凜冽的寒風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與焦糊味。

  日軍的進攻,已經整整持續了一天一夜。

  626團第一營駐守的南門,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昔日那巍峨雄壯的城牆模樣了。

  在日軍海、陸、空,不間斷的炮火轟擊下,那歷經了數百年風霜的青磚城樓,幾乎被徹底夷為平地。

  而據守南門的一營,傷亡已經慘重到了無法言語的地步。

  原本滿編滿員的五百多條東北漢子,現在還能在這片瓦礫堆里喘口氣的,已經就剩下幾十人了。

  所有的輕、重機槍,已被日軍的炮火炸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或是被厚重的城磚壓在了廢墟之下。

  昨天下午,當日軍的炮火終於出現短暫的停歇時,陣地上的東北軍漢子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狡猾的日軍又派出了噴吐著黑煙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和九二式裝甲車。

  在這些鋼鐵怪物的掩護下,東北軍士兵手中的步槍,打在裝甲上只留下一道道白印,對躲在坦克後面的日軍步兵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

  可即便雙方武器、裝備差距如此大,626團一營的官兵們依舊死守了一下午。

  他們用手中的步槍、大刀和手榴彈,打退了鬼子的多次進攻。

  沒有重火力了,他們就把所有的木柄手榴彈捆在一起,塞進鬼子坦克的履帶底下!

  他們用一次又一次自殺式的反擊,硬生生地打退了日軍的數次進攻。

  在這片猶如人間煉獄的南門陣地上,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那些倒下的屍體中,不僅有耀武揚威的東洋鬼子,更有無數年輕的東北軍戰士。

  上午,日軍進攻之前,一營營長安德馨斜靠在一截斷裂的城磚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裡不斷溢出帶著血泡的唾液。

  在昨天下午那場慘烈的阻擊戰中,一發炮彈碎片無情地炸斷了他的左腿骨頭。

  小腹和右肩膀上,更是接連被三發三八式步槍子彈,開了三個血洞。

  他那身原本灰藍色的東北軍軍裝,早就被凝固的鮮血浸透得發硬,變成了令人觸目驚心的暗黑色。

  可即便已經傷重至此,這位鐵骨錚錚的東北漢子,依舊死咬著牙關,僅僅是稍微包紮止血,死活不肯離開陣地半步!

  退?還能退到哪裡去?

  背後就是關內,退出了山海關,他們這群東北軍連老家都看不到了。

  沒有退路,唯有死戰!!

  一營的弟兄們,就是在營長這種視死如歸的信念支撐下,一次又一次地用殘破的血肉之軀,硬生生地將衝上豁口的日軍給生生砍了下去!

  然而,最令人感到絕望和窒息的,並不是日軍的強大,而是友軍的冷漠與高層的怯懦。

  打得如此慘烈,一營乃至整個 626 團的官兵們,卻沒有等來哪怕一個連的援軍!

  豫軍派來的義勇軍,基本都用來疏散城內的百姓了。

  當時山海關城內的常住居民,總數大約在 2萬到3萬人 之間。

  除了當時在這裡居住的百姓,還有往來關內外的客商、鐵路局職工、以及大量的店鋪掌柜和夥計。

  其中,南大街和南門(迎恩門)一帶是全城最繁華的商業區,商鋪林立,人口最密集。

  自從豫軍的保衛局和報紙,將日軍在東三省占領區內動輒屠村、屠殺無辜百姓的殘暴行徑公之於眾後,再也沒有哪個中國人敢對這群禽獸抱有任何幻想。

  城內的百姓都清楚,一旦城破,他們必將淪為日寇屠刀下的亡魂。

  所以,在這炮火連天的時刻,掩護百姓從暗道和偏門撤離,成了義勇軍最緊迫的任務。

  而除了這少量的抗日義勇軍之外幫忙外,626 團便再也沒有任何援軍。

  不是旅長何柱國不派兵,而是整個獨立第九旅,此刻已經陷入了日軍精心編織的戰略死局之中!

  第九旅旅部內,何柱國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敵情通報,臉上儘是不甘和失望的神情。

  「旅長!626團的石團長再次發來急電!山海關守軍傷亡過半,多處陣地即將失守,請求增援。」一名參謀拿著電報,帶著哭腔匯報導。

  「哎!我拿什麼增援啊?」何柱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關東軍覬覦山海關,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只不過因為豫軍的參與,導致它們內外夾擊山海關的計劃失敗了。

  但是,其他早就準備好的計劃,並沒有出現問題。

  日軍在正面猛攻山海關的同時,早就分出了其他兵力和滿洲國的軍隊,向第九旅的其他防區,也發動了牽制性的猛攻!

  此刻,在山海關北面的長城險隘——九門口。

  防守在那裡的第627團,正遭到日偽軍的輪番進攻。

  九門口是重中之重,一旦那裡失守,日軍就可以直接翻過長城,直插山海關的後背,徹底切斷所有守軍的退路,將第九旅包了餃子。

  所以,第627團被死死「釘」在了陣地上,根本抽不出多餘的兵力!

  而在山海關後方的秦皇島及北戴河一線,第628團的日子同樣難過。

  渤海灣的海面上,日軍的艦隊不僅在炮擊山海關,更有幾艘運兵船在海面上來回遊弋。

  那種隨時可能跨海登陸、切斷北寧鐵路後方的架勢,讓第628團必須全神貫注地防備日軍的迂迴包抄,一動也不敢動!

  此時整個山海關的防線,被日軍以絕對的兵力和火力優勢,分割、按壓在原地。

  而最讓第九旅官兵們心寒的是,不管是關內,還是熱河的東北軍。

  在北平那位少帥「嚴禁擴大戰事、不許出擊」的嚴令下,竟然沒有任何北上增援山海關的跡象!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袍兄弟,在長城腳下流血犧牲!

  駐守山海關的 626 團,真就成了一支悲壯的孤軍!

  南門,一營那焦黑、殘破的陣地上。

  風,似乎更冷了。

  「營長…咱們…咱們的援軍…援軍啥時候來啊…」一名雙目失明的年輕小戰士,摸索著抓住安德馨的衣角,聲音微弱地哭喊著。

  安德馨顫抖著伸出那隻布滿血污和泥土的大手,輕輕地摸了摸小戰士那沾滿黑灰的腦袋。

  這位鐵打的漢子,眼底閃過一絲悲涼,他實在不忍心告訴這個孩子殘酷的真相——沒有援軍了。

  北平的那位少帥,被日本人嚇破了膽!

  怕戰事擴大影響了他的地位,就是死也不肯派一兵一卒來救援,只是一味地發著「死守不退、等待交涉」的狗屁電報!

  旅部的其他兄弟部隊,又被日軍死死纏住。

  這天下第一關,遲早要淪陷了。

  他們這些人,如果不跑,全都要死在陣地上了。

  就在這時,大地的震顫聲再次傳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悶。

  「轟隆…轟隆…」

  伴隨著刺耳的履帶碾壓磚石的摩擦聲,透過濃濃的硝煙,幾輛塗著日軍膏藥旗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和九二式裝甲車,碾壓著滿地的瓦礫,緩緩地朝南門的豁口逼近。

  「噠噠噠噠!」

  坦克上的車載機槍瘋狂地掃射著,將廢墟上的磚石打得火星四濺,碎石亂飛。

  在這些鋼鐵怪物的掩護下,數以百計的日軍步兵端著明晃晃的刺刀,貓著腰跟在戰車後面,如同蝗蟲一般朝南門發起了今天的第一次進攻。

  面對著已經沒有了任何重火力的東北軍殘部,鬼子的步兵幾乎沒遭到什麼像樣的抵抗,便輕而易舉地湧入了城牆的巨大缺口。

  「一營的弟兄們!」

  就在這城破人亡的最後關頭!身中數彈、已經站不起來的安德馨營長,用鬼頭大刀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環視著周圍那幾十個人人帶傷、已經彈盡糧絕的兄弟們。

  安德馨的虎目中崩裂出兩行滾燙的血淚,發出了這輩子最悲壯、最震撼的一聲怒吼:「我安德馨今天絕不後退半步!誰要是怕死了,現在趕緊走!我還能頂上一陣子!」

  話音落地後,周圍的一營戰士們,沒有一個人站起身或者流露出懼意。

  這些衣衫襤褸、個個帶傷的東北軍士兵,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沒有一個人轉過身去當逃兵!

  紅著眼眶的安德馨,欣慰的點點頭,用哽咽的嗓音說:「好!不愧是老子的兵!」

  緊接著,話鋒一轉,厲聲大喊道:「既然不想跑,那就給老子站起來!咱們中國人,就是死!也得挺直了胸膛站著死!」


  「是!營長!」

  戰士們雙眼血紅的握著打光了子彈的步槍,或者手持缺了口的大刀。

  他們互相攙扶著站起身,挺起了胸膛,在營長安德馨的帶領下,迎著鬼子那密密麻麻的刺刀,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我操你媽的小鬼子!來啊!你安爺爺在這呢!」

  「噗呲!」

  拖著一條斷腿的安德馨,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爆發出驚人的靈活。

  他側身躲開一個鬼子軍曹突刺而來的刺刀,順勢掄起鬼頭大刀,一刀劈開了那個鬼子的天靈蓋!

  但緊接著,「砰砰」兩聲槍響,兩發子彈擊穿了他的胸膛。

  安德馨當即口吐大口的鮮血,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但他卻死戰不退!

  只見他扔掉手中大刀,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東北虎!

  張開雙臂,猛地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鬼子!

  他用那雙結實的手臂死死地勒住鬼子,張開滿是鮮血的嘴巴,一口死死地咬住了那個鬼子的脖頸大動脈!

  「啊——!」鬼子發出悽厲的慘叫,拼命地掙扎。

  直到周圍的另外三個鬼子衝上來,用三把冰冷的刺刀,同時捅穿了安德馨的小腹!

  刺刀穿透了他的身體,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廢墟上。

  安德馨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他緩緩地鬆開了嘴,鮮血染紅了他的下巴。

  「我的家…在東北...我的家...」

  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嘴裡不停呢喃著這幾個字,那是他魂牽夢繞、卻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他那雙怒目圓睜的眼睛,越過眼前這些醜陋的侵略者,望向遙遠的北方,望向那片白山黑水的老家方向。

  最後,他停止了呼吸,身軀屹立不倒,壯烈殉國!

  在他的身邊,一營的所有軍官、連長、排長,以及所有的東北軍士兵,沒有一人苟且偷生。

  他們全部在這場慘烈的白刃戰中,倒在了日寇的刺刀與坦克的無情履帶之下!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東北軍不慫!東北漢子也都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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