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常清如被電影公司打壓了。
然而，董雲程剛走到門前，就被車上的劉鎮庭叫住了。
「雲程，等一下。」
董雲程動作一滯，收回腳轉身：「老闆？怎麼了？」
劉鎮庭沒有回應，而是推開車門，邁步走了下來。
亨利路傍晚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他那件剪裁精良的白色三件套西服。
劉鎮庭站在車旁，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法式雕花大門，神色平靜。
他抬起手，極為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袖口。
而後，轉身徑直走向那扇大門。
董雲程留在原地，看著老闆按下那鋥亮的黃銅門鈴，心中雖有些納悶，但也大概猜到了幾分。
這位常小姐，雖然只是個電影明星，但上次幫老闆代言香皂可謂是盡心盡力，老闆是個念舊情、講義氣的人，親自上門道謝，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吱呀——」
門軸轉動，大門緩緩打開，開門的是一位穿著整潔靛藍色布衫的中年女傭。
她看到氣度不凡的劉鎮庭和身後如同鐵塔般的董雲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但很快恢復了禮貌，微微欠身：「請問先生找哪位？」
劉鎮庭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有禮：「你好，我叫劉鎮庭，麻煩轉告常小姐，我是前來登門感謝她的。」
「劉先生？」
女傭面色一怔，隨後恍然大悟，臉上露出幾分喜色：「噢！我想起來了，您是上次來找小姐商量香皂代言的那位先生吧？」
劉鎮庭微笑著點頭：「正是，不知道常小姐現在是否方便？」
聽到這話，女傭臉上的喜色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奈和歉意：「劉先生，實在不巧……常小姐她……不在家。」
「不在家？」劉鎮庭眉頭微蹙，下意識地追問。
「是去片場了？還是有別的應酬？」
「不是的。」女傭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解釋道。
「常小姐回安徽老家了，大概……一周前就走了。」
「回老家？」
劉鎮庭重複了一遍，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女傭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補充道：「劉先生，不瞞您說，常小姐走的時候……心情不太好。最近……明星影片公司那邊有些變動，好像是對常小姐接私活的事情很不滿……給了她不少排頭吃。她……大概是想回去靜一靜。」
聽到「接私活」三個字，劉鎮庭心中「咯噔」一下。
他瞬間明白了。
常清如當初幫他代言「洛丹香皂」，確實私下答應的，並未經過明星影片公司的正式報備。
在這個經紀公司對藝人掌控極嚴的年代，這種「私自代言」無疑是觸犯了天條。
雪藏、減少戲份、甚至扣發薪水……這些手段在圈子裡並不新鮮。
「原來是因為這個……」
劉鎮庭想明白其中的關鍵後，心中湧起一絲的愧疚。
當時只顧著推廣產品，竟然忽略了這一點，沒想到反而害了她。
「是我疏忽了。」劉鎮庭低聲自語。
他抬起頭，看向女傭，語氣變得更加鄭重：「那…常小姐還會回來嗎？我想彌補一下。」
「回肯定是要回的，這裡畢竟是她的家，而且她走的時候沒帶多少東西。」女傭肯定地點了點頭。
「好，我明白了。」
劉鎮庭微微頷首，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女傭：「等常小姐回來，麻煩把這張名片轉交給她。」
「就說我來過了，對於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如果她在公司那邊有什麼難處，請務必讓她聯繫我朋友，這個責任，劉某一定會負到底。」
女傭雙手接過名片，鄭重地點頭：「好的，劉先生，我一定轉達。」
劉鎮庭再次禮貌地道謝後，轉身朝車子走去。
坐回車裡，劉鎮庭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片刻後，冷冷地說道：「雲程，回頭讓項老闆幫忙查一下『明星影片公司』的底。」
「敢動我也劉鎮庭的朋友，看來他們是不知道馬王爺長几隻眼。」
「是！我知道了，老闆。」董雲程聽出了老闆語氣里的寒意，當即大聲應道。
第二天上午，上海法租界，項公館。
兩輛車頭懸掛膏藥旗的小轎車，緩緩駛入這座融合了江南園林雅致與西洋建築氣派的宅邸。
車子停下後，神情凝重的田中一郎，在管家的帶領下，朝屋內走去。
客廳里，項老闆跟劉鎮庭坐在真皮沙發上，一邊慢條斯理地品著上好的明前龍井，一邊談笑風生。
就在這時，管家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打破了這份愜意。
「老闆，劉先生。」
來到兩人面前後，管家微微躬身，匯報導：「三井商行的田中一郎理事到了，正在偏廳等候。」
項老闆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劉鎮庭，目光示意決策權在他。
劉鎮庭微微頷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的說：「讓它進來吧。」
「是。」管家應聲而去。
片刻後，田中一郎出現在客廳門口。
裁剪得體的深灰色條紋西裝，套在它那矮小的身上，襯得莊重卻又有些滑稽。
鋥亮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無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鬢角都打理得整整齊齊。
田中的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極其謙卑的微笑。
走進來，見到兩人的一瞬間，腰杆猛地彎折下去。
九十度鞠躬的標準姿態，簡直是日本人的標配禮儀。
「劉桑！項桑！鄙人田中一郎，叨擾了！萬分感謝劉桑撥冗相見！我們三井商行不勝榮幸！」 田中一郎操著字正腔圓的中文，恭敬的問候著。
它試圖用這種近乎誇張的禮數，來拉近和劉鎮庭的關係。
然而，回應它的，是一片令人尷尬的沉默。
劉鎮庭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依舊端坐不動，仿佛沒看見它。
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水入喉的動作優雅從容，將田中一郎晾在門口足足半分鐘。
而一旁的項老闆，更是仿佛老僧入定。
把自己置身事外，靜靜地把玩著手裡的一串佛珠，既不喝茶，也不說話，但眼神卻在田中和劉鎮庭身上流轉。
沒有聽到劉鎮庭和項老闆的回應，田中一郎只能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很快，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的它，腰都有些酸了，額頭上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眉頭微微皺起後，眼底明顯閃過一絲不悅。
作為三井商行在中國的代理人，它何時被人如此對待過。
但它想要拿到洛丹牌香皂的份額，就只能強忍著心中的屈辱與不滿。
「雲程，等一下。」
董雲程動作一滯，收回腳轉身：「老闆？怎麼了？」
劉鎮庭沒有回應，而是推開車門，邁步走了下來。
亨利路傍晚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他那件剪裁精良的白色三件套西服。
劉鎮庭站在車旁，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法式雕花大門，神色平靜。
他抬起手，極為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袖口。
而後，轉身徑直走向那扇大門。
董雲程留在原地，看著老闆按下那鋥亮的黃銅門鈴，心中雖有些納悶，但也大概猜到了幾分。
這位常小姐，雖然只是個電影明星，但上次幫老闆代言香皂可謂是盡心盡力，老闆是個念舊情、講義氣的人，親自上門道謝，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吱呀——」
門軸轉動，大門緩緩打開，開門的是一位穿著整潔靛藍色布衫的中年女傭。
她看到氣度不凡的劉鎮庭和身後如同鐵塔般的董雲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但很快恢復了禮貌，微微欠身：「請問先生找哪位？」
劉鎮庭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有禮：「你好，我叫劉鎮庭，麻煩轉告常小姐，我是前來登門感謝她的。」
「劉先生？」
女傭面色一怔，隨後恍然大悟，臉上露出幾分喜色：「噢！我想起來了，您是上次來找小姐商量香皂代言的那位先生吧？」
劉鎮庭微笑著點頭：「正是，不知道常小姐現在是否方便？」
聽到這話，女傭臉上的喜色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奈和歉意：「劉先生，實在不巧……常小姐她……不在家。」
「不在家？」劉鎮庭眉頭微蹙，下意識地追問。
「是去片場了？還是有別的應酬？」
「不是的。」女傭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解釋道。
「常小姐回安徽老家了，大概……一周前就走了。」
「回老家？」
劉鎮庭重複了一遍，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女傭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補充道：「劉先生，不瞞您說，常小姐走的時候……心情不太好。最近……明星影片公司那邊有些變動，好像是對常小姐接私活的事情很不滿……給了她不少排頭吃。她……大概是想回去靜一靜。」
聽到「接私活」三個字，劉鎮庭心中「咯噔」一下。
他瞬間明白了。
常清如當初幫他代言「洛丹香皂」，確實私下答應的，並未經過明星影片公司的正式報備。
在這個經紀公司對藝人掌控極嚴的年代，這種「私自代言」無疑是觸犯了天條。
雪藏、減少戲份、甚至扣發薪水……這些手段在圈子裡並不新鮮。
「原來是因為這個……」
劉鎮庭想明白其中的關鍵後，心中湧起一絲的愧疚。
當時只顧著推廣產品，竟然忽略了這一點，沒想到反而害了她。
「是我疏忽了。」劉鎮庭低聲自語。
他抬起頭，看向女傭，語氣變得更加鄭重：「那…常小姐還會回來嗎？我想彌補一下。」
「回肯定是要回的，這裡畢竟是她的家，而且她走的時候沒帶多少東西。」女傭肯定地點了點頭。
「好，我明白了。」
劉鎮庭微微頷首，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女傭：「等常小姐回來，麻煩把這張名片轉交給她。」
「就說我來過了，對於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如果她在公司那邊有什麼難處，請務必讓她聯繫我朋友，這個責任，劉某一定會負到底。」
女傭雙手接過名片，鄭重地點頭：「好的，劉先生，我一定轉達。」
劉鎮庭再次禮貌地道謝後，轉身朝車子走去。
坐回車裡，劉鎮庭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片刻後，冷冷地說道：「雲程，回頭讓項老闆幫忙查一下『明星影片公司』的底。」
「敢動我也劉鎮庭的朋友，看來他們是不知道馬王爺長几隻眼。」
「是！我知道了，老闆。」董雲程聽出了老闆語氣里的寒意，當即大聲應道。
第二天上午，上海法租界，項公館。
兩輛車頭懸掛膏藥旗的小轎車，緩緩駛入這座融合了江南園林雅致與西洋建築氣派的宅邸。
車子停下後，神情凝重的田中一郎，在管家的帶領下，朝屋內走去。
客廳里，項老闆跟劉鎮庭坐在真皮沙發上，一邊慢條斯理地品著上好的明前龍井，一邊談笑風生。
就在這時，管家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打破了這份愜意。
「老闆，劉先生。」
來到兩人面前後，管家微微躬身，匯報導：「三井商行的田中一郎理事到了，正在偏廳等候。」
項老闆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劉鎮庭，目光示意決策權在他。
劉鎮庭微微頷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的說：「讓它進來吧。」
「是。」管家應聲而去。
片刻後，田中一郎出現在客廳門口。
裁剪得體的深灰色條紋西裝，套在它那矮小的身上，襯得莊重卻又有些滑稽。
鋥亮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無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鬢角都打理得整整齊齊。
田中的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極其謙卑的微笑。
走進來，見到兩人的一瞬間，腰杆猛地彎折下去。
九十度鞠躬的標準姿態，簡直是日本人的標配禮儀。
「劉桑！項桑！鄙人田中一郎，叨擾了！萬分感謝劉桑撥冗相見！我們三井商行不勝榮幸！」 田中一郎操著字正腔圓的中文，恭敬的問候著。
它試圖用這種近乎誇張的禮數，來拉近和劉鎮庭的關係。
然而，回應它的，是一片令人尷尬的沉默。
劉鎮庭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依舊端坐不動，仿佛沒看見它。
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水入喉的動作優雅從容，將田中一郎晾在門口足足半分鐘。
而一旁的項老闆，更是仿佛老僧入定。
把自己置身事外，靜靜地把玩著手裡的一串佛珠，既不喝茶，也不說話，但眼神卻在田中和劉鎮庭身上流轉。
沒有聽到劉鎮庭和項老闆的回應，田中一郎只能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很快，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的它，腰都有些酸了，額頭上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眉頭微微皺起後，眼底明顯閃過一絲不悅。
作為三井商行在中國的代理人，它何時被人如此對待過。
但它想要拿到洛丹牌香皂的份額，就只能強忍著心中的屈辱與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