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這是八倍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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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宗師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皇帝當眾甩了一個耳光。

  他攥著「驚龍」的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岀來。

  王洽心頭一跳,趕緊搶上一步,對著崇禎躬身道:「皇上,望海港此物,勝在取巧,拆裝固然新奇,可兵器之本,在於殺敵。這等鐵疙瘩,論威力、論射程、論精準,未必能及得上宗師嘔心瀝血之作。」

  他這話,是給唐宗師遞台階,也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唐宗師聽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挺直了腰杆。

  他撫摸著自己的「驚龍」,目光重新變得倨傲。

  「王大人說的是。」唐宗師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傲氣,「兵器,不是孩童的玩具,可以隨意拆裝。它講究的是人器合一,講究的是千錘百鍊的心血。老夫這支『驚龍』,不說別的,單論這射速,老夫的弟子,就能在一分鐘之內,連發兩箭!」

  他這話一出,校場邊上懂行的人都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神機營最精銳的火銃手,也就是這個水準了。

  「哦?」崇禎的目光從手裡的「甲字一型」上移開,落在了唐宗師身上,「兩發?」

  「皇上若是不信,可當場一試!」唐宗師傲然道。

  李成棟在旁邊聽著,嘴角撇了撇,沒說話。

  他身後那個叫「猴子」的徒弟卻小聲嘀咕:「兩發?夠幹啥的,塞牙縫嗎?」

  李成棟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低聲喝道:「閉嘴!看戲!」

  崇禎點點頭,對曹化淳說:「取沙漏來。朕今日,就要親眼看看,這新舊之爭,到底誰是真金。」

  曹化淳連忙揮手,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個巨大的金漆沙漏放到了場中。

  「皇上有旨,比試射速!時限一分鐘!」

  唐宗師對著身邊一個三十多歲的徒弟點點頭。

  那徒弟一臉肅穆,對著崇禎和唐宗師各行一禮,走到了場中。他從架子上鄭重取下「驚龍」,動作充滿了儀式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沙漏倒置,流沙開始落下。

  那徒弟立刻動了起來。

  他先是熟練地用通條清理槍膛,確保沒有殘餘的火星。然後從腰間的牛皮囊里,用一個小巧的銅勺,精確地舀出一份火藥,小心翼翼地倒入槍口。

  他再從另一個囊中取出一枚鉛彈,用油布包好,塞進槍膛,最後拿起通條,用力往下壓實。

  「咚、咚、咚」,三聲悶響,聽著就結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火銃舉起,吹了吹火門,倒上引火藥,最後拿起一根點燃的火繩,湊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驚龍」槍口噴出一股濃煙,百步外的草人靶子猛地一震,胸口多了一個洞。

  「好!」王洽忍不住喝彩出聲。

  不少勛貴大臣也跟著點頭,這流程,這準頭,確實是大師手筆。

  可時間已經過去大半。

  那徒弟看也不看靶子,立刻將槍放平,開始了第二輪的裝填。

  清膛、倒藥、塞彈、壓實……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

  就在沙漏即將流盡的最後一刻,他再次舉起了槍。

  「砰!」

  第二聲槍響傳來,又一個草人靶子上添了個窟窿。

  沙漏流盡。

  「停!」曹化淳尖著嗓子喊道。

  一個侍衛飛奔到靶前查看,高聲回報:「一分鐘,擊發兩次,全部命中!」

  「好!」

  「不愧是唐宗師的親傳弟子!」

  校場邊上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王洽、畢自嚴等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個成績,無可挑剔。這才是他們認知里,大明火器的巔峰水準。

  王洽得意地看了一眼周遇吉,那意思很明顯:看到了嗎?這才是真功夫,你們那套不過是旁門左道。

  周遇吉面沉如水,拳頭攥得死死的。

  唐宗師撫著長須,臉上滿是自得,他斜眼看著李成棟,淡淡說道:「李師傅,該你了。」


  李成棟笑了笑,對著身後那個叫「猴子」的徒弟招招手。

  「猴子,去,給各位大人開開眼。」

  「得嘞,師傅!」猴子咧嘴一笑,拎著一支剛組裝好的「甲字一型」就走了上去,那姿態,不像去比試,倒像是去田裡打野雞。

  他站到剛才那名弟子的位置上,把槍往肩上一扛,動作隨意得很。

  所有人都看著他。

  只見他從腰間的一個布袋裡,摸出一個黃紙包著的小圓筒,直接從後面塞進了槍里。

  眾人看得一愣,這是什麼裝填法子?

  猴子沒理會別人的目光,只是「咔嚓」一聲,拉了一下槍身上一個奇怪的把手,然後又往前一推。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到兩息功夫。

  他甚至還有空對著崇禎的方向嬉皮笑臉地眨了眨眼。

  曹化淳看著沙漏,再次喊道:「開始!」

  猴子幾乎在聲音落下的瞬間就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比「驚龍」要沉悶一些,但同樣在百步外的靶子上開了一個洞。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的喝彩聲都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猴子右手根本沒離開那個把手,只是往後一拉,一個黃澄澄的金屬小管「叮」的一聲從槍身側面彈了出來,掉在地上。

  他再往前一推,「咔嚓」一聲輕響。

  然後再次舉槍,瞄準,擊發。

  「砰!」

  又是一槍!

  拉栓,退殼,推栓,上膛,擊發!

  「砰!」

  「砰!」

  「砰!」

  校場上,不再是漫長的寂靜和兩聲孤零零的巨響。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密集的、連貫的、讓人心頭髮麻的射擊聲!

  「砰!咔嚓!叮!」

  「砰!咔嚓!叮!」

  這聲音形成了一種恐怖的韻律,每一次槍響,都代表著一顆子彈射向目標。每一次清脆的金屬碰撞,都意味著下一次射擊已經準備就緒。

  猴子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幻影,他甚至不需要重新瞄準,只是憑著感覺,機械地重複著拉栓、擊發的動作。

  場邊的王公大臣們全都看傻了。

  王洽臉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他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個不斷吞吐著火焰的黑色鐵管。

  畢自嚴手裡的笏板掉在了地上,他都渾然不覺。

  鄭三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仿佛那密集的槍聲打在了他的心口上。

  唐宗師臉上的傲氣和自得,在第一聲「咔嚓」響起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著那個叫猴子的年輕人,看著那支在他眼裡「粗鄙不堪」的鐵疙瘩,像看一個怪物。

  他的弟子,一分鐘兩發,是極限,是榮耀。

  可眼前這個……

  沙漏里的沙子飛快地流盡。

  「停!」

  曹化淳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猴子停下動作,吹了吹還在冒著青煙的槍口,隨手把槍往肩上一扛,還不知死活地咧嘴笑了笑。

  他的腳下,已經鋪了薄薄一層黃澄澄的彈殼。

  侍衛飛奔到靶前,看著那個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草人,檢查了半天,才用一種見了鬼的語氣,聲嘶力竭地喊道:

  「一……一分鐘內,命中……命中十六發!其中八發正中紅心!」

  十六發!

  這個數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頭頂上。

  從兩發,到十六發。

  整整八倍的差距。

  校場上,喝彩聲早已消失,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和那叮噹作響的黃銅彈殼。

  崇禎皇帝緩緩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猴子腳下那片閃閃發光的彈殼,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這支冰冷粗糙的「甲字一型」。

  他終於明白,周遇吉奏疏里寫的「一兵可頂十兵」,是什麼意思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臉色慘白如紙的唐宗師身上,聲音平靜得可怕。

  「宗師,你這『驚龍』,是兵器。」

  他頓了頓,然後舉起手中的「甲字一型」,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朕手裡這個,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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