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誅你九族,那是對你九族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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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聽雪的手指拂過那台龐大差分機冰冷的黃銅齒輪,一種細膩的、屬於精密機械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妹妹,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薛真站在她身後,眉頭緊鎖,看著眼前這堆由無數齒輪、連杆構成的鋼鐵巨獸。

  青楓也一臉不解,這東西看著比皇宮裡最複雜的渾天儀還要繁瑣百倍。

  「一個算盤。」薛聽雪收回手,聲音很輕。

  她補充了一句:「一個能自己打算盤,而且比全天下帳房先生加起來都算得快的算盤。」

  薛真倒吸一口涼氣。

  薛聽雪沒再看那台機器,她彎腰撿起散落一地的草稿紙。

  「比起那個鐵疙瘩,這些紙,才是真正的寶貝。」她將草稿遞給青楓,「一張都不能少,全部收好。」

  她的目光掃過密室里那些被黑甲衛控制住、面如死灰的工匠。

  「把這裡所有人都看管起來,尤其是那個老頭。」薛聽雪的語氣不帶任何溫度,「從現在開始,他們每一個,都比金子還貴。」

  她轉身,提著裙擺,沿著石階向上走去。

  「哥,該收網了。」

  枕流園的一間靜室內,蕭敬被鐵鏈鎖在椅子上,頭髮散亂,曾經文質彬彬的「教授」形象蕩然無存。

  他看著走進來的薛聽雪,眼中噴出火焰。

  「妖后!你這個魔鬼!你殺了我吧!」他嘶吼著,聲音沙啞。

  薛聽雪沒有理他,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忙碌的黑甲衛。

  「京城有消息了嗎?」她問跟在身後的薛真。

  「半個時辰前到的八百里加急。」薛真遞上一份密報,「陛下已經下旨,以謀逆大罪,徹查所有與蕭家有牽連的江南世家。名單上,一百零七家,一個都跑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蘇州知府,江南織造,漕運總督……全部就地革職,鎖拿進京。」

  椅子上的蕭敬聽著,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死死盯著薛聽雪的背影,眼珠子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你們會毀了江南,會毀了大宣!」

  薛聽雪終於回過頭,她走到蕭敬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毀了?不。」她搖了搖頭,「我這叫刮骨療毒。」

  「你殺了我!有本事你現在就殺了我!」蕭敬掙扎著,鐵鏈嘩嘩作響。

  「殺了你?」薛聽雪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教授,死,是對你這種人最大的仁慈。我怎麼會那麼便宜你?」

  蕭敬愣住了。

  薛聽雪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

  「誅你九族,那是對你九族的恩賜。讓他們不用再陪著你這種自以為是的蠢貨,活在這骯髒的世上。」

  她俯下身,湊到蕭敬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會在蜀州,建一座『天工開物研究院』。」

  「你,還有你手下所有的工匠,都會去那裡。」

  「你們會擁有最好的材料,最充足的資金,把你們腦子裡所有的東西,全都變成現實。」

  蕭敬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不懂她想幹什麼。

  「差分機會被造出來,而且不止一台。」

  「你那些關於電磁感應的圖紙,我會找人把它變成覆蓋整個大宣的通信網絡。」

  「你夢寐以求的工業革命,資訊時代,我都會替你實現。」

  薛聽雪直起身子,看著他那張因為震驚和不解而扭曲的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而你,只能作為一個囚犯,一個工具,在暗無天日的工坊里,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

  「你會看著我,用你的知識,你的心血,建立一個你永遠無法企及的,偉大的國度。」

  「這個國度,姓薛,姓傅。唯獨,不姓你。」

  她盯著蕭敬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教授,告訴我,對於你這種自詡為『先知』的人來說,還有比這更痛苦的結局嗎?」

  「噗——」

  蕭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他的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自語。

  「魔鬼……你是真正的魔鬼……」

  這種精神上的徹底摧毀,比任何酷刑都來得殘忍。

  「看來你還有點用。」薛聽雪用餐巾擦了擦濺到裙角的血點,隨手丟在地上。

  她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蕭敬忽然抬起頭,發出一種夜梟般的怪笑。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聲里充滿了絕望和快意。

  「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抓到我就贏了?」

  薛聽雪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薛聽雪,你太自大了。」蕭敬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病態的光芒,「我算什麼?馬三又算什麼?我們都不過是棋子!」

  「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個組織,為什麼叫『銜劍長蛇』?」

  他沒有等薛聽雪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因為蛇,最擅長的,就是潛伏。」

  「你抓到的,只是蛇蛻下的一層皮。真正的毒蛇,早就盤踞在了你的心臟旁邊!」

  薛真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只要薛聽雪一個眼神,他就會讓這個瘋子永遠閉嘴。

  薛聽雪卻抬手制止了他。

  「說下去。」

  「你很想知道我們的『聖主』是誰吧?」蕭敬笑得更瘋了,「我告訴你!」

  「他就在京城!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他每天都在看著你,看著傅庭遠,看著你們自以為是的表演,就像在看一場鄉下戲班子的猴戲!」

  薛聽雪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蕭敬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快意更濃了。

  「你想不到的,你永遠都想不到他會是誰!」

  「他可能是每天給你請安的太監,可能是早朝上對你歌功頌德的臣子,甚至……」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用盡全身的惡意,吐出了最後的誘餌。

  「……可能是某個你無比信任,覺得絕不可能背叛你的人。」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薛聽-雪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蕭敬的狂笑聲還在靜室里迴蕩,帶著一種要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獄的瘋狂。

  許久,薛聽雪終於動了。

  她轉過身,沒有再看蕭敬一眼,只是對薛真淡淡地吩咐。

  「把他押下去,找個地方關起來,派重兵看守。」

  「我們,需要他活著,好好地活著。」

  第80章排查了個遍,內鬼竟是我公公?

  從江南回京的第三天,未央宮的偏殿,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用來賞玩古董字畫的博古架被清空,牆上掛起了一副巨大的京城輿圖,上面用硃砂和墨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地上堆滿了成箱的卷宗,都是從吏部、宗人府、內務府連夜調來的。

  傅庭遠將手上一份宗卷丟進火盆,青色的火焰一卷,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又一個排除了。」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戶部侍郎王啟年,十年前的活動軌跡對不上,他那個時候還在蜀州當個七品縣令,連京城的門都摸不到。」

  薛聽雪站在輿圖前,目光掃過上面被劃掉的一個個名字。

  從內閣六部到九寺五監,再到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勛貴宗親,幾乎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

  「別急。」她從輿圖上收回目光,「範圍越大,說明我們漏掉的細節就越多。」

  她走到桌邊,拿起筆,在白紙上重新寫下蕭敬招供的幾個關鍵線索。

  「比我們都早。」

  「近十年才開始活躍。」

  「善於偽裝,且對皇族內部極為了解。」

  傅庭遠走過來,看著紙上的字,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前兩條是篩子,能篩掉一大批人。可這第三條,就太模糊了。」他指著最後那行字,「什麼叫對皇族內部極為了解?在京城這個地方,誰家跟皇族沒點沾親帶故的關係?就連宮裡掃地的太監,都能說出幾個娘娘的口味喜好。」


  「問題就在這裡。」薛聽雪用筆尖點了點紙面,「他不是『知道』,而是『了解』。了解我們的習慣,了解我們的思維方式,甚至可能……了解我們的弱點。」

  這個猜測讓偏殿內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傅庭遠沉默了片刻,拿起另一份名單。

  「宮裡的人呢?查得怎麼樣了?」

  「查了。」薛聽雪拿起一份密報遞給他,「你身邊的首領太監劉福,他爹娘祖墳都刨開看過了,三代貧農,身家清白得像一張白紙。其他有點品級的內侍,也都查了,最可疑的一個,不過是偷偷倒賣宮裡的賞賜,跟謀逆完全不沾邊。」

  傅庭遠快速翻看著密報,臉色越來越沉。

  「沒有,還是沒有。」他將密報拍在桌上,「朝臣、宗親、內侍……所有能接觸到權力核心的人,我們都查了一遍。可這個人,就像個鬼魂,根本不存在。」

  薛聽雪沒說話,她走到窗邊,看著宮牆外的天空。

  江南傳回來的消息,對蕭家的清算已經進入尾聲。

  以蕭家為首的一百多家江南士族,織成了一張巨大的利益網絡,盤根錯節。

  如今這張網被薛真用最蠻橫的手段一把扯開,整個江南官場商場都經歷了一場大地震。

  可這只是蛇蛻下的一層皮。

  真正的毒蛇,還盤踞在京城,盤踞在她的心臟旁邊。

  「會不會……」傅庭遠的聲音有些乾澀,「那個姓蕭的老頭,只是在胡說八道?他知道自己必死,故意拋出一個不存在的『聖主』,就是想看我們自亂陣腳,君臣相疑?」

  「他不敢。」薛聽雪轉過身,看著傅庭遠,「我留著他的命,就是讓他看,看他的心血,他的技術,怎麼為我們所用。對於他那種人,這是比死還難受的折磨。他會為了換取一個痛快的了斷,吐出所有有價值的東西。」

  她頓了頓,繼續說:「那張畫著全世界的地圖,還有那台差分機,都不是蕭敬一個人能搞出來的。他背後,一定有一個組織,一個比他更早來到這個世界的『聖主』。」

  傅庭遠走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

  「那我們該從哪裡再查起?總不能把京城翻過來吧。」

  薛聽雪抽出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線索和人物關係在腦中重新排列組合。

  「不對,不對勁。」她停下腳步,「我們一定漏了什麼。一個符合所有條件的人……我們一定見過,或者聽過,只是下意識地忽略了。」

  她猛地抬頭,看著傅庭遠。

  「跟我重複一遍所有線索。」

  傅庭遠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比你我更早來到這個世界。」

  「近十年才開始活躍。」

  「善於偽裝,對皇族了如指掌。」

  薛聽雪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抓著傅庭遠的手臂,力氣大得讓他感到疼痛。

  「傅庭遠,你登基多少年了?」

  「十一年。」傅庭遠立刻回答,他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十一年……」薛聽雪喃喃自語,「近十年才開始活躍……時間對得上。」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里透出一種她自己都無法相信的驚恐。

  傅庭遠被她這個樣子嚇到了。

  「聽雪,你怎麼了?你想到了誰?」

  薛聽雪沒有回答,她猛地甩開傅庭遠,跌跌撞撞地衝出偏殿,朝著寢宮的方向跑去。

  「聽雪!」傅庭遠在後面大喊,立刻追了上去。

  薛聽雪一口氣沖回未央宮寢殿,青楓和宮女們見她神色不對,嚇得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她沒理會任何人,徑直衝到寢殿最深處的角落。

  那裡,掛著一幅畫像。

  畫中是一個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穿著龍袍,眉眼之間和傅庭遠有幾分相似。

  先帝,傅庭遠的父親,那個早已病逝的皇帝。

  傅庭遠追了進來,看到薛聽雪失魂落魄地站在畫像前,不解地問:「你怎麼了?看著父皇的畫像做什麼?」

  薛聽雪緩緩轉過身,看著他,嘴唇在顫抖。

  「傅庭遠,你告訴我……」她的聲音像是在冰水裡泡過,「你父皇,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傅庭遠愣住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父皇當年沉迷丹藥,身體早就被掏空了,最後誤食了方士進獻的『仙丹』,暴斃而亡,太醫們都確認過的。」

  「誰確認的?」薛聽雪追問,「誰親眼看到他的屍體了?」

  「這……」傅庭遠被問住了,「當時場面很亂,只有父皇最信任的幾個內侍在跟前伺候,後來……後來那幾個內侍都為父皇殉葬了。」

  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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