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罰,一萬字檢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琛推了推眼鏡,露出一絲苦笑:「家父曾是軍人,這是他當年從戰場上帶回來的戰利品之一。具體細節,他老人家生前並未多提。我這次來,除了鑑定真偽,還想請教店主,像這樣的物件,在如今的市面上,價值幾何?或者,是否有收藏家會對這類物品感興趣?」

  時幽箬正待回答,卻聽見身邊的霍屹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肯定:「Walther P38,1943年制,頭一批次。槍管膛線磨損輕微,擊錘簧片有細微變形,但不影響整體功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真品。

  但槍枝屬於管制用具,不可用來交易,這把槍你就算想要用來收藏,還需要證明你剛剛的話說的都是真的,找專門的人開證明,否則你就算非法持槍,是要受處分的。」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口吻。

  時幽箬和林琛都愣住了,齊齊看向霍屹。

  林琛更是面露驚異:「這位先生……您……似乎對這些很有研究?」

  他不懂這些,之前也找人鑑定過,但從沒有人說的這麼仔細,還能道出問題。

  霍屹沒有直接回答林琛的問題,他只是微微偏頭,深邃的目光落在時幽箬身上,那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委屈或醋意,只剩下一種沉靜的專注,仿佛在無聲地傳遞一個信息:『這是觸犯法律的事情,你別亂幫忙!』

  時幽箬被他看得心頭莫名一跳,隨即清了清嗓子,對林琛笑道:「林先生,這位是我們店的……嗯,特別顧問,霍屹。他在某些專業領域,確實很有研究,所以他說的話你要當真,最好立刻按照他說的去辦。」

  她刻意加重了「特別顧問」幾個字,試圖掩飾霍屹那過於專業的身份帶來的突兀感,又兩次強調別不把霍屹的話當回事。

  霍屹似乎讀懂了她的心思,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一本正經的模樣,只是那按在櫃檯上的手指,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透露出他此刻並非全然平靜。

  林琛的目光在霍屹和時幽箬之間來迴轉了一圈,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原來如此。既然霍顧問和時店主都這麼說了,那鄙人自然是照辦的,就是不知道哪裡可以開霍顧問說的證明?」

  霍屹收回落在時幽箬身上的目光,轉向林琛,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穩:

  「市公安局治安支隊有專門的槍枝管理科。你需要攜帶這把槍的實物,以及能證明它來源合法性的所有材料——尤其是你父親作為軍人獲得它的歷史證明文件,比如服役記錄、部隊出具的證明、或者任何能佐證這是戰場合法繳獲戰利品的官方文件。他們會對槍枝進行登記、鑑定,確認其作為歷史文物收藏的合法性後,才會開具相應的收藏許可證明。」

  他頓了頓,補充道:「過程會比較嚴格,材料必須齊全、真實。記住,在獲得許可之前,這把槍必須妥善保管,絕對不可示人,更不能有任何使用行為。」

  林琛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感激又有些為難的神色:「明白了,多謝霍顧問指點得這麼清楚。只是……家父留下的相關書面證明確實不多,年代久遠,我恐怕得好好翻找一下老宅的遺物了。」

  時幽箬適時地接話,語氣溫和但帶著提醒:「林先生,霍顧問的話您務必重視。這不僅關係到您能否合法收藏這件有特殊意義的遺物,更是為了規避法律風險。我們店雖然做的生意範疇廣,但涉及管制物品的鑑定和流通,是絕對不敢碰觸紅線的。」

  她看了一眼霍屹,繼續道,「如果您後續在準備材料過程中有關於物品本身歷史背景的疑問,在法律法規允許的範圍內,或許我們可以再探討。但交易和非法持有,是絕不可能的。」

  霍屹對時幽箬的補充似乎很滿意,那無意識敲擊桌面的指尖停了下來。

  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時幽箬關於「探討背景」的說法,但眼神里的嚴肅並未褪去,再次強調:「證明是前提。沒有它,一切免談。」

  林琛將兩人的態度看在眼裡,尤其是霍屹那份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和時幽箬謹慎周到的態度。

  他收起了最初可能存在的些許僥倖心理,鄭重地說:「時店主,霍顧問,二位放心,鄙人絕非不明事理之人。家父留下的東西,我定當遵紀守法地處理。今日真是受益匪淺,我這就回去著手準備材料。一旦有了眉目,可能還要再來叨擾,請教關於這槍背景的事情。」

  他再次向兩人致謝,小心翼翼地收起裝有手槍的盒子,告辭離去。

  看著林琛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店內的氣氛才稍稍鬆弛下來。


  時幽箬長長舒了口氣,轉向霍屹,半是嗔怪的道:「你剛剛是不是在警告我?生怕我交易了他的槍?因為我在京城時就販賣過,以為我不懂法律的紅線?」

  霍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她,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時幽箬就明白了,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不高興的冷哼一聲,她展開摺扇,聲音涼涼:「霍屹,你是不是忘記了在京城那些槍枝炮彈,無法正常交易的圖紙我都賣給誰了?」

  霍屹一頓,恍然大悟的想起來,對啊!她賣給的是軍方,沒有一件是流落在外的。

  霍屹明白自己大概是誤會她了,張嘴就要道歉,卻見她再次質問的看著自己,問出下一個問題:「我收你們一分錢了嗎?當時你們交易的東西是什麼?忘記了?!」

  霍屹的表情已經開始理虧,後悔,吶吶出聲地道出三個字:「對不起!」

  時幽箬再次冷哼一聲,「對不起有什麼用?做錯事就要受罰,否則要法律有什麼用?」

  說到這裡,她目光緊緊的盯著他:「霍團長,你說是也不是?」

  「是。」霍屹沒有任何反抗的點頭,聲音低沉:「店主想怎麼罰?」

  時幽箬手中的摺扇「唰」地一聲合攏,扇骨在掌心輕輕敲打,發出細微的聲響,如同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卻帶著一絲銳利,直直刺向霍屹。

  「罰?」她重複了一遍,唇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霍團長位高權重,我區區一個小店主,哪敢真罰你?」

  霍屹聽出她話里的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點理虧和後悔在心底發酵得更厲害。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懷疑確實傷了她,尤其是在她無償為軍方處理過那麼多棘手物件的前提下。

  他張了張嘴,那句「對不起」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時幽箬沒給他再次道歉的機會,摺扇的扇尖輕輕點向霍屹按在櫃檯上的那隻手——那隻之前泄露了他內心不平靜、無意識敲擊桌面的手。

  「既然霍顧問這麼懂規矩,這麼怕我『觸犯法律紅線』,」她刻意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那想必也清楚,在店裡,顧問質疑店主的判斷和專業操守,甚至隱含指控,這算不算『以下犯上』,壞了店裡的規矩?」

  霍屹的指尖瞬間繃緊,按在光滑的櫃面上。他抬眼看向時幽箬,深邃的眼眸里情緒翻湧,有歉意,有無奈,還有一絲被逼到牆角的……認命?

  他知道她這是要把私人情緒放到檯面上,用「店規」來論處了。

  「算。」他回答得乾脆,聲音依舊低沉平穩,卻帶著一種全盤接受的意味,「店主按規矩處置便是。」

  時幽箬看著他這副「任打任罰」的模樣,心裡那股憋悶的氣反而更堵了。

  她哼了一聲,摺扇「啪」地一下敲在霍屹的手背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

  「好,霍顧問認罰就好。」她收回扇子,重新展開,輕輕搖動,仿佛剛才那一下只是拂去灰塵。

  「念在你是初犯,又是出於『維護法律』的『好心』,」她刻意加重了這兩個詞,「罰你……寫一萬字的檢討,寫好之後裱起來,就掛在雜貨鋪裡面。」

  這個懲罰……霍屹的眼神明顯地凝滯了一瞬。

  一萬字檢討?還要裱起來掛店裡?這比讓他負重越野二十公里加寫戰術報告還……別出心裁。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句「是」卡在喉嚨里,帶著前所未有的艱澀。

  他霍屹,什麼時候寫過檢討?更遑論是這種……要被公開處刑的檢討。

  時幽箬將他瞬間的僵硬和眼底的波瀾盡收眼底,心中那股憋悶的鬱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化作一絲狡黠的得意,悄然爬上她微微上揚的眼尾。

  「怎麼?」她挑眉,手中的摺扇搖得更從容,帶著點明知故問的促狹,「霍團長……覺得這個懲罰,太重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