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認錯,蠱人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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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霖沉默了兩秒,才低聲回答:「情報顯示,長年累月的藥物注射已經摧毀了她的神智。她現在只會在兩種狀態之間切換——要麼是徹底的沉默,要麼是……歇斯底里的幻覺發作。」

  就在這時,鐵架床上的女人忽然動了。

  她沒有轉頭,依舊盯著天花板,嘴唇翕動的幅度卻越來越大。

  起初是無聲的囁嚅,漸漸地,有了聲音。

  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讓人聽不清,卻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鋸著人的心臟。

  「舟舟……飯吃了沒……媽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嚴韜……求你……別碰我兒子……」

  「跑……舟舟快跑……媽媽擋著他們……」

  「媽沒用……媽沒用……啊啊啊——!!!」

  季冬蘭忽然暴起,身體如同被電擊一般劇烈抽搐。

  儀器上的曲線瞬間變成鋸齒狀的狂亂波動,她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指甲嵌入頭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她卻渾然不覺。

  「不要——不要抓舟舟——我給你們異能——都給你們——別碰他——別碰他——!!!」

  悽厲的尖叫在囚室中迴蕩,穿透了厚重的鐵門,穿過了整條走廊。

  時幽箬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緩緩抬起頭,眼底的猩紅如同一汪即將溢出的血,眼眶撐到了極致,卻沒有一滴淚。

  她在替季冬蘭把眼淚流干。

  「打開。」時幽箬開口,聲音平穩得像一條緊繃的鋼索。

  江霖示意行動組技術員上前。技術員用破障儀對準門鎖開始破譯,然而門鎖的安全等級顯然遠高於祠堂入口的鐵門,進度緩慢。

  時幽箬就那樣站著,看著囚室里的女人在幻覺的煉獄中翻滾嘶吼,看著她用指甲把自己的臉抓出一道道血痕,看著那些化學藥物催促著她的異能不斷被析出、被抽離、被榨取。

  她的摺扇在手中發出細微的聲響,那是扇骨即將崩裂的預兆。

  「時店主,」江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門馬上就能打開,但我們必須保持冷靜。裡面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我們需要用最快最安全的方式將季冬蘭轉移出去。」

  時幽箬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鬆開了即將崩壞的扇骨。

  「她還能撐多久?」

  江霖看了一眼儀器上的生命體徵數據,沒有正面回答。

  那個沉默,已經回答了全部。

  「嘀——」

  門鎖終於解開了。

  時幽箬推開鐵門,走進了囚室。

  儀器上的讀數在這一刻驟然飆升,仿佛季冬蘭體內的異能感應到了什麼,開始瘋狂地共鳴。

  那些原本連接在她身上的管線,有幾根接口處發出了刺耳的高頻尖嘯。

  時幽箬走到床邊,蹲下身,讓自己與季冬蘭平視。

  「季冬蘭,」她輕聲喚道,「季冬蘭,我是來帶你走的。」

  女人沒有回應,依舊在用沙啞的嗓子嘶喊著兒子的名字,聲音已經失真到了幾乎無法辨認的程度。

  時幽箬沉默了許久,然後做出了一個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動作。

  她脫掉了霍屹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輕輕蓋在了季冬蘭顫抖不止的身體上。

  然後伸出手,用掌心覆上了她的肩膀,一下一下,用極慢極輕的力道拍著。

  像在哄一個年幼的孩子。

  「沒事了,」時幽箬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沒事了。舟舟在等你,他在等你回家。」

  季冬蘭的身體猛地一僵,嘶喊聲也戛然而止。

  她渾濁空洞的目光終於緩緩轉了過來,看向時幽箬。那雙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和血絲,嘴唇顫抖了許久,才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舟……舟?」

  時幽箬沒有糾正這個「認錯」,只是更加堅定地點了點頭,將外套攏得更緊了一些。

  「嗯,舟舟在外面等你。我們走,好不好?」

  季冬蘭的嘴唇劇烈抖動著,喉嚨里擠出一連串破碎的音節,說不清是哭是笑。


  她忽然伸出手,用力攥住了時幽箬的衣袖,攥得指節發白,像是在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浮木。

  時幽箬沒有掙脫,任憑一個已經瘋了的母親,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江霖,拔管。其他人,把這條走廊上所有囚室的門都打開。能走的攙扶著走,不能走的抬擔架。一個,都不許落下。」

  她抱起季冬蘭站起身,轉身時,面容上的溫柔與脆弱一寸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刀鋒更冷、比深淵更深的決絕——那是一個將殺戮提上日程的人,才會有的冷靜。

  「從現在開始,這條走廊上所有人的生命特徵全部歸時幽箬本人負責,為你們的異能付出代價的,絕不應該是你們本人,而應當是——」她頓了頓,看向祠堂方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吹上來的風。

  「每一個姓嚴的人。」

  季冬蘭在她的懷裡掙扎,異能無意識地爆發。

  突如其來的限制,比嚴棋的更甚。

  甚至系統都在時幽箬的腦海里發出嘀嘀警報。

  江霖大喊:「是季冬蘭對異能暴走了,快撤!」

  突如其來的腦鳴讓時幽箬閉了閉眼睛。

  時幽箬一邊抱著她,另一隻手扶向腦袋,吃力的睜開眼睛,看向季冬蘭:「我知道你很痛苦,但已經安全了。收回異能好嗎?讓我們帶你離開,你可以離開這裡了,你是自由的了!」

  原以為會沒有用,但沒想到在時幽箬的安撫下,季冬蘭漸漸安靜下來,暴走的異能也慢慢平息。

  時幽箬的腦袋喘了口氣,正要走。

  下一秒,走廊入口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骨肉碎裂的可怖聲響。

  時幽箬瞳孔驟縮——她感覺得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走廊入口的方向,一步一步碾壓而來?

  龐大的數量,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容不迫地敲擊著石階。

  腳步聲停下了,

  就在走廊的轉角。

  時幽箬眸光一震,蠱人。

  原來蠱人也出自嚴家,原來十年的山村不過是另一處囚牢。

  時幽箬放下季冬蘭,對著她安分的說一句:「在這裡等我,我去收拾了這些噁心的蟲子。」

  季冬蘭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懂。她只是蜷縮在冰冷的地上,眼神依舊渙散,但抓著時幽箬衣角的手指卻慢慢鬆開了一點點,仿佛那個承諾「自由」的聲音,給了她某種奇異的安撫。

  時幽箬直起身,背對著季冬蘭,面向走廊入口的黑暗。

  她緩緩抬起右手,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那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蕩,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倒計時。

  「江霖,」時幽箬的聲音冷得像冰,「帶人守住這裡。任何靠近季冬蘭三米以內的東西,都給我碾碎。」

  「明白。」江霖沒有廢話,雙手光芒暴漲,一道無形的磁場屏障瞬間在季冬蘭的囚室周圍張開。

  時幽箬不再回頭。

  她邁步走向走廊入口,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夜風從入口處灌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轉角處,第一隻蠱人露出了身形。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像是被福馬林浸泡了太久,肌肉纖維裸露在外,上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蠱蟲。

  那些蠱蟲鑽進它的皮肉,又鑽出來,仿佛在操控著這具行屍走肉的每一根神經。

  它的眼睛被黑色的絲線縫合,嘴巴被金屬環撐開,露出裡面同樣被蠱蟲占據的口腔。

  但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機械地、一步一頓地向前走來。

  在它身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整整五十隻蠱人,排成整齊的方陣,堵死了整條走廊。

  時幽箬的腳步停下了。

  她看著這些曾經的「人」,比在山村的那些蠱人更噁心,也更危險。

  以人養蠱,圈養異能人做實驗,為了對付她,嚴家的手段這麼的岑出不窮。


  「呵……」

  時幽箬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嚴家……」她輕聲呢喃,「你們真是……噁心到讓人作嘔啊。」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摺扇猛地展開。

  扇面上的描金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金色絲線,在夜色中閃爍著致命的光芒。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蟲子,」時幽箬的聲音陡然轉厲,「那我就送你們去和蟲子作伴!」

  摺扇一揮。

  金色的絲線如同暴雨般射向蠱人群。

  第一隻蠱人甚至來不及抬起手臂,就被絲線穿透了咽喉。

  黑色的蠱蟲從它的傷口處瘋狂湧出,卻在接觸到金色絲線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化作一灘黑水。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金色的絲線如同死神的鐮刀,在蠱人群中穿梭收割。

  每一根絲線都精準地切斷了蠱人與體內蠱蟲的聯繫,讓它們瞬間失去了行動能力,癱倒在地,化作一具具真正的屍體。

  但蠱人太多了。

  五十隻,一百隻,兩百隻……

  它們仿佛無窮無盡,踩著同伴的屍體,一步步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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