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那就按照你們的意思,把事情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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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勝醇眼中露出兩分希望,開口想讓他具體說說,又忽然打斷:「先別說,走,咱們去雜貨鋪,然後你在細細說來。

  白勝醇拽著霍屹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沉,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咔」響。

  霍屹被他拉著,也沒掙,只側頭看了一眼雜貨鋪的方向,唇角微動,到底沒說什麼。

  兩人上了車,白勝醇發動引擎,手搭在方向盤上卻沒急著走,胸口起伏了兩下,忽然低聲說:「時丫頭一個人在店裡?」

  「嗯。」霍屹頓了頓,「這幾天都在。」

  白勝醇沉默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一腳油門踩下去。

  車停在巷口。

  白勝醇下車的時候整了整衣領,又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去。

  他了解時幽箬,那孩子從小就不愛看人掉眼淚,更不愛看人因為她掉眼淚。

  霍屹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雜貨鋪。

  鋪子裡光線半明半暗,時幽箬正靠在櫃檯後面的藤椅上,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舊帳冊。

  聽到動靜,她抬了抬眼皮,看了白勝醇一眼,又垂下去,翻過一頁紙。

  「白少將來了,坐。」

  語氣平淡得像在招呼一個每天來串門的老街坊。

  白勝醇準備好的滿腔話語被她這一句不咸不淡的話堵了回去。

  他站在門口愣了兩秒,走過去在櫃檯前的木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細細地看。

  當年扎著揪揪蹲在院子裡看螞蟻的小丫頭,如今眉眼間全是時大哥的輪廓,但那股子氣韻——端坐在那裡,不怒不笑就讓人不敢造次的氣韻——像極了她母親。

  不,比她母親更冷。

  她母親竟是嚴家大小姐,嚴霜華!

  當時他怎麼就沒看出來她的母親那周身不俗的氣場,舉手投足之間的氣韻,就不是哪個小門小戶能養出來的。

  「霍屹跟你說了。」時幽箬合上帳冊,隨手擱在一邊,終於正眼看向白勝醇,嘴角微微彎了彎,算不上笑,更像是禮節性的弧度。

  白勝醇喉嚨發緊,點了點頭:「說了。」

  「那白少將是來……」時幽箬微微歪了下頭,「敘舊的?還是來表態的?」

  這話問得直白又鋒利,白勝醇被她看得脊背一挺,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他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丫頭跟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樣,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心疼,她甚至不需要他那些婆婆媽媽的愧疚。

  「表態。」白勝醇聽見自己說,聲音比預想中穩。

  時幽箬滿意地點了下頭,往後一靠,手裡攥著的摺扇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抬起下巴,目光從他臉上掠過,落在他身後站著的霍屹身上,又收回來。

  「那白少將說說看,怎麼個表態法。」

  白勝醇深吸一口氣,把霍屹先前說的那個「把事鬧大」的辦法複述了一遍。

  他說的時候時幽箬始終沒打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手中摺扇,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聽一份例行匯報。

  等白勝醇說完,她沉默了三秒鐘,忽然輕笑一聲。

  「霍屹的主意?」

  霍屹上前半步:「是。」

  時幽箬偏頭看他,目光裡帶著審視,又帶著點意味不明的欣賞。

  幾息之後,她收回視線,聲音不高不低:「還行,比我想的激進,但路子是對的。」

  霍屹垂了下眼,沒邀功,也沒多話。

  白勝醇急著問:「那你同意了?」

  「我為什麼不同意?」時幽箬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他這些年在我身邊一直在我的規矩里待著,如今他踏出規矩之外,那就得按照我的規矩來。」

  她說著站起來,繞過櫃檯,走到門前。陽光從外面透進來,落在她肩上,把她的整張臉照得近乎透明,身影在她背後拉的長長的,融著裁剪的鋒利。

  「白少將,霍屹,按照你們的想法,把事情鬧大,最好可以利用媒體關係,能用上的都用上。但有一條——」她轉過身,目光定定地看著白勝醇,「不要打著幫我的旗號。你想查他,是在保障國家和群眾的安全,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白勝醇一愣:「為什麼?我本來就是幫你……」

  雖然她最後的話也沒錯,這事不管有沒有時幽箬這一出,他都會插手,為國家,為民眾。

  「我不需要別人替我背鍋。」時幽箬打斷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也不需要別人替我擔風險。你要做這件事,可以,但你得是你自己要做。萬一出了事,我保你,那是我願意。但你要是打著幫我的名頭出了事,那就是我欠你的。我不喜歡欠人。」

  白勝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時大哥喝醉了酒,拍著他的肩膀說:「我家那個丫頭啊,別看年紀小,主意正得很,別人都別想在她面前耍心眼,更別想打著為她的旗號說話做事,不然會翻臉的。」

  現在他信了。

  「行。」白勝醇站起來,乾脆利落地應了,「就按你說的辦。我把這事做成我自己的意思,跟你無關。」

  時幽箬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白勝醇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她。他到底還是沒忍住,聲音低了幾分:「丫頭,你……你還好吧?」

  這話問得含糊,但兩人都知道他在問什麼——知道了自己母親的身世,知道了外公是害死全家的仇人,知道了待在自己身邊十年的一號是舅舅也是陰謀的執行者,她到底好不好?

  時幽箬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極短,短到白勝醇差點沒捕捉到。但她很快抬起眼,目光清冽如初冬的溪水,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笑。

  「白少將,我時幽箬這輩子,好的壞的都受過。但能把我壓垮的事,還沒生出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又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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