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章 怕他發現她一直都喜歡他,怕他發現她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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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我喜歡媽媽,那種喜歡嗎?」

  夏園笑了,驚訝於女兒超強的理解力,「差不多,又不完全一樣。」

  「以後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媽媽,我餓了。」

  晚飯她確實吃的不多,「那我們去吃宵夜好不好?」

  「揶!!」倍倍高興地不行,「謝謝媽媽。」

  「我最喜歡媽媽了。」

  夏園養倍倍的方式很年輕化,會充分尊重她,給她選擇的權利,爭取讓她高高興興地度過童年。

  完全就是在給自己養搭子。

  母女倆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季雲瀾回到大排檔,把手機往那一摔。

  傅嶼森回了趟家,剛到一會兒,不知道前情。

  「怎麼了,這是?」

  「還沒喝就多了?」

  季雲瀾和他說剛剛的事兒,「我剛一到這兒,就看見舒月那個新婚老公。」

  「左擁右抱地從跑車裡下來,真是沒眼看。」

  「然後呢?」

  他笑,「然後我就報了警,讓警察來抓酒駕。」

  傅嶼森覺得這確實是他的風格,沒忍住樂了,「舒月來找你了,罵了你一頓。」

  季雲瀾翹著二郎腿,靠著椅背,雙手抱胸。

  看著他這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不爽地厲害:「你笑什麼?我把給你的紅包給舒月了。」

  傅嶼森接著笑,「我明天訂婚,我高興。」

  其實給完季雲瀾就後悔了,現在也不能再要回來。

  想到那個花心蘿蔔,他覺得這錢不如餵狗。

  他皺眉喝了口酒:「你說舒月這丫頭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小時候她多可愛。」

  「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偏執任性。」

  他們三家的老宅都在老城區,挨得很近。

  小時候的方舒月,總是跟在他們身後,追著他們玩。

  傅嶼森也端起啤酒喝了口,「人都是會變得。」

  「她也一樣。」

  「別說她了」,傅嶼森放下酒,「說說你吧。」

  「我有什麼好說的?」

  「你好說的可多了。」

  傅嶼森說:「先說說你閃婚的事情。」

  季雲瀾仰天嘆氣:「兄弟,你不知道我們廣東潮汕人血脈里對於婚姻和子嗣的執念。」

  「我日子也不好過。」

  「當然這裡面也有你的功勞。」

  「你一個八百年不談戀愛的主兒,突然找到了女朋友,把我媽刺激到了,她更受不了了。」

  他說完,又喝了一大口酒。

  「我那是舊情復燃,不是找到女朋友。」傅嶼森嚴謹地糾正他。

  回頭這話傳到他媳婦兒嘴裡,他又得解釋。

  「區別很大嗎?」季雲瀾有時候真想和他絕交。

  「那你為什麼選她?」

  傅嶼森指的是夏園。

  季雲瀾酒量一般,兩瓶啤酒下去,人就有些微醉,「這姑娘對我沒有想法。」

  「選她總不至於辜負人家。」

  傅嶼森低頭笑了,陪他又喝了一口酒,看破沒說破,「你怎麼知道她對你沒想法。」

  說著說著季雲瀾就笑了,「她眼裡全是對戶口的渴望。」

  「互有所求,這樣不用覺得虧欠和愧疚。」

  「要是娶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我心裡過意不去。」

  結婚只是權宜之計。

  從一開始,他就篤定自己以後會離婚。

  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那以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季雲瀾笑,捏著啤酒也喝了一口,「以後她喜歡什麼樣的,我親自給她介紹。」

  夏園帶著倍倍吃完宵夜,回去的時候經過大排檔。


  正好撞見傅嶼森架著季雲瀾,要往回走。

  「傅檢,這麼巧」,夏園和他打招呼:「提前恭喜你和明珠訂婚快樂。」

  「謝了」,傅嶼森又把季雲瀾扔了回去,「這人交給你了。」

  「?」

  「傅檢...」

  夏園看著不回頭的傅嶼森,走的非常決絕。

  留下喝醉的季雲瀾趴在桌子上睡覺。

  他雖然喝多了,酒品還行。

  也不說話,也不鬧。

  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覺。

  傅嶼森走的堅決。

  她也不能把他扔在大街上。

  只能把他扶起來往回走,所幸離得不算遠。

  只隔了幾百米。

  但是到了酒店她發現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她不知道季雲瀾的房間號。

  摸了一下他的上衣口袋,也沒發現房卡。

  褲子的口袋夏園沒好意思摸。

  她只能把他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是套房,她把季雲瀾扶到了裡面的大床上。

  季雲瀾以為是在自己房間,脫了外套以後,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領帶。

  一下就扯鬆了。

  襯衫扣子也被扯開了好幾顆。

  解袖扣的時候,卻怎麼也解不開。

  他閉著眼,有些煩躁地皺眉。

  夏園蹲在床前,動作輕緩,耐心地替他把袖扣解開。

  又把掉在地上的兩顆扣子撿起來。

  和袖扣放在了一起。

  把他的領帶和外套疊好。

  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床頭柜上。

  還接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柜上。

  她雙手抱膝,蹲在他面前,替他蓋了蓋被子。

  看他皺眉。

  夏園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悶悶的。

  這種愛而不得,愛而不能的感覺。

  她並不陌生。

  總是抓住一切可乘之機,悄無聲息地侵蝕她的心。

  思緒鑽進記憶的縫隙,像鑰匙,打開她並不想回憶的往事。

  那年的夏園上高二。

  暑假在湖州南潯古鎮幫姑姑看店面,賣冰棍和景區文創。

  那個時候的湖州古鎮開發並不夠,商業化也不嚴重。

  古鎮的原貌保存的相對不錯。

  一整條主幹道上,青磚白瓦的房子沿著小河而建。

  清晨的薄霧間。

  為數不多的遊船都是船夫親自搖櫓。

  茶館的老闆們都在門口煮著早茶,遇一些有緣的早客。

  當時的夏園留著不短不長的學生頭。

  看著瘦瘦小小的。

  個頭還沒長起來。

  她從小就幫家裡幹活,養成了早起的習慣。

  坐在店門口的板凳上,一邊看意林,一邊聽著徐良的北京巷弄。

  姑姑的店一般早起沒什麼客人,也是她一天之中為數不多的不忙的時候的。

  不過也會有專門錯峰逛古鎮的人。

  季雲瀾就是那批錯峰的人。

  「姑娘,冰棍兒。」

  「我要買冰棍兒。」

  帶著笑意的男聲,他的聲音很好聽、清澈。

  但是那種腔調她沒聽過,後來她來了京北才知道,那是正宗京北腔調。

  京北本地人都那麼說話。

  夏園在陌生的腔調中抬頭,那是她第一次見季雲瀾。

  那一眼。

  是季雲瀾的一眼。

  卻是夏園的萬年。

  季雲瀾看著眼前的小妹妹呆呆地瞧著他,他開玩笑,「怎麼?我臉上有冰棍兒。」


  夏園趕緊站起來,走到冰櫃面前。

  季雲瀾回頭,衝著身後拿富士相機拍照片的女孩子笑,「舒月,你要吃什麼?」

  他身後的姑娘穿著白色修身體恤,白色運動風短褲。

  洋氣的女孩子梳著高馬尾,皮膚很白,長得也很漂亮。轉頭沖他笑,還給他拍了張照片:「哈根達斯,哈根達斯。」

  當時的夏園不知道什麼是哈根達斯,她還傻傻地問他:「什麼...是哈根達斯?」

  季雲瀾似乎是看出了她不知道,說沒什麼,笑了笑,修長的手指指了指冰櫃裡的八喜,「這個吧。」

  那是夏園第一次見到那麼好看修長的手。

  白白淨淨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的,和她平常見過的那些幹活的手不一樣。

  夏園想,他的手,一定是不幹活的手。

  才能長得那麼漂亮。

  她自己的手,都被草和樹枝劃傷過好多次。

  夏園把冰淇淋拿出來遞給他。

  方舒月笑著小跑過來,對於沒有哈根達斯並沒說什麼。

  而是看中了店裡的一款文創。

  她笑著看夏園:「我想要那個掛件,小姑娘。」

  夏園去把掛件拿給她,「三十五。」

  「那要三個吧」,方舒月笑,「咱們三個一人一個。」

  「行。」

  夏園把文創掛件裝好遞給她,看見方舒月伸過來的手,白白嫩嫩的。

  好像那雙手,就把他們劃分成了兩個世界。

  把她劃到了那個和他們完全不同的世界。

  把她劃到了他們的世界之外。

  夏園看到了他們胸前的牌子,藍色底色。

  上面寫著京北大學,季雲瀾。

  還印著他的一張證件照。

  應該是高中時候拍的,看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季雲瀾很自然嫻熟地替她付錢。

  掏出兩張紅票放下,「不用找了。」

  夏園搖頭說不行,她去找錢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

  隔壁的王嬸兒湊過來,「哎,這是京北過來暑期研學的大學生。」

  「這京北人就是不一樣,大方的很嘛!」

  「剛剛那個破石頭,那姑娘想要,我賣了他們一千塊。」

  「那個男生好大方的,都沒還價,一下就掏錢了。」

  「整整一千塊啊!」

  「園園,你剛剛就應該要100,他們錢那麼多。」

  「不要白不要。」

  王嬸兒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夏園在想的卻是他胸前掛的那張胸牌。

  那張寫著京北大學的胸牌。

  從那一天開始,京北大學就在夏園心裡生根發芽。

  最後幾乎變成了執念。

  她開始瘋狂學習。

  任何一點空餘的時間,她都能背幾個英語單詞。

  有很多個夜晚,她都捨不得睡,學習到深夜,最後困到趴在桌子上坐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腰酸背痛,直不起腰。

  因為學的太用力,眼睛變成了近視眼。

  鏡片也越來越厚。

  同時她的成績也突飛猛進。

  在那個女孩子並不受重視的時代。

  在那個女孩子還會被迫輟學的時代。

  夏園成為他們小鎮、乃至小縣城唯一一個考上京北大學的女大學生。

  橫幅整整在她們鎮上掛了兩個月。

  後來。

  她如願去了京北大學。

  也如願見到了季雲瀾。

  她發現,他在大學人氣很高,身上那股自信陽光的、意氣風發的少年感還是那麼強烈。

  她也發現了,季雲瀾有喜歡的人。

  他喜歡當初那個給他拍照的姑娘,喜歡那個要吃哈根達斯的姑娘。


  人對待喜歡的人,心思總會格外敏感。

  夏園很早就發現了,季雲瀾喜歡方舒月,比他身邊的人發現的都早。

  那個叫方舒月的女孩子總是站在他身邊。

  他們經常走在一起。

  所以她收起了心思,藏起了自己的喜歡。

  她是真的覺得他們很般配。

  她想,她得不到喜歡的人。

  但她希望季雲瀾能得到。

  如果季雲瀾能夠得償所願,她也會覺得高興。

  看著喜歡的人幸福,對她來說也是一種有點痛的幸福。

  畢竟是因為他,她當初才會那麼拼命。

  拼命成為了一個小鎮做題家,拼命走出了小鎮。

  她喜歡他。

  也感激他。

  他就像照進她生命里的一道光。

  在那天的林間晨霧中照亮了她的前路。

  而對於夏園來說,人生也不只有愛情一件事。

  後來她努力地學習、生活,努力地兼職賺錢。

  沒有人給她買哈根達斯也沒關係。

  她可以成為給自己買哈根達斯的人。

  大學最後一年她去雲城做志願者,倍倍的父母為了救她犧牲,她帶回來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倍倍。

  扛住了家裡的壓力和反對。

  把倍倍留在了身邊,一養就是5年。

  養著養著她就真的把倍倍當成了女兒。

  和季雲瀾結婚,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也沒奢望過的事情。

  以至於到現在,對於她和他結婚這件事,她都沒什麼真實感。

  她一直以為,季雲瀾會和方舒月在一起。

  也願意真心的祝福他們。

  當他說出結婚的時候,她知道他並不愛他。

  她還是沒能拒絕。

  在糾結、猶豫、權衡過後,她終於想通透了,比起安穩度日,她更怕失去唯一能靠近他的機會。

  成為一輩子的意難平。

  所以她答應了。

  她想過也許可以靠近他。

  可他又給她畫了紅線。

  她想靠近,卻又不敢靠的太近。

  她怕踩到他在他們之間畫的紅線。

  怕他發現她一直都喜歡他,怕他發現她愛他。

  所以她把自己的情感藏得滴水不漏。

  只是遠遠地看著他。

  並不靠近那條紅線。

  藏到連季雲瀾都認為,他們是各取所需,她是因為看中他的戶口才會同意和他假結婚。

  藏到他可以放心地、沒有任何負擔地讓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存在。

  第二天一早,季雲瀾從宿醉和頭疼中醒過來。

  環顧了一眼四周,覺得哪裡不對勁。

  掀開被子下床才發現這不是自己房間。

  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穿的還是昨天那身,就是領帶和袖扣沒在。

  他轉頭看見了床頭柜上,領帶和外套疊的整整齊齊地放好。

  袖扣和襯衣上的扣子放在最上面。

  還有一杯水,在靠近他手邊的位置。

  他走出去發現夏園和倍倍一起睡在了外面的小床上。

  那小床睡一個倍倍還行,夏園四肢纖細修長,躺在上面未免有些憋屈。

  她睡覺很輕,察覺到房間有動靜下意識睜眼,看見是季雲瀾醒了。

  撐著胳膊坐起來,去摸手邊的黑框眼鏡戴上。

  她站起來,並沒往前走,還是和他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不好意思,你昨天喝多了。」

  「我不知道你的房間號,問了傅檢,他也不知道,只能把你先帶到這裡。」

  她像是生怕他誤會,趕緊解釋。


  「你很怕我?」季雲瀾笑著看她。

  他一直覺得,自己長得挺帥。

  長相也挺受人歡迎。

  人緣也不錯。

  檢察院裡,上到中年姐姐,下到年輕弟弟。

  都挺喜歡他。

  下意識看了鏡子,扒拉了兩下頭髮,雖然是剛睡醒。

  並不影響他的帥。

  他一直想把她當朋友一樣相處。

  可夏園好像很怕他。

  每次說話,都不敢離他太近。

  她再站遠一點,他就得喊著和她說話了。

  夏園搖頭:「沒有。」

  「我就是怕你誤會,所以解釋一下。」

  那就是顧慮他是異性。

  季雲瀾想到這兒。

  他笑的沒心沒肺,朝她走近了兩步,「你可以完全對我放心,夏園。」

  對著門口的鏡子系沒掉的扣子,「我是真沒把你當異性。」

  在他這兒,她和他的朋友真沒什麼區別。

  如果真要說區別,那就是他挺感謝她。

  托她的福。

  他媽現在不壓力他,也不道德綁架他了。

  「再說」,他想到她那天的戰鬥力,出門前轉身看著她笑,「我覺得我也打不過你。」

  「......」

  「我回去換個衣服,九點電梯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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