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您可是有駙馬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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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安靜下來,燈熄了。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白。姜晚躺在地上的褥子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被子硬邦邦的,硌得她後背疼,但她心裡裝著的事比被子還硌人。

  她盯著頭頂的房梁,忽然開口:「剛才荷花池裡,掉下去的是誰?」

  床上沒有動靜。她以為燕凌飛睡著了,正要翻個身,黑暗中傳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你看見什麼了?」

  姜晚心裡一緊。她想起那個被拖拽的身影,想起那嗚嗚咽咽的聲音,想起那具沉入池底的屍體。那個聲音……她忽然想起來了。不是燕姑姑,不是連雲,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個年輕丫鬟。那個聲音更老,更粗,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熟悉。

  「是周嬤嬤。」她悶聲說。

  不是疑問,是肯定。

  燕凌飛沒有否認。黑暗中,她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她後背發涼——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那個人,那個在將軍府里耀武揚威、動不動就甩臉子、逼她下毒的老婆子,就這麼死了。像一袋垃圾一樣被扔進了池子裡。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害怕,還是該覺得痛快。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姜晚。」黑暗中,他的聲音忽然響起,很低,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嗯。」

  「你怕我嗎。」

  姜晚愣了一下。她側過頭,看向床的方向。月光照不到那裡,她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半靠在床頭,看不清表情。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這個人殺過人,當著她的面差點掐死翡翠,今晚又把周嬤嬤扔進了荷花池。他渾身上下寫滿了「危險」兩個字,可她就是不怕。不知道為什麼。

  燕凌飛沒再說話。

  姜晚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地上那床褥子已經被她滾得皺成一團,腰酸背痛,脖子像是被人擰過一樣。她揉著脖子坐起來,發現床上的被子掀開著,人已經不見了。

  她心裡一慌,趕緊起來穿鞋。

  推開門的瞬間,陽光刺得她眯起眼。院子裡,柳嬤嬤端著一盆水正從廚房出來,抬頭看見燕凌飛站在廊下,衣裳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頭髮還沒梳,整個人懶洋洋的,他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柳嬤嬤,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你你——」柳嬤嬤指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你竟敢——你竟然——」

  燕凌飛歪著頭看她,笑意更深了,語氣輕飄飄的,帶著幾分挑釁:「怎麼?」

  姜晚從屋裡出來,正撞上這一幕。

  她的臉「唰」地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柳嬤嬤看見她出來,趕緊上前幾步,拉住她的胳膊,又急又氣:「老大,您跟我說實話,這個人到底是誰?跟您什麼關係?」她壓低聲音,語速快得跟連珠炮似的,「您可別胡來啊,您是有駙馬爺的!駙馬爺還沒來呢,您就跟——」

  「嬤嬤!」姜晚趕緊打斷她,臉上燒得厲害。

  但已經晚了。

  燕凌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他盯著姜晚,目光冷得像刀子,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姜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門框上,退無可退。

  燕凌飛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駙馬爺?你什麼時候有的駙馬爺?」

  姜晚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求救似的看向柳嬤嬤,柳嬤嬤早已嚇得躲到院子角落裡,低著頭假裝在撿地上的盆。

  燕凌飛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看他。他的手指冰涼,力道不輕不重,讓她動彈不得。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情緒,但那裡面翻湧著的東西,像暗流,像火,像要把她整個人吞進去。

  「說。」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你的駙馬爺,是誰?」

  姜晚被他捏著下巴,動彈不得。

  他的手指冰涼,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莫名心虛,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人當場抓住。

  她張了張嘴,乾巴巴地說:「什麼駙馬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燕凌飛眯起眼,「不知道?」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氣息拂在她臉上,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剛才那老婆子說的,你有駙馬爺。你什麼時候有的駙馬爺?我怎麼不知道?」

  姜晚想往後退,後腦勺已經抵在了門框上,退無可退。她咽了口唾沫,腦子飛速轉著,結結巴巴地解釋:「那、那是小時候長輩定的娃娃親……」

  她越說越小聲,因為燕凌飛的眼睛越來越暗,像暴風雨前壓下來的烏雲,沉得嚇人。

  「娃娃親?」

  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姜晚心裡莫名冒出兩個字:吃醋。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趕緊把它按下去。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沒推動,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那是長輩定的,再說了,我最反對包辦婚姻了——」

  她頓了頓,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而且我也不想嫁給他。」

  燕凌飛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手指慢慢鬆開了她的下巴,直起身,退後一步。他的臉色還是不好看,但那股要吃人的氣焰消了不少。

  他別過臉去,冷哼一聲:「不想嫁?那你想嫁誰?」

  姜晚揉著被捏紅的下巴,沒好氣地瞪他:「關你什麼事?」

  燕凌飛轉過頭,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說不清是什麼,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傻子,又像是在忍什麼。他沒再說話,轉身大步往外走。

  「你去哪?」姜晚在後面喊。

  「你管爺呢。」他的聲音遠遠飄過來,帶著幾分賭氣的味道。

  姜晚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人到底是什麼狗脾氣,動不動就甩臉子的。

  她搖了搖頭,轉身回屋收拾被褥,才想起一件事——從昨晚到現在,燕凌飛一口咬定令牌在靖王府,可她根本不知道怎麼拿回來。

  難道真的要硬闖?

  她嘆了口氣,蹲下來疊褥子。柳嬤嬤不知什麼時候蹭到了門口,探著半個腦袋往裡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嬤嬤,進來吧。」姜晚頭也沒抬。

  柳嬤嬤挪進來,站在一旁搓著手,臉上的表情又糾結又擔心:「老大,那個人……真的只是您的朋友?您可別騙老奴。昨晚他從您屋裡出來,那衣裳都沒穿整齊,這要是讓人瞧見了——」

  「嬤嬤!」姜晚臉紅到耳根,「我們什麼都沒發生,就是……他借住一晚。他幫過我大忙,我欠他人情。」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駙馬的事……我不認。以後別提了。」

  柳嬤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老奴知道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那位的眼神,老奴瞧著不太對。看您的時候,跟看自己的東西似的,怪嚇人的。」柳嬤嬤說完,趕緊端著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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