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說什麼呢?繼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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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凌雲的衣袍掃過青石板,進院抬眼掃過一圈——腳步驟然頓住,周身氣壓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在做什麼?」

  語氣冷硬,似有不悅,連風都似停了一瞬。

  靖王面上掛著幾分溫和,語氣還算客氣:「凌雲回來了。不過是樁小事,外院廚房管事供稱,將軍遇害那夜,你身邊這丫鬟行蹤不明,無人能證其清白。本王奉皇命查案,不得不謹慎些,便帶人來搜了搜院子。」

  燕凌雲未接話,只淡淡抬眼看向靖王,那目光硬生生將靖王后半段說辭堵在了喉間。院中死寂數息,唯有廊下燈籠被風卷得輕晃,斑駁的影子在地上亂顫,襯得氣氛愈發壓抑。

  「搜出什麼了?」他沉聲問道。

  靖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略顯尷尬地搖了搖頭:「並無。」

  燕凌雲沒有追問,目光徑直轉向角落裡的姜晚。

  她縮在廊柱旁,垂著頭,雙手死死攥在袖中,肩背繃得筆直,像一根被拉到極致、隨時會崩斷的弦。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頭猛地一跳,心跳擂鼓般撞著胸腔,卻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嚇到了?」

  這話一出,滿院之人俱是一怔。

  靖王抬眼詫異地看向燕凌雲。誰都以為,燕凌雲接下來會追問兇案線索、盤問搜證結果,萬萬沒料到,他先問的,竟是一個丫鬟有沒有受驚。

  姜晚愣了片刻,才怯生生抬起頭,撞進燕凌雲的眼底。那雙深邃的眼平靜無波,卻像看不見底的深潭,讓人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她慌忙挪開眼,抿了抿髮乾的唇,聲音發緊:「大公子,奴婢無事。只是……連雲姑娘的屋裡,搜出了帶血的衣物。」

  燕凌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認她確實無礙,才移開。

  「連雲人呢?」

  話音落下,院中無人應聲,只餘下更沉的寂靜。

  燕凌雲皺眉,吩咐道:「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尋到了,即刻送交靖王爺處置。」

  燕夫人立在幾步之外,指尖的菩提珠緩緩轉動,轉得極慢,一顆挨著一顆,像是在極力按捺著什麼。她望著燕凌雲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幾番欲言又止,終究只是將珠串攥得更緊,指節泛白,指腹反覆碾過圓潤的珠面。

  靖王放下茶盞,起身理了理衣袍下擺。他的視線在燕凌雲與姜晚之間來回逡巡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藏著幾分玩味。

  「凌雲,若是尋到那丫鬟,切記務必交予本王。」

  「自然。」

  靖王頷首,帶著一眾侍衛魚貫而出,靴底踏過青石板的腳步聲漸遠,可院中的緊繃氣息卻絲毫未散。

  燕夫人見靖王離開,上前一步,輕聲喚道:「凌雲……」

  燕凌雲側過臉,方才對著姜晚時那僅存的一絲柔和瞬間褪盡,冷硬地開口:「時辰不早了,夫人請回。」

  燕夫人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對上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終究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她垂眸斂目,攥著菩提珠的手又緊了緊,轉身欲走。行至兩步,卻忽然頓住,回頭望了一眼——目光並未落在燕凌雲身上,而是直直釘在姜晚身上。那眼神冷得像針,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又摻著幾分忌憚與怨毒,扎得姜晚後背發涼,慌忙低下頭,不敢對視。

  燕夫人收回目光,快步離去,路過廊下時,瞥見斜斜靠在朱紅柱上的燕凌飛。

  他自始至終都立在那裡,一言不發,懶洋洋地倚著柱子,眉眼間帶著幾分戲謔,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好戲。

  燕夫人腳步一頓,瞥向他的眼神里嫌惡更甚,如同看見了什麼污穢不堪之物。燕凌飛卻只是唇角勾著散漫的笑,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全然不將她的厭惡放在眼裡。燕夫人臉色鐵青,狠狠橫了他一眼,拂袖離去。周嬤嬤緊隨其後,垂著頭大氣不敢喘,腳步又急又碎,生怕慢一步便被這滿院的暗流卷進去。

  眾人散去,院中終於安靜下來。

  姜晚站在原地,手心裡的汗還沒幹透。她偷偷抬眼看了燕凌雲一眼,他背對著她站著,身姿筆挺,月光落在他肩上,鍍了一層冷冷的銀白。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著,影子在地上搖來搖去。她正想著要不要悄悄溜走,燕凌雲卻忽然開口:「進來。」

  姜晚心裡直打鼓。老闆會不會問她那晚到底在哪?如果按照她原本的說辭,老闆會信嗎?她忐忑不安地應了一聲「是」,垂著頭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屋裡點著燈,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牆上,一前一後,像兩條不肯相交的線。

  那晚燕凌雲中毒的事,誰都沒有攤開講過。她把人按在冷水裡泡了一整晚,衣衫不整,狼狽不堪——雖說什麼都沒發生,可那種尷尬像一層薄紙,沒捅破的時候大家都假裝不存在,可一旦單獨相處,那層紙就變得透明了,擋不住什麼。

  燕凌雲在桌邊坐下,抬手捏了捏眉心。

  「坐。」

  姜晚趕緊擺手:「奴婢站著就行。」

  燕凌雲沒再堅持。屋裡安靜了幾息,燈芯「噼啪」響了一聲,火光跳了跳。

  燕凌雲抬眼看著姜晚,並沒有如姜晚擔心的那般質問她,而是輕聲說了另外一件事。

  「我要回軍營一段時間。」

  姜晚心裡「咯噔」一下。

  老闆要回軍營?

  她下意識攥緊了袖口。他走了,周嬤嬤萬一趁他不在找她繼續「任務」怎麼辦?

  而且靖王今天被她擺了一道,雖說血衣栽到了連雲頭上,可靖王看她的眼神分明存著疑心。

  燕凌雲一走,這群妖魔鬼怪還不把她生吞活剝了?

  她垂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可臉上的表情還是沒藏住——睫毛顫了顫,嘴唇緊緊抿著,像是不開心。

  燕凌雲一直注視著她。

  他注意著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看見她蹙眉,看見她抿唇,看見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她不想讓他走。

  這個念頭從燕凌雲心底冒出來。

  他垂下眼,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把那點愉悅壓了下去。

  「姜婉。」他放下茶盞,聲音放得很輕。

  姜晚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又趕緊挪開。她總覺得今晚的燕凌雲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說話像下命令,簡短、冷硬。可現在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滾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晚……」他頓了頓,「是我唐突了。」

  姜晚後背一緊,無形的尷尬籠罩了全身。她沒想到燕凌雲會把這件事再提起,現在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氣氛真的很古怪!她要瘋了。老闆你當時中毒了,所以難以自控我都明白,當時啥也沒發生,我還把你泡冷水裡泡了一晚。可你這樣,搞得好像咱倆睡了一樣……千萬別啊,我可連肉渣都沒吃過,別搞我。

  她臉上一陣熱一陣冷,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要命的尷尬,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她乾巴巴地擠出一個字,又沒了下文。

  燕凌雲看著她漲紅的臉,看著她躲閃的眼神,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又動了一下。他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斟酌什麼。

  「等我回來,」他聲音低了幾分。

  「我會把你收……」

  話沒說完,門帘「嘩啦」一聲被掀開。

  一襲刺目的紅袍闖進屋內,帶著外面的冷風和一股漫不經心的氣息。燕凌飛大步走進來,看都沒看姜晚,徑直拖了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磚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腿,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說什麼呢?」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看戲的意味。

  「繼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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