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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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曲子彈得極好,弦音清越,指法連綿如水,一曲《梅花三弄》從她指尖流淌出來時,滿座屏息,連方才還在推杯換盞的客人們都停了動作。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有人高聲喊」李娘子再來一首」,有人往台上拋銀錠子,還有人在帘子外面擠著往前湊。

  李師師起身微微行了一禮,沒有答話,退回了簾後。

  蔡絛轉頭看向扈成,見他面色平靜無波,既不鼓掌也不讚嘆,連眼神都沒有什麼變化。

  他的微微皺眉:」扈節帥,李大家這一曲,可是汴梁城裡多少人想聽都聽不到的。節帥莫非覺得不好?」

  扈成放下酒杯,實話實說:」我聽不太懂這些曲子,品不出你們說的那些滋味。」

  蔡絛愣了一下,嘴上沒說,心裡卻浮起一絲淡淡的鄙夷。

  他方才對扈成的那幾分熱絡此刻淡了一些,暗道:終究是個武夫出身,再好用的刀也是刀,聽不懂曲子的刀,不過也就是刀而已。

  他笑了笑掩飾過去:」各有各的喜好,無妨無妨。」

  就在他的話音落下之際,隔壁雅間帘子後面忽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緊接著一個聲音隔著帘子飄了過來:」方才節帥那話是什麼意思?李大家的的曲子到了節帥這裡,就落了個'聽不太懂'?這豈不是對李大家的侮辱嗎?」

  那聲音不算大,但恰好能讓附近幾間雅座的人都聽見。

  扈成轉頭看去,王匡正站在隔壁雅間的門口,手裡還端著半杯酒,臉上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笑。

  他顯然是聽到了扈成方才那句話,再加上之前結下的怨,此刻卻是準備藉機發作,把扈成推到了全場的目光下。

  」扈節帥嘲笑李大家的技藝,這可不太妥當吧?」王匡說完後,再提高了聲音」李娘子是樊樓頭牌,官家都聽過她的曲子。節帥卻說聽不懂,豈不是嘲笑?這話傳出去,豈不是說官家...?」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但那半截尾巴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扈成無奈,他有些明白什麼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

  樊樓里不少人都看了過來,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也有幾個顯然是李師師的忠實聽眾,面色已經帶了些不滿。

  李師師本人也從紗簾後面走了出來,站在台邊微微皺眉,她自認為自己的技藝還是出類拔萃的,未曾想會被人嘲笑!

  但是風月場所之人,顯然不想把事情鬧大。

  她開口打圓場,聲音柔緩:」扈節帥是邊關將領,常年戎馬邊疆,聽不懂這些風月曲調也是常事,是奴家技藝粗陋了。」

  王匡卻不依不饒,搖頭晃腦地接話:」李娘子你這是什麼話?你在這樊樓唱了這些年,誰不知道你李師師的琵琶是咱們大宋一絕?扈節帥若是聽得懂,那就該夸。若是聽不懂,那便不該妄加評議。節帥方才那話,可有些目中無人了。」

  扈成看了王匡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咸不淡的,讓王匡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王公子,」扈成站起身走到雅間門口,看著王匡,語氣不急不緩」若我方才那話確實有失公允,那是我的不是。但若我當真指出了李娘子的不足之處,王公子又當如何?」

  王匡愣了一下,旋即冷笑:」若是節帥真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我王匡今日便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賠禮道歉。」

  扈成擺了擺手:」賠禮道歉就不必了。這樣吧,若我真的說中了,王公子答應我一件事就行」

  「什麼事?」

  「不違背人倫道義的事。」扈成緩緩開口。

  王匡想了想,覺得扈成一個武夫能說出什麼來?多半是逞強而已。他點頭:」行,我答應你。」

  李師師此刻也開了口,目光落在扈成身上,語氣溫和卻不失驕傲:」扈節帥若是當真能指教一二,妾身也願答應節帥一件事。若節帥願意,做妾身的入幕之賓,也未嘗不可。」

  這話一出,滿座譁然。誰都知道李師師與趙佶有舊,入幕之賓四個字放在這裡,簡直是把扈成架在火上烤。有人低低地」嚯」了一聲,有人連連搖頭,還有人等著看扈成怎麼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扈成一聽確實嚇了跳,人家成為入幕之賓那是報恩,李師師這情況明顯是報仇!

  但是他卻沒有表現出來,反而面不改色,淡淡搖了搖頭:」入幕之賓就算了,我扈成卻也不是喜歡皮囊的人,只有一點,若說中了,李姑娘也答應我一件事就行當然同樣不違背人倫道義,你覺得如何?」


  李師師沒想到整個東京城內人人都想進的閨房,眼前這個男子居然拒絕了!

  她微微眯眼,打量了他幾息,像是重新認識這個人一樣。片刻後她點了點頭:」好,奴家答應了。」

  扈成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師師臉上,在場的人也都是將目光匯聚了過來,等待著後者的下文,但是大多都是等著看笑話的:」李姑娘的技藝確實無可挑剔,整個大宋能與你比肩的也沒有幾個。可你有一點做得不對」

  李師師眼神灼灼的看著後者等待著下文,扈成繼續道「你方才彈琵琶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

  所有人聽到他這麼說,都是愣住了,顯然他們不明白扈成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而扈成也不解釋,他伸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繼續開口說道:」我離得遠看不太真切,但至少有三回,你的眉頭擰在了一起。你在想心事,而且是不高興的事」

  李師師沒有否定,反而點頭道「扈大人說的不錯,今日的確身體有漾,但是這與奴家的這首曲子有什麼關係嗎?」

  扈成聞言,冷笑了一聲「當然有關係,李娘子,這裡是是哪裡你可知道?」

  「樊樓」李師師下意識的回道。

  他點頭道「你也知道這裡是樊樓?來這裡的人,十個里有九個是來尋開心、買快活的。你坐在台上,帶著一張有心思的面孔彈曲子,就算你彈出的聲音再動聽,底下的人看著你那副模樣,心裡又能真正快活得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是說我們這些客人喜歡還錢找罪受?你可知道若是換個地方,今日我們花出去的銀子,換來的何止是一個笑?我能讓她整夜的笑臉相伴,你信嘛?」

  樊樓里安靜了下來。有人愣住了,有人開始回想方才看李師師時的樣子,有人低聲說」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

  說白了李師師不過是個戲子般的人物,縱然是他在歷史或者野史上留名也還是戲子,並非做了戲子就不好,而是戲子就應該做戲子的事情,你用戲子的身份,賺著商人一般的財富,卻想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而那些為你消費的人,卻還要被你的情緒左右,甚至於誇張些還要嘲諷普通人是泥腿子,嘲諷他們來不了樊樓是自己不夠努力,當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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