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梁山惡漢在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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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沖道:「你我心裡都明白,這門親事,不過是宋公明的一番好意。你不必勉強自己伺候我。」

  扈三娘沉默片刻,把水放在桌上,輕聲道:「我不是伺候你。這是為人妻的本分。」

  林沖苦笑一聲:「為人妻的本分?那你自己呢?」

  扈三娘沒回答,只是走到屋角,抱下一床鋪蓋,在地上鋪開。

  林沖皺眉:「你這是做什麼?」

  扈三娘道:「這三個月,一直是林教頭打地鋪。今日換我。林教頭睡床吧。」

  林沖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怨恨,也沒有哀傷,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你是女子。」林沖道。

  「女子又如何?」扈三娘抬起頭,「我扈家三百餘口,一夜之間沒了。

  我爹、我娘、我兄長、我未出世的侄兒……他們都死了。

  我活著,不過是行屍走肉。睡地上還是睡床上,有什麼區別?」

  林沖默然。

  扈三娘又道:「林教頭不必可憐我。你我都是可憐人,誰也不必可憐誰。」

  林衝心頭一震。

  都是可憐人。

  是啊,都是可憐人。

  他的娘子張貞娘,死在高衙內的逼迫之下,死在他林沖的無能之下。

  他空有一身武藝,卻保不住自己的女人,保不住自己的家。

  如今他又娶了親,娶的還是一個滿心仇恨的女人。

  「你恨梁山嗎?」林沖忽然問。

  扈三娘看著他,目光清冷:「林教頭呢?你恨高俅嗎?」

  林沖沒說話。

  扈三娘道:「你恨。但你不敢報。我恨。我報不了。所以咱們各恨各的。」

  又是這句:各恨各的。

  林沖咀嚼著這四個字,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他站起身,往外走。

  扈三娘在身後道:「這麼晚了,林教頭去哪?」

  林沖頭也不回:「軍營有事,這幾日不回來了。」

  院門開,又關上。

  扈三娘獨自站在屋裡,看著那扇門,看了許久。

  然後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三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月亮。

  那時候她還在扈家莊,還在爹娘身邊,還在等著嫁給祝彪。

  那時候她以為,一輩子就是這樣了,嫁人,生子,老去,平平淡淡。

  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扈三娘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林沖走在去軍營的路上。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鬱結。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他帶著娘子張貞娘去岳廟上香,那時候貞娘還笑著說,要給他生個兒子,要教兒子練槍。

  後來一切都變了。

  高衙內,陸謙,富安,高俅。

  那一張張臉從他眼前掠過,每一個都讓他恨得咬牙。可他能做什麼?他是配軍,是囚徒,是梁山泊的第六把交椅。他什麼都做不了。

  林沖忽然站住腳,仰頭望著月亮。

  「貞娘……」他喃喃道「你的仇,我什麼時候能報?」

  月亮不語,只有夜風嗚咽。

  梁山,聚義廳。

  晁蓋坐在頭把交椅上,看著樑上的白帆,臉色陰沉。

  廳中站著一眾頭領,氣氛壓抑。

  「四個月」晁蓋開口,聲音低沉「死了四個頭領。王英,雷橫,白勝,李立。四個!」

  沒人說話。

  「王英死在獨龍崗,屍首被剁成肉泥。

  雷橫白勝死在黑風口,也是屍首不全。

  李立死在李家老店,連店都被燒了。」晁蓋一拳砸在案上,「是誰幹的?到現在都不知道!」

  宋江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吳用搖著羽扇,眉頭緊鎖。

  「晁天王息怒。」吳用開口道「小弟有一計,或可解眼下困局。」

  晁蓋看向他:「說。」

  吳用道:「山寨連喪頭領,人心惶惶。

  當務之急,是添幾條好漢,壯壯聲勢。

  小弟聽聞,咱們的舊友,鄆城縣都頭朱仝,被刺配滄州。

  此人武藝高強,義氣深重,若能請他上山,必是山寨之福。」

  晁蓋沉吟道:「朱仝?」

  「正是。」

  「他怕是不肯上山吧?」

  吳用道:「小弟願親自下山,走一遭滄州。」

  晁蓋正要點頭,宋江忽然開口:「軍師親自去?不妥。最近山下不太平,還是換個人去吧」

  吳用看向他。

  宋江道:「晁天王說的是軍師是山寨智囊,萬一有個閃失,如何是好?

  再者,近日連發命案,仇家是誰都不知道,軍師獨自下山,太冒險。」

  晁蓋覺得有理,點點頭:「宋兄弟說得是。軍師不能去。」

  吳用道:「那依公明哥哥之見?」

  宋江沉吟片刻,道:「讓戴宗去。他神行法快,一日千里,遇上事也能跑。」

  晁蓋道:「戴宗一人不夠吧?賺人上山,總得有個幫手。」

  宋江道:「讓宋清跟著。他上山這麼久,寸功未立,正好借這個機會歷練歷練。」

  晁蓋想了想,點頭道:「也好。戴宗為主,宋清為輔,再帶幾個得力嘍囉。軍師教他們計策,務必把朱仝賺上山來。」

  吳用道:「小弟遵命。」

  宋江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閃過一絲滿意。

  宋清是他親弟弟。上山這麼久,一直沒立什麼功,他面上也不好看。這回借著賺朱仝的機會,給弟弟攢點功勞,往後在山上也好說話。

  宣和元年七月初十,滄州。

  扈成勒馬立於官驛門外,仰頭望著那面迎風招展的「滄州知州」旗號,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身後,潘忠帶著五十親兵列成兩行,人人身姿挺拔,刀槍鮮明。

  欒廷玉一身青布直裰,扮作扈成長隨,垂手立於一側。

  「大人。」潘忠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這滄州知府姓陳,名光嗣,聽說是個清官,最厭逢迎。咱們這禮」

  「不帶禮。」扈成微微一笑「只帶公文。」

  潘忠一怔,還想再問,扈成已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官驛正門走去。

  欒廷玉跟在身後,目光掃過四周。

  官驛門前站著四個衙役,腰懸鐵尺,神色警惕。

  「站住!」門首衙役橫臂攔住「什麼人?」

  扈成停步,從懷中取出一份公文,雙手呈上:「高唐州靈城寨知寨扈成,奉高唐州知府高廉高大人之命,前來拜會陳知府。煩請通稟。」

  衙役接過公文,掃了一眼封皮上的朱紅大印,面色稍霽,道:「稍候。」轉身入內。

  片刻後,正門大開。

  「扈知寨,知府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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