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皮癢了,這是在她討利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院設備區的門半開著,裡面沒有開燈,只有控制台的屏幕亮著,灰白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像一攤沒幹的水泥。

  那台設備蹲在角落裡,銀灰色的機身,沉默,安靜,容承闕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搭在設備上。

  高瀾靠在窗邊,雙手環胸,看著他。

  他沒有回頭,盯著屏幕一行行開始敲。綠色的字符從光標後面湧出來,密密麻麻,像春天的草。

  高瀾看著那些字符在屏幕上滾動,沒有出聲。

  整個設備區只有敲擊聲,和偶爾一聲風扇轉動的嗡鳴。他敲了一會兒,停了。屏幕上跳出一行紅字——版本不兼容,請重新輸入。

  他沒有皺眉,也沒有嘆氣,看著那行紅字,像在等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高瀾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屏幕上那行紅字。

  「是不是這台設備的上限已經到頂了?」

  容承闕想了一下,搖搖頭。「應該不是。」

  他沒有解釋,手指落在設備上,繼續敲。不是改參數,是刪東西。

  他把系統上的版本刪掉。

  日誌,緩存。全部清空。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確認刪除全部歷史版本?

  他按下確認。

  進度條從零走到一百,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屏幕閃了一下,然後全黑了。

  設備區的燈沒開,只有控制台的屏幕暗著,兩個人的臉埋在陰影里。高瀾沒有說話,容承闕也沒有動。

  他等了幾秒,然後重新按下啟動鍵。

  屏幕亮了。不是從前的界面,是空白的。

  綠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地往上滾,像細雨珠簾,從屏幕頂端傾瀉而下。

  代碼在跑,系統在重建。高瀾看著那些滾動的字符,沒有說話。

  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那天在會議室里的畫面——指揮室,控制台,那行紅字「拒絕訪問」。

  也是這樣的字符,也是這樣的屏幕。只是那天的字符是別人的,今天的字符是他的。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久到那些綠色的字符在她眼睛裡變成了一道道細小的光痕。她沒說話。

  容承闕也沒說。兩個人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字符在屏幕上流淌,像站在一條看不見的河邊,聽水聲。

  進度條走到一百的時候,屏幕閃了一下,然後跳出一行綠色的字——新版本已兼容。字不大,但很穩,沒有閃爍,沒有猶豫,就在那裡。

  高瀾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都看著屏幕。

  容承闕伸出手,在操作台上按了幾個按鈕。屏幕上出現了空白的頁面,進入了系統設置。

  他輸入幾行參數,動作不快不慢,然後按下運行鍵。

  屏幕閃了一下,然後亮了。

  界面出現了,乾淨的,完整的,每一行參數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他退後一步,把控制台讓給她。

  「行了。」

  高瀾低頭看著那個界面,看了幾秒。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驚喜,是確認。

  確認她猜對了。確認她沒猜錯。確認這台設備的上限不在設備里,在他的腦子裡。

  她抬起頭,看著他。「我問你。」

  「嗯。」

  「你這系統,每次更新都是你自己在操作嗎?」

  容承闕想了一下。「是,也不全是。」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

  「系統的版本是我寫的。但設備的日常維護,是技術員在做。」

  高瀾看著他。「所以,他們當著你的面動了手腳,你沒發現。」

  容承闕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是驚訝,是——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角度。

  「技術員通過給系統安裝補丁的方式,輕而易舉地把代碼植入了你的設備。木馬引發高危漏洞,系統就不能運轉了。」

  她頓了頓。

  「比如,指揮室里那台。」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叩了一下。一下,很輕。高瀾看著他。


  他的系統,他的設備,他的算法。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就沒有人能鑽空子。

  但現在她說的是——他們不需要在你的算法上贏你,只需要在你的系統上,裝一個你經常會裝的東西。

  系統補丁。

  設備區安靜了。不是沒有人說話的安靜,是兩個人都在消化同一件事的安靜。

  容承闕看著屏幕上那個乾淨完整的界面,看著那行「新版本已兼容」,看著那些他親手寫進去的參數。他的眼睛沒有移開,但他腦子裡已經不在看屏幕了。

  他在想——那天在指揮室里,那行紅字「拒絕訪問」。

  不是他的算法被破解了,是他的系統早就被人從內部鑽了空子。

  而那個操作的權限,是他親手開通的,是每天在他眼皮底下給設備做維護的技術員。

  他抬起頭,看著高瀾。

  高瀾沒說話。她轉過身,朝設備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容教授,抓住他。我可不想在天眼上開個洞。」

  容承闕看著她站在門口的背影,白色工作服,頭髮扎在腦後,露出一截後頸,那道疤已經淡了,但他記得。

  他勾著唇角,沒說話,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第二天一早,容承闕帶著林敏之進了東院設備區。

  不是「進」,是「清場」。

  所有在崗的技術員都被叫到了院子裡。不是一個個的客氣,是全部。

  容鎮山坐在院中的椅子上,陳懇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名單。技術員們排成一排,有人茫然,有人低頭,有人偷偷交換眼神。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沒有人敢問。

  陳懇走過去,將工牌全部都了回來——一個個工牌落進紙箱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工具箱也被收走了,整整齊齊碼在台階下面。

  容承闕站在台階上,翻著那一沓工牌。一張一張,動作不快不慢。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院子裡的人都感覺到——那張本就生人勿近的臉,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他翻完,抬起頭,目光從那些臉上掃過去。確認這些人,全是他親手授權過的技術人員。

  「林教授,動手吧。」

  林敏之點了一下頭,帶著七八個新成員進了設備區。兩兩一組,不是檢查設備能不能運轉,是查底層——代碼、日誌、補丁安裝記錄。

  幾台設備的屏幕同時亮起,綠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地滾動,像一場無聲的審訊。

  有人開始緊張了。手指攥緊,喉結滾動,額頭上冒出細汗。

  容承闕沒有看他們,他的眼睛盯著設備區那扇半開的門,聽著裡面鍵盤敲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這還不夠。他要的不是查出哪台設備有問題,是查出所有設備從第一天到現在,每一行代碼的變化。

  高瀾站在三樓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個白色的身影。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陽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邊。

  她看了兩秒,轉身走進辦公室,拿起那台黑色電話,撥了一個號。

  響了三聲。

  「帶兵過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沒問為什麼,沒問多少人,沒問幹什麼。

  「得嘞。」

  傅征的吉普車停在灰白色樓前的時候,剎車聲不急不慢,不是華豐廠那天的刺耳,卻也足夠讓院子裡所有人的呼吸都頓了半拍。

  十幾個兵從車上跳下來,軍裝筆挺,沒有荷槍實彈,但往那一站,整片院子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技術員們蹲在牆根底下,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不是心虛,是本能——穿軍裝的人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事情已經不是「內部整頓」了。

  傅征從副駕駛下來,軍裝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領帶垂在襯衫第三顆扣子的位置,像是出門前隨手拽的。

  他看了一眼蹲在牆根的那排技術員,又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間的容承闕,嘴角翹了一下,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喲,容教授。」

  他把那聲喲拖得很長,

  「又在抓老鼠呢?」


  「又」字咬得格外清晰。容承闕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但那個眼神傅征讀懂了——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傅征直接忽略,抬腳朝辦公樓走去,步子輕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階上,篤篤篤,像某種得逞的節奏。

  高瀾站在三樓。從她這個位置過去,正好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唇角彎了一下,很淡。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上來,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像踩在她心口上。

  傅征從拐角轉過來,一米八五的個子,軍裝筆挺,領口松著,領帶歪著,手裡舉著一顆棒棒糖。

  「噹噹,看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高瀾看著那顆糖,又看著他臉上那副「快誇我」的表情。她沒說話。傅征不管,三五下拆了糖紙,遞到她嘴邊。

  「快吃顆糖壓壓驚。」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你這成天動不動就是名場面,小心臟能受得了嗎?」

  高瀾看著他,那一眼不重,但傅征讀懂了——你今天是不是欠收拾。他沒等她開口,直接把糖塞進她嘴裡。動作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我做了你還能吐出來」的篤定。

  糖是甜的。草莓味的。高瀾含著糖,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傅征。那眼裡閃過「很好」兩個字,傅征轉過頭不看她,假裝沒看見,但他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傅征站在高瀾旁邊,看著那巴掌大的臉上鼓出一個小圓,糖把腮幫子撐起一個弧度。他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一把。

  「別說,還挺可愛。」

  高瀾沒躲。她含著糖,抬眸看著他。

  「再動,信不信我收拾你。」

  聲音不大,含混不清,因為嘴裡有糖。但傅征聽清了,他笑了,笑得比剛才更開。

  他就知道這女人沒那麼好脾氣能任由他肆意妄為,但他不在乎。他又揉了一把才鬆開了手。不是因為怕她收拾,是因為今天她需要他。

  容承闕的背影消失在設備區門口,他朝林敏之走了過去。

  傅征把手插回褲兜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陽光很好,院子裡很安靜,只有設備區里機器在運轉的聲音,細碎的,從門縫裡漏出來。他忽然開口。

  「他能查到嗎?」

  高瀾含著糖,沒看他。「能。」

  「多久?」

  「看他心情。」

  傅征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種「行,算你狠」的服氣。他站直了身子,手在口袋裡動了動。

  「糖甜嗎?」

  高瀾沒看他,「嗯」了一聲,下一秒糖就被他搶走。

  他自然地往嘴裡一塞,然後大步往後退,朝著她壞笑,「那歸我了。」

  高瀾下意識咬唇,眼皮子動了一下,他皮癢了,這是在她討利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