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劍意初顯
歐冶陽被擊飛之後，廣場上安靜了好一會兒。那股尚未散盡的劍風還在擂台邊緣打著旋兒，吹動著破碎的碎石和幾片被劍氣切落的衣袍碎片。
劉弘收劍而立，站在擂台中央，衣袍下擺被風掀起又落下。他沒有多看台下那些還在愣神的弟子，目光掃過剩下的四名候選人，等著第二場比試開始。
但這一等，等來的卻不是立刻的上台。
歐冶陽被扶下去之後，人群中開始有人低聲交換著目光。過了片刻，負責主持比試的執事走到擂台邊緣，手中拿著一份薄薄的冊頁，上面標註著幾位競選者的姓名和當前狀態。
執事的目光在冊頁上停了一下，然後抬頭掃了一眼台下那幾位尚未上場的競選者，清了清嗓子：
「歐冶陽攻擂失敗，另有三名競選者已主動棄權。因此，劉岩目前累計勝場數暫列第一，只需再勝兩場，即為最終擂主。」
廣場上響起一陣低低的嗡嗡聲。有人搖頭，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朝那幾位棄權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沒有人大聲說什麼。
在太玄派，修行多年的人都不太願意做沒有把握的事，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打下場。那三位放棄攻擂的選擇，更像是一種基於判斷的決策。
主持執事將冊頁合攏放回袖中，沒有再多言。他的目光在台下的名單上停了一下，然後報出了下一個名字：
「下一場攻擂者，上官凌。」
人群安靜了一瞬間，這個名字顯然比前幾個更有分量，議論聲比剛才小了一些，但目光比之前更集中了。
上官凌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白色錦衣，風度翩翩。
一躍上台，上官凌在距離劉弘大約三十步的位置站定，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寶劍。他的目光很冷，像冬夜裡的霜。
劉弘看著對面這個人，感覺上官凌身上沒有歐冶陽那種張揚的壓迫感，他的氣息更內斂，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劍，讓人無法判斷出鞘後會指向哪個方向。
劉弘的法眼已經悄然開啟了一線，銀白色的瞳孔中沒有看到明顯的破綻，只看到一股穩定如水的靈力在他體內緩緩流動，沒有明顯的起伏，也沒有刻意收斂的痕跡。
劉弘知道，這種對手比那些一上來就全力爆發的人更難對付。
上官凌的目光在劉弘身上停了一下：
「尋常人我只需要一劍便能解決。你實力不錯，應該能逼出我的第三劍。」
劉弘看著他的眼睛，微微搖了搖頭：
「是嗎？我勸你全力以赴為好。」
上官凌的眼神更冷了：
「難道你以為憑你的實力可以讓我全力以赴？」
兩人隔著三十步的距離相對而立，一個眼神冰冷，一個神情泰然。
台下的聲音在短短几息內完全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了。所有人都知道，當這種安靜出現的時候，意味著什麼。
劉弘的右手按在劍柄上：
「不全力以赴，你將沒有任何贏的機會。」
上官凌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吾輩劍修，不進則退！拔劍了就要戰個痛快。打敗一位劍客無疑更有趣，希望你能堅持得長一些。」
上官凌的右手已經放在了劍柄上，靈力從掌心的經脈開始灌入劍身，讓那柄尚未出鞘的劍在鞘中發出極低極細的嗡鳴聲。
他沒有擺出任何明顯的起手式，但那股即將出手的劍勢已經鋪開了，像水在漫過堤壩之前，表面看不出動靜，底下已經在加速流動了。
劉弘沒有說話。
旋即上官凌動了！
上官凌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不是他自己跨步出去，更像是他站著的地方忽然變輕了，讓他的身體自然地向前滑去。
速度極快，快到三十步的距離在一眨眼之間就已經縮短到了五步。
直到此時，上官凌方才拔出劍。劍刃離鞘的瞬間，扭曲的黑色劍光從劍鞘中迸射而出。
黑色的劍影中間還夾雜著幾道細微的殘影，像是劍刃在空氣中留下了一條條被拖慢的光痕。
劉弘的劍在那一瞬間也已經出了鞘。
沒有去硬接上官凌的攻擊，而是以一個極其緊湊的弧線橫在了自己身側。
「玄武盤身！」
青黑色的龜甲虛影在他身前凝聚成形，靈力在虛影表面高速流轉。
劉弘的劍刃和上官凌的劍光在虛影表面擦過，那道扭曲的黑色劍光在接觸到龜甲虛影的那一刻，像是撞上了一層滑溜的冰面，偏向了側面，從劉弘的身側滑了過去。
第一劍被化解了，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上官凌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正要出第二劍，準備以更快的速度壓制住劉弘的節奏，劉弘的劍已經從玄武盤身的虛影中穿了出來，像是水面下的魚忽然躍出。
「白虎嘯天！」
那道白色的虛影在劉弘的劍刃上凝結而成，一聲無聲的咆哮從虛影中擴散開來，擂台上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微微一盪，劍影已經直奔上官凌的胸膛而去。
上官凌不得不向後退了半步，左手微微上抬，黑色長劍在身前划過一道橫線，試圖重新奪回主動權。
劉弘的劍沒有停，他的手腕一翻，「朱雀翱翔」。
火紅的虛影在劉弘的劍刃上迅速成形，如同一隻展翅的朱雀，在極小的範圍內猛然爆發。
火焰般的劍氣層層疊疊地展開，像是一朵在瞬間綻放又收縮的花，那片劍氣的擴散範圍不大，但密度極高，鋪開的速度也快到了讓上官凌來不及做出第二次調整。
迎面而來的白虎與朱雀兩道虛影，一左一右，一剛一柔，帶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衝擊感，同時落在了上官凌的劍勢上。
那種感覺不像是在應對一道劍光，而像是同時面對兩隻從不同方向撲來的巨獸，中間沒有任何可供閃避的空隙。
上官凌的眼神變了！
他沒有再退，而是在那兩道虛影即將及身的那一刻，身體猛地拔地而起，避開了正面衝撞，然後一劍往下擊去。
上官凌的劍刃在落下時帶出了數道扭曲的黑色光痕，那些光痕在半空中各自延展，化作四道形狀各異的鬼影。
「魑魅魍魎」
鬼影的輪廓模糊不清，像是從暗處浮現的輪廓，每一道都朝著不同的方向撲去，將白虎和朱雀的虛影同時截住。
兩者在半空中碰撞，白色、紅色、黑色三種顏色相互交織，擂台表面在那一瞬間炸裂開來，破碎的石板被氣浪掀起，向四周飛散。
擂台邊緣幾根粗大的石柱在衝擊中被削斷了頂端，斷口平整，像是被刀切開的豆腐。
這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很多人只聽到了聲音，沒看清雙方是如何交手的。
那些站在前排的弟子只能看到台上黑光與白光交錯閃動，長劍撕裂空氣的聲響密集而短促，像是某種悶雷在極近的距離內接連爆發，整個擂台在兩道劍勢的交鋒下劇烈地晃動著，那些破碎的石塊不斷被震成更小的碎粒，然後被氣浪卷向更遠的地方。
這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很多人都沒有看到雙方是如何交手的，實在快的可怕。
「好驚心動魄的對決，每一劍都是那麼的危險，根本來不及反應。」
擂台結界之外的弟子感慨道：
「劉岩此人果然厲害，輕易就擋住了上官凌的第一劍，還搶先發動了反攻。」
另一邊，周鵲和上官瑤雪站在一起。
周鵲道：「你哥危險了。」
上官瑤雪自信一笑：「周師姐！我哥這一年來，他的劍法進步神速，一日千里，而且不出意外的話，鬼影九劍他已經領悟到第七劍，那一劍足以擊敗三個劉岩，現在才出了三劍而已。」
「不過我感覺劉岩同樣沒有出全力。」周鵲道。
等到煙塵稍稍落定一些，上官凌的身形已經重新落回了地面，與劉弘隔了大約十步的距離。
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絲，目光也變了：
「我承認，你已經夠資格讓我全力以赴。不過，想要勝我，依舊不可能。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真正的實力。」
上官凌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落下時，他的周身迸發出一道銳利的氣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被徹底釋放了出來，排山倒海般朝著劉弘撲去。
與此同時，上官凌手中的黑色劍光驟然變得更加濃烈，那些無形的氣流在接觸到劍光的瞬間被染成了濃重的黑色，劍刃在黑暗中變得難以追蹤，像是融入了夜色中，只有在接近目標的那一刻才會突然顯現出來。
劉弘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他的劍橫在身側，銀白色的法眼已經全面開啟。能看到上官凌的靈力正在以某種他之前沒有見過的節奏運轉，比常規的運轉方式更快，但間隔更緊，像是一條不斷被壓縮又釋放的河流，每一次釋放的出口都在變化。
劉弘看到了那團正在擴大的黑色氣流，看到了隱藏在其中的劍刃正在以一種不規則的方式調整角度，但他沒有急著出劍，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火麟劍。
劍刃上的三色光芒開始重新凝聚，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團光芒中積蓄。
上官凌的這一劍，比他之前出的任何一劍都更沉、更穩。氣流伴隨著劍光席捲而來，整座擂台的表面都在顫動，那些已經被削斷的柱基在震動中滾落向台下，又被下一波氣浪推得更遠。
「百鬼夜行」
上官凌的劍勢已經鋪開，劍光不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連綿成了一道不斷的黑色長線，像是在擂台上鋪開了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劉弘沒有後退，他知道一旦後退就會失去自己的節奏，而在與劍修的交手中，節奏一旦斷了就很難再連回去。
必須在對方劍勢達到頂峰之前做出反擊，將那道正在不斷延伸的黑色長線攔腰截斷。
劉弘微微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
「左青龍，右白虎！」
劉弘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青龍的虛影從他的左側湧出，白虎的虛影從他的右側湧出，兩道虛影同時撲出，一道青色，一道白色，在半空中交錯，形成一道交叉的弧線，精準地切入了那片黑色氣流最濃密的位置。
劉弘一劍揮出，附近所有用劍的弟子心驚膽戰，無緣無故的，他們腰間的佩劍抖動起來，欲要出鞘飛出，融入到劉弘的劍勢中，怎麼壓制都無法穩住。
兩種不同的劍意在一瞬間同時爆發開來，青龍的爪印和白虎的爪印在半空中交錯，像是兩道鋒利的光刃，將那片正在擴散的黑色氣流從中間剖開。
那些扭曲的鬼影在接觸到青龍與白虎的虛影時開始消散，像被光照到的影子，邊緣一點一點地褪去顏色，被那兩道虛影從不同的方向同時夾擊，從中間開始破裂，碎片向四周散去，被氣流捲走，消失在擂台邊緣的風中。
劉弘的劍勢沒有停，跨出一步，將劍刃收回，又再次推出，青龍的虛影在他的劍勢中急速擴張，仿佛真的有一條青龍從虛空中探出爪牙，朝著上官凌的方向壓去。
劉弘使出的正是「四象劍訣」中的核心變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穩定形態呈現在擂台上。
那不只是劍氣凝聚出的虛影，它帶著一種壓制性的重量，懸在擂台上方，讓整座擂台的地面都微微下沉了半寸。
那些尚未散盡的黑色氣流在接觸到那道虛影的邊緣時開始消散，像是被火焰舔到的紙，從邊緣開始捲曲，然後化為灰燼。
上官凌的「百鬼夜行」被「青龍探爪」、「白虎嘯天」的合擊擊潰，霎時狂吐三口鮮血。
此時擂台四周，安靜得像是一座空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正在漸漸消散的青龍與白虎虛影上，像是還沒有從剛才那一幕中回過神來。
不只是他們沒有反應過來，就連觀戰的幾位長老也站了起來。他們在擂台結界外站了很久，此刻也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動，不由自主地前傾了身體，目光死死鎖住擂台上那道年輕的背影。
他們剛剛看到的不是劍氣，是劍意！
以一個尚未結丹的修士來說，劍意是超出常理範疇的東西。元嬰期以下能凝聚劍意的修士，在修仙界屈指可數。
而在太玄派，上一個以假丹境凝聚劍意的人，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
「劍意……竟然是劍意……」
一位長老的聲音在結界外低低響起:
「怎麼可能？」
他的眼睛沒有離開擂台中央那道正在收劍的身影，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
旁邊另一位長老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比剛才更亮了，像是在那一瞬間想通了一些之前沒有想通的事:
「怪不得之前擂台周圍弟子佩劍爭鳴欲出。」
劉弘收劍而立，站在擂台中央，衣袍下擺被風掀起又落下。他沒有多看台下那些還在愣神的弟子，目光掃過剩下的四名候選人，等著第二場比試開始。
但這一等，等來的卻不是立刻的上台。
歐冶陽被扶下去之後，人群中開始有人低聲交換著目光。過了片刻，負責主持比試的執事走到擂台邊緣，手中拿著一份薄薄的冊頁，上面標註著幾位競選者的姓名和當前狀態。
執事的目光在冊頁上停了一下，然後抬頭掃了一眼台下那幾位尚未上場的競選者，清了清嗓子：
「歐冶陽攻擂失敗，另有三名競選者已主動棄權。因此，劉岩目前累計勝場數暫列第一，只需再勝兩場，即為最終擂主。」
廣場上響起一陣低低的嗡嗡聲。有人搖頭，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朝那幾位棄權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沒有人大聲說什麼。
在太玄派，修行多年的人都不太願意做沒有把握的事，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打下場。那三位放棄攻擂的選擇，更像是一種基於判斷的決策。
主持執事將冊頁合攏放回袖中，沒有再多言。他的目光在台下的名單上停了一下，然後報出了下一個名字：
「下一場攻擂者，上官凌。」
人群安靜了一瞬間，這個名字顯然比前幾個更有分量，議論聲比剛才小了一些，但目光比之前更集中了。
上官凌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白色錦衣，風度翩翩。
一躍上台，上官凌在距離劉弘大約三十步的位置站定，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寶劍。他的目光很冷，像冬夜裡的霜。
劉弘看著對面這個人，感覺上官凌身上沒有歐冶陽那種張揚的壓迫感，他的氣息更內斂，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劍，讓人無法判斷出鞘後會指向哪個方向。
劉弘的法眼已經悄然開啟了一線，銀白色的瞳孔中沒有看到明顯的破綻，只看到一股穩定如水的靈力在他體內緩緩流動，沒有明顯的起伏，也沒有刻意收斂的痕跡。
劉弘知道，這種對手比那些一上來就全力爆發的人更難對付。
上官凌的目光在劉弘身上停了一下：
「尋常人我只需要一劍便能解決。你實力不錯，應該能逼出我的第三劍。」
劉弘看著他的眼睛，微微搖了搖頭：
「是嗎？我勸你全力以赴為好。」
上官凌的眼神更冷了：
「難道你以為憑你的實力可以讓我全力以赴？」
兩人隔著三十步的距離相對而立，一個眼神冰冷，一個神情泰然。
台下的聲音在短短几息內完全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了。所有人都知道，當這種安靜出現的時候，意味著什麼。
劉弘的右手按在劍柄上：
「不全力以赴，你將沒有任何贏的機會。」
上官凌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吾輩劍修，不進則退！拔劍了就要戰個痛快。打敗一位劍客無疑更有趣，希望你能堅持得長一些。」
上官凌的右手已經放在了劍柄上，靈力從掌心的經脈開始灌入劍身，讓那柄尚未出鞘的劍在鞘中發出極低極細的嗡鳴聲。
他沒有擺出任何明顯的起手式，但那股即將出手的劍勢已經鋪開了，像水在漫過堤壩之前，表面看不出動靜，底下已經在加速流動了。
劉弘沒有說話。
旋即上官凌動了！
上官凌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不是他自己跨步出去，更像是他站著的地方忽然變輕了，讓他的身體自然地向前滑去。
速度極快，快到三十步的距離在一眨眼之間就已經縮短到了五步。
直到此時，上官凌方才拔出劍。劍刃離鞘的瞬間，扭曲的黑色劍光從劍鞘中迸射而出。
黑色的劍影中間還夾雜著幾道細微的殘影，像是劍刃在空氣中留下了一條條被拖慢的光痕。
劉弘的劍在那一瞬間也已經出了鞘。
沒有去硬接上官凌的攻擊，而是以一個極其緊湊的弧線橫在了自己身側。
「玄武盤身！」
青黑色的龜甲虛影在他身前凝聚成形，靈力在虛影表面高速流轉。
劉弘的劍刃和上官凌的劍光在虛影表面擦過，那道扭曲的黑色劍光在接觸到龜甲虛影的那一刻，像是撞上了一層滑溜的冰面，偏向了側面，從劉弘的身側滑了過去。
第一劍被化解了，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上官凌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正要出第二劍，準備以更快的速度壓制住劉弘的節奏，劉弘的劍已經從玄武盤身的虛影中穿了出來，像是水面下的魚忽然躍出。
「白虎嘯天！」
那道白色的虛影在劉弘的劍刃上凝結而成，一聲無聲的咆哮從虛影中擴散開來，擂台上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微微一盪，劍影已經直奔上官凌的胸膛而去。
上官凌不得不向後退了半步，左手微微上抬，黑色長劍在身前划過一道橫線，試圖重新奪回主動權。
劉弘的劍沒有停，他的手腕一翻，「朱雀翱翔」。
火紅的虛影在劉弘的劍刃上迅速成形，如同一隻展翅的朱雀，在極小的範圍內猛然爆發。
火焰般的劍氣層層疊疊地展開，像是一朵在瞬間綻放又收縮的花，那片劍氣的擴散範圍不大，但密度極高，鋪開的速度也快到了讓上官凌來不及做出第二次調整。
迎面而來的白虎與朱雀兩道虛影，一左一右，一剛一柔，帶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衝擊感，同時落在了上官凌的劍勢上。
那種感覺不像是在應對一道劍光，而像是同時面對兩隻從不同方向撲來的巨獸，中間沒有任何可供閃避的空隙。
上官凌的眼神變了！
他沒有再退，而是在那兩道虛影即將及身的那一刻，身體猛地拔地而起，避開了正面衝撞，然後一劍往下擊去。
上官凌的劍刃在落下時帶出了數道扭曲的黑色光痕，那些光痕在半空中各自延展，化作四道形狀各異的鬼影。
「魑魅魍魎」
鬼影的輪廓模糊不清，像是從暗處浮現的輪廓，每一道都朝著不同的方向撲去，將白虎和朱雀的虛影同時截住。
兩者在半空中碰撞，白色、紅色、黑色三種顏色相互交織，擂台表面在那一瞬間炸裂開來，破碎的石板被氣浪掀起，向四周飛散。
擂台邊緣幾根粗大的石柱在衝擊中被削斷了頂端，斷口平整，像是被刀切開的豆腐。
這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很多人只聽到了聲音，沒看清雙方是如何交手的。
那些站在前排的弟子只能看到台上黑光與白光交錯閃動，長劍撕裂空氣的聲響密集而短促，像是某種悶雷在極近的距離內接連爆發，整個擂台在兩道劍勢的交鋒下劇烈地晃動著，那些破碎的石塊不斷被震成更小的碎粒，然後被氣浪卷向更遠的地方。
這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很多人都沒有看到雙方是如何交手的，實在快的可怕。
「好驚心動魄的對決，每一劍都是那麼的危險，根本來不及反應。」
擂台結界之外的弟子感慨道：
「劉岩此人果然厲害，輕易就擋住了上官凌的第一劍，還搶先發動了反攻。」
另一邊，周鵲和上官瑤雪站在一起。
周鵲道：「你哥危險了。」
上官瑤雪自信一笑：「周師姐！我哥這一年來，他的劍法進步神速，一日千里，而且不出意外的話，鬼影九劍他已經領悟到第七劍，那一劍足以擊敗三個劉岩，現在才出了三劍而已。」
「不過我感覺劉岩同樣沒有出全力。」周鵲道。
等到煙塵稍稍落定一些，上官凌的身形已經重新落回了地面，與劉弘隔了大約十步的距離。
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絲，目光也變了：
「我承認，你已經夠資格讓我全力以赴。不過，想要勝我，依舊不可能。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真正的實力。」
上官凌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落下時，他的周身迸發出一道銳利的氣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被徹底釋放了出來，排山倒海般朝著劉弘撲去。
與此同時，上官凌手中的黑色劍光驟然變得更加濃烈，那些無形的氣流在接觸到劍光的瞬間被染成了濃重的黑色，劍刃在黑暗中變得難以追蹤，像是融入了夜色中，只有在接近目標的那一刻才會突然顯現出來。
劉弘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他的劍橫在身側，銀白色的法眼已經全面開啟。能看到上官凌的靈力正在以某種他之前沒有見過的節奏運轉，比常規的運轉方式更快，但間隔更緊，像是一條不斷被壓縮又釋放的河流，每一次釋放的出口都在變化。
劉弘看到了那團正在擴大的黑色氣流，看到了隱藏在其中的劍刃正在以一種不規則的方式調整角度，但他沒有急著出劍，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火麟劍。
劍刃上的三色光芒開始重新凝聚，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團光芒中積蓄。
上官凌的這一劍，比他之前出的任何一劍都更沉、更穩。氣流伴隨著劍光席捲而來，整座擂台的表面都在顫動，那些已經被削斷的柱基在震動中滾落向台下，又被下一波氣浪推得更遠。
「百鬼夜行」
上官凌的劍勢已經鋪開，劍光不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連綿成了一道不斷的黑色長線，像是在擂台上鋪開了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劉弘沒有後退，他知道一旦後退就會失去自己的節奏，而在與劍修的交手中，節奏一旦斷了就很難再連回去。
必須在對方劍勢達到頂峰之前做出反擊，將那道正在不斷延伸的黑色長線攔腰截斷。
劉弘微微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
「左青龍，右白虎！」
劉弘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青龍的虛影從他的左側湧出，白虎的虛影從他的右側湧出，兩道虛影同時撲出，一道青色，一道白色，在半空中交錯，形成一道交叉的弧線，精準地切入了那片黑色氣流最濃密的位置。
劉弘一劍揮出，附近所有用劍的弟子心驚膽戰，無緣無故的，他們腰間的佩劍抖動起來，欲要出鞘飛出，融入到劉弘的劍勢中，怎麼壓制都無法穩住。
兩種不同的劍意在一瞬間同時爆發開來，青龍的爪印和白虎的爪印在半空中交錯，像是兩道鋒利的光刃，將那片正在擴散的黑色氣流從中間剖開。
那些扭曲的鬼影在接觸到青龍與白虎的虛影時開始消散，像被光照到的影子，邊緣一點一點地褪去顏色，被那兩道虛影從不同的方向同時夾擊，從中間開始破裂，碎片向四周散去，被氣流捲走，消失在擂台邊緣的風中。
劉弘的劍勢沒有停，跨出一步，將劍刃收回，又再次推出，青龍的虛影在他的劍勢中急速擴張，仿佛真的有一條青龍從虛空中探出爪牙，朝著上官凌的方向壓去。
劉弘使出的正是「四象劍訣」中的核心變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穩定形態呈現在擂台上。
那不只是劍氣凝聚出的虛影，它帶著一種壓制性的重量，懸在擂台上方，讓整座擂台的地面都微微下沉了半寸。
那些尚未散盡的黑色氣流在接觸到那道虛影的邊緣時開始消散，像是被火焰舔到的紙，從邊緣開始捲曲，然後化為灰燼。
上官凌的「百鬼夜行」被「青龍探爪」、「白虎嘯天」的合擊擊潰，霎時狂吐三口鮮血。
此時擂台四周，安靜得像是一座空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正在漸漸消散的青龍與白虎虛影上，像是還沒有從剛才那一幕中回過神來。
不只是他們沒有反應過來，就連觀戰的幾位長老也站了起來。他們在擂台結界外站了很久，此刻也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動，不由自主地前傾了身體，目光死死鎖住擂台上那道年輕的背影。
他們剛剛看到的不是劍氣，是劍意！
以一個尚未結丹的修士來說，劍意是超出常理範疇的東西。元嬰期以下能凝聚劍意的修士，在修仙界屈指可數。
而在太玄派，上一個以假丹境凝聚劍意的人，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
「劍意……竟然是劍意……」
一位長老的聲音在結界外低低響起:
「怎麼可能？」
他的眼睛沒有離開擂台中央那道正在收劍的身影，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
旁邊另一位長老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比剛才更亮了，像是在那一瞬間想通了一些之前沒有想通的事:
「怪不得之前擂台周圍弟子佩劍爭鳴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