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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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盈和劉弘在宗內大打出手的事,消息像風一樣掠過山頭,不到兩個時辰,大半弟子都知道符籙堂的制符師劉岩和公孫盈大師姐在洞府門口起了衝突。

  有人說公孫盈主動找上門去,有人說劉岩不知天高地厚衝撞了她,有人說兩人交手了幾招沒分出勝負,也有人說劉岩把公孫盈逼退了。

  說法各種各樣,但有一個共識,就是公孫盈沒有占到便宜。

  宗門高層對此事的態度,卻出乎意料的平淡。太玄派的規矩里,弟子之間禁止互相殘殺,但切磋和衝突之間的那條線本就模糊。只要不鬧出人命、不鬧到執法堂,長老們通常不會主動過問。

  更何況這一次兩人都沒有受重傷,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執法堂派人問了一圈,確認雙方都沒有告狀的意願,便擱置了卷宗,沒人再提。

  太玄派的風氣向來如此,拳頭大的說話,打不過的閉嘴。你只要別把同門打死,上面的人就懶得管。

  至於誰先動的手、誰對誰錯,那都是其次。

  公孫盈心裡清楚,如果真把這事鬧到長老面前,她也占不到什麼便宜,畢竟她主動上門,還毀了人家洞府的陣法,所以只能壓著這口氣。

  公孫盈的洞府在太玄山東側的一處懸崖上,位置偏僻,陳設清冷。她進門之後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她派出去查探消息的暗衛是在第二天傍晚回來的,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洞府門口,躬身遞上一封密報,又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

  公孫盈拆開密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密報上寫的內容很詳盡,是劉岩入宗前的行蹤,事無巨細,一一羅列。

  這些信息單獨看都沒有問題,但放在一起時,反而透出一種過度的工整感。每一處細節都嚴絲合縫,像是一塊打磨過度的玉石,挑不出一絲瑕疵。一個真正在外漂泊多年的散修,身世通常充滿漏洞和空白,而非這樣完美無缺的履歷。

  公孫盈把密報折好,放在桌案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閉目思考良久,心中已經有了想法:

  「看來此人必有秘密,找個機會,待我詐他一詐。」

  「只要是周鵲的東西,我都要搶過來!」

  PS:那周鵲的屎你要不要?!

  太玄山的風還在吹,竹葉沙沙作響。而劉弘不知道公孫盈已經對他起了疑心。

  劉弘正在洞府中,面前攤著厚厚一沓圖紙。饕餮吞天拳的第一遍粗稿已經改完,但沒有急著把稿子拿給裴元紹,因為這還不夠,還差得太遠。

  劉弘反覆翻閱那十張紙,每一次重讀都能發現新的可以調整的地方。出拳的節奏、步法的銜接、靈力在經脈中的流向與轉化,每一樣都有更進一步的空間。

  劉弘將裴元紹那天的演示在腦海中反覆回放,每一次回放都能捕捉到之前忽略的細節。

  旋即漸漸看清了這套拳法的骨架結構,也看清了它支撐不起的那些盲區。防禦思路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從拳法的深層邏輯中自然生長出來的需求。

  十天之後,劉弘終於改出了第二稿。圖紙從十張增加到了十五張,每一張都比第一稿更加細緻,線條更精準,標註更清晰。

  劉弘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閉眼時,意識沉入識海之中,那股增長的感覺清晰可辨,像是一根被拉緊的弦忽然鬆開了一寸,變得更有彈性、更靈敏。在那一瞬間,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分析推演的速度也隨之加快。

  劉弘重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圖紙上,心中比之前更加清朗,饕餮吞天拳的攻防結構在他腦中已經不再是散碎的招式拼湊,而是一幅完整的圖譜,每一筆都有它的位置,每一處空缺也有了對應的填補思路。

  裴元紹是在第二稿完成後的第三天來的,他沒有事先打招呼,隻身一人,沒有帶隨從。

  劉弘正在洞府中完善圖紙上的一處細節,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時還以為是周鵲來訪,推門一看,看到裴元紹正站在洞府門口看著外面那面新修復的防禦陣法。

  劉弘愣了一下,隨即側身讓開門口:

  「裴師兄,請進。」

  裴元紹點了點頭,走進洞府,目光掃過石桌上那疊攤開的圖紙。

  裴元紹沒有多寒暄,走到桌邊拿起那疊圖紙,一張一張地翻看,每一頁都會看很久。

  目光落在線條和標註之間時,微微停頓,像是在腦海里將那些紙上動作拆開又重組。


  裴元紹沒有說話,劉弘也沒有催促,洞府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裴元紹將所有圖紙看完,又翻回了第一張,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然後他把圖紙放下,抬起頭來:

  「你的防禦思路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樣。我是想著在已有的拳招上加守勢,你是直接把進攻招式拆開,把防禦融進拆解之後的空隙里。這比我的想法難做很多,但也更徹底。」

  裴元紹的語氣凝重,只是陳述他看到的事實。

  一個在煉體拳法上浸淫多年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裴元紹已經認可了這套思路。

  劉弘心中微動,這個評價來自裴元紹本人的認可,比任何客套的讚美都更有分量。

  「現在我相信,你真的是有能力幫助我了。」

  裴元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之前鬆了一些,像是放下了什麼一直攥著的東西。

  接著裴元紹走到劉弘對面坐下來,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然後他開始講拳,不是按照拳譜的次序,而是按照他這些年自己摸索出來的理解,讓劉弘看清楚每一處細節。

  劉弘沒有錯過任何一個要點,法眼始終開著,銀白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裴元紹的每一個動作。道源符在眉心處微微發光,將他的拳意拆解、分析、歸檔。

  在自己的推演框架中反覆驗證裴元紹講解的每一個環節,有時會在紙上快速記幾筆,有時會停下來問一句。裴元紹也不急著繼續,等他理解了再往下講。

  裴元紹在劉弘的洞府待了一整天。他從上午講到傍晚,中途只停下來喝了兩杯茶。將饕餮吞天拳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不是按照拳譜的次序,而是按照他這些年實戰中磨出來的理解。

  有的招式他講得很細,有的招式他一帶而過,說他還在摸索中,沒什麼好講的。

  裴元紹也在講的過程中,對這套拳法有了新的認識。講本身就是一種整理,當他不得不把自己的理解用語言表達出來時,那些模糊的地方就變得清晰了。將自己多年來積攢的經驗與心得傾囊相授,沒有保留。

  劉弘聽了一整天,記了十幾頁筆記。

  那天傍晚,裴元紹離開的時候,暮色已經鋪滿了天空。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階盡頭的餘暉中,劉弘站在洞府門口看著他的身影一點一點變淡,然後轉身回到石桌前,鋪開新的紙張,開始整理今天聽到的內容。

  劉弘握著筆,將那些已經在他腦海中翻湧已久的想法都化作了紙上的線條與標註。

  這套煉體拳法已經不只是幫裴元紹一個忙了,它已經變成了劉弘自己煉體一途的重要積累。他的筆尖在紙上遊走,穩穩地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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