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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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玄派的山門從未像今天這樣熱鬧。山道兩旁掛滿了紅綢,從山腳一直鋪到大殿,像兩條紅色的河流在山間流淌。

  弟子們穿著嶄新的道袍,分列兩側,手中捧著禮盒、靈果,迎候蕭家的迎親隊伍。

  掌門玄清親自坐鎮大殿,幾個長老分坐兩側,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吉時將至,蕭家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山門外。

  彩旗招展,靈獸開道,彩禮裝了十幾輛大車,蕭焱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面,一身大紅喜袍,金冠束髮,襯著年輕的臉龐。

  他面帶微笑,不時朝兩側的太玄派弟子拱手致意。

  一個女弟子慌慌張張地從後院跑進大殿,臉色煞白,跪在玄清面前,聲音發顫:

  「掌門,聖女不見了!」

  玄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幾個長老面面相覷,殿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一個長老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都找過了嗎?」

  「全都找過了,後山、前山、藏經閣、演武場、藥園,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沒有聖女的蹤影。」

  另一個長老沉聲道:「她會不會是……逃婚了?」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心裡都有同樣的答案。

  納蘭艷反對這門親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跟掌門吵過,跟長老們鬧過,在她爺爺閉關的洞府外跪過,求爺爺出關替她做主。

  但是沒有人聽她的。

  掌門說這是為了太玄派的未來,長老們說蕭家是良配,雲紜長老倒是幫她說幾句話,但她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麼。

  所有人都以為她鬧夠了就會認命,沒想到她在出嫁這天不見了。

  山門外,蕭家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大殿門口。

  蕭焱下馬,整了整衣冠,笑容滿面地走進大殿。

  他看到太玄派掌門和長老們的臉色不對,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殿內,沒有看到新娘。

  「玄清掌門,晚輩蕭焱,奉家父之命前來迎親。不知……聖女何在?」

  大殿內玄清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此時,偏殿裡的一個長老忽然站了起來,目光在大殿中掃了一圈,落在門口一個端著茶盤的女弟子身上。

  那女弟子穿著太玄派的制式道袍,面容清秀,修為不高,練氣七層,端著茶盤正準備給賓客上茶。

  她的動作嫻熟,步伐輕盈,低著頭,不敢看殿中的大人物們。那

  長老的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把那女弟子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你叫什麼?」

  女弟子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茶盤差點脫手:

  「回稟長老,弟子名喚薰兒。」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緊張。

  長老從袖中取出一塊紅蓋頭,遞給她。

  「薰兒,現在有一件要事交給你辦!你戴上這蓋頭,坐到花轎里去。等到了蕭府,你只管坐在洞房裡,不要說話,不要掀蓋頭。等我們把聖女找回來,再換回來。事成之後,宗門給你記一百功勳值。」

  薰兒愣住了!一百功勳值,她做十年的宗門任務都攢不夠。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長老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把紅蓋頭塞進她手裡,轉身對掌門傳音說:

  「掌門,事且從權!先讓薰兒頂替聖女,等到了蕭府,在洞房之前把聖女找回來就是了!蕭家那邊,我們再想辦法拖延。」

  就這樣薰兒被帶下去換嫁衣,幾個女弟子七手八腳地給她梳妝、戴冠、披上嫁衣。

  薰兒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盛裝的陌生女子,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不知道聖女為什麼要逃婚,不知道蕭家的少爺是什麼樣的人,不知道進了蕭府之後會發生什麼。

  她只知道,這一百功勳值,她拿得心驚膽戰。

  蕭焱在大殿中等了快一個時辰,終於看到新娘被喜娘攙著從後殿走出來。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嫁衣寬大,看不出身形。

  她的步伐有些僵硬,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蕭焱沒有多想,上前牽起紅綢,引著新娘走出大殿,上了花轎。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朝蕭陰縣的方向去了。

  太玄派山門外,玄清站在台階上,望著遠去的花轎,目光複雜。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弟子低聲吩咐:「去後山,請太上長老出關。聖女的事,瞞不住了。」

  距蕭陰縣百里外,凌源堡的官廳里,劉弘換上了官袍,這是升任督郵後第一次穿這身衣服。橙色官袍,青綬銅印,火麟劍掛在腰間。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灰衣老者,面容枯瘦,目光深沉,靈壓內斂,站在那裡像兩截枯木——結丹後期修士。

  王家親衛營的兩位供奉,王騰的左膀右臂。

  劉弘作揖道:「二位前輩,今日有勞了。」

  左邊的老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右邊的老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三人走出官廳,直接御劍飛行朝蕭陰縣的方向馳去。

  數百里外,蕭陰、青陽、元戎三縣的外圍,七個結丹修士正在暗中操控大陣。四個結丹初期,三個結丹中期,他們分散在三縣的要害位置,陣盤在他們手中,陣旗插在山丘上、樹林中、河岸邊。

  大周天星斗殺陣和九宮八卦陣的靈力脈絡在地下蔓延,像一張巨大的網,將蕭陰、青陽、元戎三縣籠罩其中。

  只等劉弘一聲令下,陣法的力量就會從地下升起,將陣中的一切生靈困住、絞殺。

  蕭府張燈結彩,紅綢從大門一直掛到後院。門前搭了喜棚,棚下擺了幾十桌酒席,賓客滿座。

  蕭家在遼北是豪強,來賀喜的除了蕭陰縣的鄉紳、富戶、散修,還有青陽縣林家的人、元戎縣周家的人、草原牧家的人。

  蕭占戈穿著新裁的錦袍,在門口迎客,臉上堆著笑。

  日頭西沉,天邊染上一層暗紅。迎親隊伍到了,蕭焱騎著馬走在前面,新娘的花轎跟在後面。

  蕭占戈鬆了口氣,快步迎上去,正要說話,迎賓使的聲音忽然響起,又高又亮,壓過了喧鬧的鼓樂。

  「關寧府督郵劉弘,攜兩位結丹後期前輩,到!」

  蕭占戈的笑容僵在臉上——關寧府督郵,劉弘。

  這樣一個煞星,在他兒子大婚之日,帶著兩位結丹後期前輩來了?!

  此時蕭家祠堂深處的結丹初期的蕭家老祖,神識已經探了出去,又猛地收了回來:結丹後期!不是一位,是兩位。

  蕭家老祖的神識在接觸到那兩位灰衣老者的瞬間,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蕭占戈的腿有些發軟,他勉強穩住身形,擠出笑容迎上前去。

  他看到了劉弘,穿著官袍,一本正經,面容年輕,眉宇間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

  「劉督郵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蕭某……蕭某不勝榮幸。」蕭占戈抱拳行禮,聲音有些發顫。

  劉弘還禮:「蕭家主客氣了!蕭家大少大婚,本官身為關寧府督郵,理當前來道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院賓客:

  「順便,有些事,想和蕭家主當面談談。」

  蕭占戈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劉弘不是來道賀的。劉弘選在他兒子大婚之日上門,當著滿院賓客的面說要「當面談談」,這不是談談,是攤牌。

  他的目光越過劉弘,看向那兩位灰衣老者,結丹後期。

  蕭家最大的靠山是太玄派,太玄派的太上長老是元嬰初期,但那位太上長老常年閉關,連聖女出嫁都沒出關。

  遠水救不了近火,劉弘今天帶著兩個結丹後期來,他蕭家拿什麼擋?

  祠堂深處,蕭家老祖從蒲團上站起來,靈識探出,感知著前院的動靜。他活了一二百年,見過大風大浪,但今天的事他沒見過。

  朝廷的督郵帶著兩個結丹後期來蕭家,這是要滅門嗎?

  蕭家老祖的神識鎖定著那兩個灰衣老者,只要他們不出手,他就不出手,而且隨時準備啟動護家大陣。

  他賭劉弘不敢在蕭家動手,蕭家在遼北經營數代,根基深厚,朝廷沒有確鑿的證據,動不了蕭家。

  蕭占戈把劉弘和兩位灰衣老者請進正廳,命人上茶。

  他陪著笑,手心全是汗。

  劉弘端起茶杯,慢慢喝著,不急不躁。他在等,等太玄派的人到。


  朝廷在太玄派安插了密探,劉弘收到消息,納蘭艷逃婚了。

  「逃婚好啊!為了愛情放棄了所有!」劉弘心中揶揄道。

  他要等她們到了,把退婚的事鬧大,讓蕭家顏面掃地,讓太玄派和蕭家的聯姻成為笑話,然後再出手,以蕭家勾結太玄派、圖謀不軌的名義,一網打盡。

  蕭府門前,兩道遁光落下,是納蘭艷和雲紜到了。

  二人沒有等人通報,徑直從正門進去,穿過前院,穿過喜棚,穿過滿院賓客驚愕的目光,走到正廳門口。

  蕭焱正坐在正廳里,手裡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散去。他看到了納蘭艷,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在地上,酒水濺了一地。

  「你……你怎麼來了?」蕭焱站起來,臉色煞白。

  他看看納蘭艷,又看看偏廳里蓋著紅蓋頭的新娘,腦子裡一片空白。

  納蘭艷沒有看他。

  她站在正廳中央,目光掃過滿堂賓客,掃過蕭占戈鐵青的臉,掃過劉弘手中的茶杯,最後落在蕭焱身上。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蕭焱!我要退婚。」

  正廳里開始鴉雀無聲,而後就是酒杯碎裂的聲音、筷子掉在地上的聲音、賓客們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蕭占戈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他的手在發抖,嘴唇在哆嗦,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焱站在那裡,像被人抽走了魂——一直以為納蘭艷不反對這門親事,至少不強烈反對。

  他們見過幾次面,她對他客客氣氣,沒有說過一個「不」字。

  他不知道的是,納蘭艷的客氣不是默許,是冷漠。

  納蘭艷從袖中取出一封退婚書。

  「這是退婚書,我已經簽了。蕭家若同意,兩家好聚好散;若不同意,我便魚死網破!」

  她頓了頓,目光從蕭焱身上移開,落在蕭占戈臉上:

  「蕭焱的修為倒退,根基已損,此生無望金丹。蕭家隱瞞此事,騙太玄派聯姻,是為不誠。蕭家私采玄鐵,私鑄兵甲,走私草原,販賣人口,是為不法。太玄派不與不誠不法之家聯姻,這封退婚書,請蕭家主收下。」

  蕭占戈的臉色徹底變了!

  劉弘的臉色也變了:「你說得都是我的詞!」

  私采玄鐵、私鑄兵甲、走私草原、販賣人口——這些事,納蘭艷怎麼也知道?

  劉弘的目光越過納蘭艷,落在雲紜長老身上:「納蘭艷敢來退婚,不是一時衝動,是有備而來。」

  劉弘放下茶杯,站起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納蘭艷退婚,比他預想的更乾脆、更果決。

  她不僅退婚,還把蕭家的罪狀當眾念了出來。這下,他連宣讀罪狀的環節都省了。

  劉弘走到正廳中央,兩個結丹後期修士靈壓全開,滿堂賓客無不戰戰兢兢。

  劉弘開口道:「納蘭聖女的話,諸位都聽到了!蕭家私采玄鐵、私鑄兵甲、走私草原、販賣人口,證據確鑿。本官奉關寧府知府之命,督遼北四縣事,今日當著諸位賓客的面,將蕭家罪狀公布於眾。」

  旋即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展開來,念了起來——蕭家礦場私采玄鐵的數量、走私的路線、販賣的人口、私鑄的兵甲,每一條都有時間、地點、人證、物證。

  蕭占戈的身體晃了晃,扶著桌案才沒有倒下。

  蕭家老祖的神識在祠堂深處徘徊,他想出手,但他不敢。兩個結丹後期的靈壓鎖定著他,只要他動一下,那兩道靈壓就會化作致命的攻擊。

  劉弘念完卷宗,收起卷宗,目光落在蕭占戈臉上:「蕭家主,罪證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說?」

  蕭占戈內心說話,居然直接動手!

  結果被結丹後期修士碾壓成齏粉。

  蕭焱站在旁邊,臉色慘白,雙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做什麼。

  蕭家的子弟、客卿、護衛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動。

  兩個結丹後期的靈壓壓在他們頭上,動就是死。

  劉弘轉過身,對身邊的灰衣老者低聲吩咐了幾句。老者點了點頭,走出正廳,從袖中取出一面令旗,朝空中一揮。

  蕭陰、青陽、元戎三縣的外圍,七個結丹修士同時激活了陣盤。大周天星斗殺陣和九宮八卦陣的靈光從地下升起,將蕭陰縣、青陽縣、元戎縣籠罩其中。蕭家、林家、周家、牧家,四家的宅院盡在陣中。

  此時的蕭家老祖似乎發現什麼不對,旋即啟動護宅大陣。

  可須臾之間被結丹境的陣法師破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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