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納蘭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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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從北邊的荒原吹來,帶著沙礫和枯草的澀味。劉弘站在縣衙廂房窗前,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天際線,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劉弘轉過身,走到堂屋門口,叫來值夜的衙役。

  劉弘問他:「遼北有沒有亂葬崗?或者墳冢聚集的地方?」

  衙役想了想:「回稟督郵!城北三十里有一處,蕭陰縣和撫遠縣交界的地方也有一處,還有一處在太玄山腳下,靠近太玄派的山門,方圓十幾里的亂葬崗。」

  劉弘把這幾處的位置記在心裡,讓衙役回去休息,自己從官廳後門出來,祭出火麟劍,躍上劍身,朝北邊飛去。

  第一處亂葬崗在撫遠縣以北三十里的一片荒坡上。

  劉弘從劍上落下來,腳下踩著鬆軟的泥土。月光很淡,星光很弱,四周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旋即取出人皇旗,插在亂葬崗的中央,退後幾步,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開始念誦超度。

  金色的文字從劉弘唇間飄出,在空中盤旋,落在人皇旗上,落在墳冢上,落在地面上。經文的力量滲透進泥土,滲透進朽爛的棺木,滲透進那些散落的骨骸。

  亂葬崗中的陰魂甚多,大多是無人收殮的孤魂野鬼,漂泊無依,不得超脫。經文的聲音喚醒了它們,人皇旗的金光指引著它們,它們從泥土中升起,從黑暗中走出,在人皇旗的照耀下化作淡淡的光點,消散在夜空中。

  超度完畢,劉弘收起人皇旗,御劍飛往第二處。蕭陰縣和撫遠縣交界處的那片墳冢比第一處大得多,陰魂也更多。

  劉弘花了不少時間才超度完,人皇旗的功德金光又濃郁了幾分。

  最後一處是太玄山腳下的亂葬崗,離太玄派的山門只有幾十里。劉弘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

  太玄山亂葬崗中的陰魂在經文的超度下陸續消散,人皇旗的金光、紫氣越來越濃。

  就在最後一批陰魂化作光點消散的時候,一道凌厲的劍氣從黑暗中襲來,直奔劉弘的後心。

  劉弘的身體在劍氣到達的前一刻已經動了,疾風靴的符文亮起,腳下生風,他的身體向左側飄出數尺,劍氣擦著他的衣袍飛過,擊中了身後的一棵枯樹。

  枯樹被劍氣斬成兩截,上半截轟然倒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劉弘轉過身,目光冷冽,右手按住火麟劍的劍柄,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張爆炎符。

  神識展開,方圓二十里內的靈力波動在他的感知中無所遁形——出手的人在他的左前方,築基中期的修為,靈壓凝實,劍意凜然。

  月光下,一個女子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白衣如雪,長發如瀑,面容清麗,眉目如畫。她的手中握著一把長劍,劍身泛著冷白色的光芒,劍尖指著劉弘,目光凌厲。

  「大膽邪修!竟然在我太玄派附近收集陰魂!」她的聲音清冽,帶著怒意,劍身上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劉弘的手從劍柄上鬆開,爆炎符也收回了袖中。他攤開雙手,表示沒有惡意。

  「姑娘,誤會!我不是邪修,也不是在收集陰魂,我是在超度亡魂。」

  劉弘解釋道。

  女子走近了幾步,目光落在劉弘手中的人皇旗上。她見過萬魂幡,知道那種東西是什麼樣子。萬魂幡通體漆黑,幡面上暗紅色的符文扭曲蠕動,陰氣濃烈到令人窒息。

  但劉弘手中這面幡,幡面是淡金色的,符文是金紫色的,沒有陰氣外泄,反而有一種溫暖而莊嚴的氣息。

  她皺了皺眉,劍尖往下垂了幾分,但仍未入鞘。

  「超度亡魂?你是佛宗之人?」

  劉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是也不是。」

  他抱拳作揖,身體前傾的時候,腰間的蕭府腰牌從衣袍下露了出來,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女子的目光銳利,那一下閃光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劍尖又抬了起來:「你是蕭家的人?」

  劉弘低頭看了看腰間的腰牌,蕭府的腰牌是銅製的,正面刻著一個「蕭」字,背面刻著持牌人的姓名

  「是的!在下劉季。」他把腰牌遞過去,女子沒有接,只是看了一眼。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築基中期的修士,蕭府?蕭府的人我大多見過,從未見過你。」

  劉弘心中暗叫不好!此女危險!


  但是嘴上道:「我早年在礦區,今年才調回來。」

  言語間,劉弘神識探入儲物袋,和八門金鎖陣的陣盤取得了聯繫。一旦翻臉,立刻布陣困殺。

  八門金鎖陣在手,就算殺不了此女,困住她綽綽有餘。劉弘的左手不動聲色地掐了一個法訣,靈力在指尖凝聚,只等一個契機。

  劉弘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反問道:「即是如此,那劉某倒是要問問,閣下又是何種身份?這般逼問於劉某。」

  女子收劍入鞘,下巴微微抬起,語氣傲然:「太玄派,納蘭艷。」

  劉弘聞言,直呼好傢夥!

  納蘭艷,太玄派聖女,蕭焱的未婚妻。

  劉弘抱拳深深作揖:「原來是太玄聖女!失敬失敬!」

  頓了頓道「聖女莫怪!至於這面旗幟——」

  他揚了揚手中的人皇旗:

  「是佛宗一位高僧所贈,用來超度亡魂的法器。聖女若不信,可以自己查看,這中可有半點魔氣?」

  納蘭艷沒有伸手去接人皇旗,但她的神識在人皇旗上掃了一圈,確實沒有發現魔氣。

  她的神色稍緩,但仍未放鬆警惕。她見過太多偽裝,魔修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偽裝成正道修士。

  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深夜在太玄山腳下超度亡魂?她不能就這樣放他走。

  劉弘看出了她的猶豫,他沉吟了片刻:「我願立鎖心咒!」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咬破指尖在符紙上寫下幾行血字。血字的內容很簡單,大意是他劉季今夜在太玄山腳下超度亡魂,絕非邪修,也非魔教中人,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天罰。

  寫完之後,劉弘把符紙舉過頭頂,靈力灌注,符紙化作一道紅光沒入虛空。

  鎖心咒的力量在劉弘的神識中盤踞下來。

  劉弘說得每一句都是真的——他確實在超度亡魂,不是魔修;劉季是他的乳名。

  納蘭艷盯著那道紅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白衣在夜風中飄動:

  「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劉弘抱拳,收起人皇旗,祭出火麟劍,躍上劍身,朝蕭府的方向飛射而去。

  劉弘飛遠之後,納蘭艷身後的一棵大樹的陰影中,走出一個宮裝中年女子,身上的靈壓深不可測——是結丹初期修士,太玄派長老,雲紜。

  她走到納蘭艷身邊,望著劉弘消失的方向,目光中有一絲殺意,但那絲殺意很快就消散了。

  她轉過頭看著納蘭艷道:「此人殺心甚重,身上有很濃的殺伐之氣。他手上沾過不少人的血,這人絕非善類。」

  納蘭艷沒有說話。

  雲紜繼續說:「若不是我們還要去蕭府退婚,不想節外生枝,我必滅殺此子。」

  納蘭艷點了點頭。

  旋即兩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劉弘御劍飛行,疾風靴的符文亮著,腳下生風,推著他以極快的速度破空而行,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雲紜出現的那一刻,劉弘感知到了。

  結丹初期的靈壓,像一座大山從黑暗中壓過來,劉弘的神識在那一瞬間幾乎凝固。

  但是劉弘沒有回頭,沒有加速,沒有做任何可能引起對方警覺的事,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保持勻速飛遠。

  可是無形之中,一股紫氣縈繞在劉弘的腰間,久久不散。

  其實劉弘不知道的是,他剛才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結丹初期的修士要殺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不需要第二招。

  雲紜的指尖已經凝聚了靈力,只要她出手,他連逃的機會都沒有。但云紜沒有出手,純粹是因為人皇旗加持的氣運之力讓雲紜在出手的前一刻想到了退婚的事,才作罷。

  所以她才說,「不想節外生枝」。

  功德之力,氣運加身是無形無質——雲紜在那一刻突然想到退婚的事,不是偶然。

  是人皇旗的功德氣運在冥冥之中撥動了她的心弦,讓她在出手的前一刻收了手。

  這就是氣運!

  說句難聽點,這次劉弘走狗屎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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