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布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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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天星斗殺陣全部煉製完畢後,桌上還堆著一些剩餘材料——幾塊星隕鐵邊角料、半袋星辰砂、十幾塊靈石、一小瓶符墨。劉弘看著這些材料,覺得扔了可惜,放著占地。

  旋即想了想,從書架上抽出那本《初級陣法精要》,翻到「八門金鎖陣」那一頁。

  八門金鎖陣是困陣。

  此陣以八卦為基,設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困敵於陣中,不得出。

  陣內空間扭曲,方向錯亂,被困者除非找到生門,否則只能在八門之間循環往復,永遠走不出去。

  小周天星斗殺陣用於殺敵,八門金鎖陣用於困敵。殺陣在內,困陣在外,兩者配合,能將敵人困死在殺陣之中。

  剩下的材料雖不足以煉製完整規模的八門金鎖陣,但煉製一個簡化版、縮小範圍的困陣綽綽有餘。

  劉弘下定決心——殺陣和困陣都要布置在高家、蔡家周圍。

  但兩家相距十多里,一個陣覆蓋不了那麼大的範圍,劉弘需要布置兩個獨立的陣法組合:殺陣和困陣各一套,分別覆蓋高家和蔡家的宅院。

  這個工作量比一開始預想的翻了一倍。材料不夠,陣盤陣旗可以共用一套,但殺陣和困陣的體系不能混,必須在兩家各設一套完整的殺陣與困陣。

  現有的材料煉製一套殺陣加一套困陣剛剛夠,煉製兩套殺陣加兩套困陣遠遠不夠。

  第二天一早,劉弘去庫房清點了一下鄉庫的存貨。趙鄉長在任時攢了不少家底,星隕鐵、星辰砂、靈木、靈石都還有一些,省著用夠再煉製一套殺陣的核心部件和兩套困陣的陣旗,但兩套殺陣的陣盤和分陣基肯定不夠。

  劉弘必須做出取捨——高家是主犯,蔡家是從犯?還是兩家都是主犯?他沒有證據,可是高進身上的魔氣是真的。

  蔡家那邊,許石的密報里提到他們運送物資、擴充護院,但還沒有直接的魔氣感知證據。

  那就把重心放在高家,蔡家先用困陣拖住,等處理完高家再騰出手來對付他們。

  接連幾天,一邊煉製第二套殺陣的核心部件,一邊推演兩套陣法的具體布置方案。

  問題來了——陣法煉好了,怎麼布下去?

  小周天星斗殺陣需要在高家宅院周圍六個方向埋設分陣基,插四十餘面陣旗。

  八門金鎖陣需要在更外圍的八個方向埋設陣基、插陣旗,覆蓋範圍更大。

  高家的宅院占地數十畝,院牆外面就是靈田和道路,人來人往,大白天的在人家房子周圍挖坑埋東西,不被發現才怪。

  夜裡偷偷去挖?高家的護院日夜巡邏,神識掃來掃去,築基中期老祖坐鎮宅院深處,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動。

  劉弘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能合法合規地在高家和蔡家的宅院周圍走動、查看、甚至動土。

  這時黃翔送來了一份公文。

  「鄉君,今年的賦稅征繳方案,請您過目。縣裡的限額已經下來了,比去年多了半成。照著往年的路子,咱們鄉應該能完成,但有幾家田產和商鋪的變動需要重新核定。」

  黃翔在桌案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等劉弘看公文。

  劉弘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地看。

  大晉朝廷的稅收,說起來不複雜。窮人繳納實物——靈米、靈菜、靈草、靈藥、靈礦石,家裡種什麼就繳什麼,養什麼就納什麼。

  世家嫡系或富戶繳納靈石、丹藥、煉器材料、二百年份以上的靈草和靈礦。

  稅種名目繁多,田賦按畝徵收靈米,口賦按人頭徵收靈石,貲稅按家產徵收一定比例的實物或靈石。

  商稅按營業額抽成,市稅按攤位徵收,奴稅按奴婢數量徵收,關稅按進出關卡的貨物價值徵收。

  名目雖多,但鄉里的征繳流程幾十年沒變過。各村各亭先把底數報上來,鄉里匯總造冊,然後發到各戶去催繳。

  願意交的主動交,不願意交的催了再交,實在不交的稟報縣裡,縣裡派人來拿人。

  堯南鄉五千餘在籍修士,每年總有幾十戶拖欠,從來不是大問題。

  「貲稅這一塊,去年有幾戶申報的家產明顯偏低,高家和蔡家都在裡面。」

  黃翔指著卷宗中的一頁:

  「按朝廷規矩,貲稅需要入戶核查,但前任趙鄉長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他們申報的數額收了。今年縣裡的限額漲了半成,如果還按去年的底子收,差額不小。我想趁這個機會,把幾大家族的貲稅重新核一遍。您看呢?」


  劉弘的目光停在卷宗上,沒有動。

  貲稅?!入戶核查——需要走進高家和蔡家的宅院,查看他們的家產、倉庫、護院、靈田、礦場。

  需要丈量土地、清點庫存、登記造冊。

  需要在兩家的宅院周圍走很多次、看很多次、站很多次。

  這是一個絕佳的理由,一個合法合規的、誰都不能攔他的理由。

  劉弘抬起頭,看著黃翔:「你說得對!今年縣裡的限額漲了,底數不能還按去年的來。你擬一個方案,哪幾家需要入戶核查,什麼時間核查,多少人去,怎麼查,都寫清楚。方案擬好後送我過目。」

  黃翔抱拳:「諾!我這就去擬。」

  黃翔走後,劉弘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把這些天的盤算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需要一個詳細的計劃——什麼時間、什麼理由去高家,什麼時間、什麼理由去蔡家,核查的時候怎麼分散人的注意力,怎麼在沒人注意的地方埋設陣基和陣旗,埋在什麼位置、挖多深、怎麼掩蓋。

  還要準備兩套說辭,一套對外,讓高家和蔡家不起疑;一套對內,讓黃翔和許石他們配合。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不可能一個人埋下所有的陣基和陣旗,所以需要幾個可靠的人幫忙。

  第二天,黃翔把方案送來了。

  方案擬得很細,哪幾家需要入戶核查,每家大概需要幾天,分幾個組去,每組幾個人,由誰帶隊,核查哪些項目,都寫得清清楚楚。

  高家排在第一位,蔡家排在第二位,其他幾家排在後面。

  劉弘把方案從頭到尾讀了兩遍,拿起筆改了幾處,把高家的核查時間從一天改成三天,把蔡家的核查時間從一天改成兩天。

  理由寫得很充分——高家家大業大,田產分布分散,礦場在山上,倉庫有多處,一天查不完。

  黃翔看了修改後的方案,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黃鄉丞,入戶核查這件事,你帶一組,我帶一組。高家那邊,我去。」

  方案定下來之後,劉弘開始物色人選——需要幾個信得過的人,既要懂貲稅核查的流程,又要能在關鍵時刻不露聲色地配合他做別的事。他」

  最後選了許石、吳寧、張龍、趙虎、王朝、馬漢。

  許石是游徼,明察暗訪經驗豐富,遇到突發狀況能鎮得住場。

  吳寧是掌書記,核查帳目、清點庫存是他的本行,有他在場,高家不會起疑。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是他在禹亭時的老部下,忠心可靠。

  劉弘把這幾個人叫到堂屋裡,關上門,交代了這次貲稅入戶核查的任務分工,沒有提布陣的事。

  出發前一夜,劉弘把陣盤、分陣基、陣旗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攤在桌上。隨即拿出高家宅院的輿圖,在圖上標出了每一個分陣基的埋設位置、每一面陣旗的插放方位。

  這些位置劉弘勘察過很多次,在心裡推演過無數遍,哪個位置有樹、哪個位置有石頭、哪個位置容易被發現、哪個位置最隱蔽。

  還給每一個陣基和陣旗編了號,在圖上標了序號,又在另一張紙上寫了埋設順序和注意事項。

  第二天一早,劉弘帶著許石、吳寧、張龍、趙虎四個人去了高家。王朝和馬漢留在鄉所待命,等蔡家那邊需要人手再過去。

  高家的宅院坐落在官道北側的一片高地上,背靠小山,三面開闊,青磚黑瓦的院牆比鄉所的棱堡還高出一截。

  大門敞開,門前站著幾個護院,練氣後期的修為,腰佩長刀,筆挺地站著。

  高進站在門內,穿著一身錦袍,面帶微笑,拱手行禮。

  「鄉君光臨,有失遠迎!家父在里院等候,請!」

  高進的語氣客氣而周到,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劉弘身後的幾個人,都在他眼裡過了一遍。

  劉弘還禮,走進高家大門。他的神識在他踏進高家大門的一瞬間就展開了,如無形的觸手探入地下深處。

  地面的青石板下面泥土鬆軟,埋設陣基的難度不大;院牆周圍地勢開闊,插陣旗容易暴露,需要藉助地形和建築物遮擋。

  劉弘的神識在高家宅院的每一個角落遊走,比對著腦海中那張已經推演過無數遍的布陣圖。

  這個位置可以埋第一個分陣基,那個牆角可以插第一面陣旗,樹下那塊空地可以設第二個分陣基。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打著腹稿,面上不動聲色。


  高進引著劉弘穿過前院、中院,進了里院。高家老祖沒有出來見客,是他的父親、高家的現任家主高明遠在堂屋裡接待了劉弘。

  高明遠的修為是築基初期,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目光沉穩,談吐得體,和普通的鄉豪沒有區別。

  劉弘坐下說明來意,奉上公文,高明遠接過公文看完,臉上沒有任何不悅。

  「朝廷法度,我們高家自然要遵守。」

  高明遠把公文放在桌上,吩咐高進帶劉弘一行人去各處核查。

  核查從田產開始——高家的靈田分布在宅院四周,東邊的百畝平地地勢低洼,水源充足,種的是靈麥;西邊的丘陵土質疏鬆透氣,種的是黃龍草;北邊的山坡土質差一些,種的是耐旱的金髓花。

  劉弘帶著許石他們在靈田裡走了一整天,丈量土地面積,查看作物長勢,登記產量評估。

  這些東西劉弘以前沒做過,但黃翔給的方案里寫得很清楚,帶著捲尺和帳冊,一步步量,一項項記就行。

  真正的動作是在走完靈田、回宅院看倉庫的路上。

  劉弘走在隊伍最後面,路過宅院東側一片空地時,停下來揉了揉膝蓋。

  蹲下的那一瞬間,右手從袖中伸出來,手中握著一面小旗。飛快的將旗插入鬆軟的土中,用腳踩平。

  陣旗沒柄而入,地面看不出任何痕跡。

  土是前幾天黃翔讓高家佃戶提前翻鬆的,藉口是幫高家整理宅院周邊環境,實際上是給布陣做準備。

  佃戶們只當是鄉所體貼,沒人多想,就鬆了松。

  就這樣第一個陣基,埋好了。

  之後的幾天裡,同樣的操作重複了很多次。在高家宅院周圍六個方向一一埋下分陣基,在外圍八個方向插下陣旗。

  每次都是在隊伍行進途中借著查看地形、核對數字的間隙,不動聲色地完成一個埋設點。

  許石他們專注於核查田產、清點倉庫,沒有注意到自家鄉長在沿途做了什麼。他們的視野和劉弘不同,他們盯著眼前的數字、帳冊、實物,盯著自己的差事,沒有想過這一趟貲稅核查背後還有別的用意。

  吳寧有一次走得太快差點踩到剛要埋陣旗的位置,劉弘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裝作講解靈田的灌溉系統。

  吳寧懵懵地聽完了灌溉系統的講解,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張龍和趙虎更莽撞,幾次險些踩到陣旗埋設的淺坑,劉弘每次都及時出聲把他們喊過去幫忙搬東西。

  三天的核查結束後,高家殺陣和困陣的所有陣基、陣旗全部埋設到位。

  從表面看高家還是那個高家,院牆沒有多一塊磚,地面沒有多一道縫,靈田裡的麥苗照樣青青翠翠,但在地面之下、在院牆根、在樹蔭下,一個殺陣和一個困陣已經靜悄悄地鋪開了。

  陣盤在劉弘的儲物袋裡,沒有激活。一旦激活,方圓數丈內的所有活物都將被星斗殺機壓制、被八門金鎖困住,不得出。

  休整一天後,劉弘帶人去了蔡家。

  蔡家的規模比高家小一些,宅院布局更緊湊,護院沒那麼多。蔡家家主蔡明德親自迎接,熱情周到,把他的靈田、礦場、倉庫、鋪面一一展示給劉弘看。

  劉弘用了兩天時間在蔡家周圍埋設了殺陣和困陣的陣基、陣旗。

  蔡家比高家簡單一些,沒有高家那麼大,很快就布完了。

  貲稅核查結束後,劉弘寫了份公文送交縣裡,說高、蔡兩家的家產與申報基本相符,建議按實徵收,縣裡批覆同意。

  一切如常,日常沒有變化。

  沒有人知道高家和蔡家的地底下、牆角根、樹下邊埋著什麼。

  只有劉弘知道,他的儲物袋裡多了兩個陣盤,隨時可以激活。

  夜深人靜,劉弘獨自站在棱堡的城牆上,望著北邊高家宅院的方向。

  天上看不到星星,雲層厚厚地壓著,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劉弘在等一個晴朗的夜晚,等星斗之力足夠強的時候,需要那個夜晚的星光來激活小周天星斗殺陣。

  劉弘接著從儲物袋裡取出兩個陣盤擺在桌上,左手放在小周天星斗殺陣的陣盤上,右手放在八門金鎖陣的陣盤上。

  靈力從掌心流出注入陣盤,陣盤上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旋即熄滅。

  這是在檢查——靈力流通順暢,符文完好無損,陣盤和陣基之間的靈力通道沒有淤塞或斷流,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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