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被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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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凡被抬下去還不到十息,裁判的聲音就響起了:

  「長歌書院,馮素月!舜江書院,劉弘!」

  「上場!」

  劉弘聽到這句話,嘴角浮起一絲苦笑:該面對的,終究還是要面對。

  劉弘走出亭廊,穿過人群,朝擂台走去。

  擂台對面,馮素月已經站在那裡了。

  劉弘在馮素月對面站定,相隔十丈,抱了抱拳。

  馮素月微微頷首。

  裁判舉起手,猛地揮下:

  「比賽開始!」

  劉弘沒有猶豫,腳下一踏,朝馮素月衝去。

  直接施展「巨劍術」。

  劉弘要在第一招就給馮素月施加最大的壓力,不給她彈琴的時間,不給她發揮天陰之體的機會。

  但馮素月的手指比劉弘的劍更快。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撥,一道清越的琴音從琴身上炸開,像一把無形的刀,朝劉弘斬去。

  琴音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速度比劉弘的衝鋒快得多,還沒有衝出三丈,琴音已經到了。

  轟——琴音撞在劉弘的巨劍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三色光芒和銀白色的音波交織在一起,在擂台上空炸開一團巨大的光球。

  劉弘的巨劍被音波震得粉碎,三色光芒四散飛濺。

  身體被音波推著向後倒飛出去,雙腳離地,在空中翻轉了一圈,然後重重地摔在擂台上,又滾了兩滾,才停下來。

  劉弘趴在擂台上,胸口劇痛,喉嚨發甜,連吐三口鮮血,濺在擂台的青石板上,紅得刺眼。

  臉色從紅潤變成了蒼白,身體在顫抖,是因為內腑被音波震傷了。

  馮素月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沒有繼續攻擊。

  她的目光落在劉弘身上,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地上那三灘血跡,眼中閃一絲異色:

  「從來沒有人在第一波琴音下吐了三口血之後還能站起來。」

  「這傢伙的抗打擊能力那麼強麼?!」

  馮素月忽然想起了什麼——「明王訣」,修煉過程極其痛苦,需要承受常人無法想像的肉體折磨。

  能把明王訣練到第三層的人,都是有大毅力、大忍耐的人。

  這個劉弘確實有點東西。

  劉弘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身體還在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

  劉弘的左手從儲物袋上一抹,三張爆炎符出現在指間,一甩手,三張符籙呈品字形朝馮素月飛去。

  爆炎符在馮素月身前炸開,三團火球同時爆發,火焰和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橫掃。

  馮素月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撥,一道低沉渾厚的琴音從琴身上炸開。

  琴音在身前凝聚成一道無形的音壁,像一面透明的牆,擋住了爆炎符的火焰和衝擊波。

  火球撞在音壁上,像撞在了一座山上,瞬間熄滅。

  衝擊波被音壁彈開,向兩側擴散,將擂台邊緣的木樁震斷了好幾根。

  劉弘沒有停歇,五張冰箭符出現在指間。

  靈力灌注,符紙亮起森冷的寒光,一甩手,五支冰箭從符紙中射出,朝馮素月飛去。

  冰箭的速度比爆炎符更快,但馮素月的琴音更快。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撥動,五道琴音從琴身上射出,精準地擊中了五支冰箭。

  冰箭被音波震碎,化作滿地的冰渣,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劉弘乘著兩波符籙攻擊間隙,左手掐訣,一道流沙術射向馮素月的腳下。

  馮素月腳下的地面忽然變得鬆軟,像被水浸泡過的泥土一樣,迅速塌陷、液化,化作一片渾濁的流沙。

  馮素月的身體微微一沉,但她的手指沒有停。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撥,一道低沉渾厚的琴音從琴身上炸開,音波撞擊在地面上,將流沙震得四處飛濺。

  流沙被音波炸開了一個大坑,馮素月的雙腳從流沙中拔了出來,借著重力落在擂台的地面上,穩如磐石。


  劉弘的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攻擊接踵而至。

  火彈術、冰箭術、纏繞術、土牢術、定神符——劉弘把能用的法術和符籙全部用了出來,一波接一波,一波快過一波。

  但馮素月的琴音比他更快,更准,更強。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飛舞,琴音像暴雨一樣從琴身上射出,將劉弘的所有攻擊全部擊碎。

  火彈被音波震滅,冰箭被音波震碎,藤蔓被音波震斷,土牆被音波震塌,符籙被音波震碎。

  劉弘的攻擊沒有一道能突破馮素月的防線,沒有一道能靠近她三尺之內。

  而馮素月的反擊,每一次都能擊中他。

  一道琴音撞在劉弘的胸口,身體向後飛去,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又一道琴音撞在劉弘的肩膀,肩膀出現了一道血痕,血從傷口滲出來,染紅了衣袍。

  又一道琴音撞在劉弘的腹部,他的身體弓了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蝦,跪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

  劉弘從地上爬起來,又被擊倒;爬起來,又被擊倒;爬起來,又被擊倒。

  台下的人已經不敢看了。

  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轉過頭去,有人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薇站在人群中,雙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王林雙臂抱胸,目光緊緊地盯著劉弘,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敬佩。

  李倓靠在柱子上,臉色蒼白,嘴唇緊抿。

  白瑤兒站在亭廊里,看著劉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馮素月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了,手指在琴弦上不停地撥動,琴音一波接一波地射出,每一波都傾注了她的靈力。

  馮素月的靈力在快速消耗,她的手指在隱隱作痛,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她不能停下來,因為劉弘還沒有倒下。

  馮素月看著那個渾身是血、衣袍破爛、腳步踉蹌的人,心中暗道:這就是是個血牛麼?!這明明是碾壓局,可就是沒法把他打不下。他為什麼還不倒下?他在堅持什麼?

  劉弘想起自己前世那個高三兵荒馬亂的夜晚,老師說,多學一點就多考一分,多考一分就擠掉一批人!

  我要築基!必須不能倒下!

  馮素月看著那個朝自己衝來的人:那就磨死你!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動,一道琴音朝劉弘射去。

  琴音撞在劉弘的胸口,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後退。

  劉弘又吐了一口血,但腳步沒有停。

  馮素月連續撥動了十幾次琴弦,十幾道琴音連續不斷地射向劉弘。

  劉弘的身體被琴音擊中了一次又一次,身上多了十幾道血痕,嘴角一直在流血,但腳步沒有停。

  馮素月的手指開始發抖了。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她的心中湧起了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情緒——恐懼。

  不是對劉弘的恐懼,是對自己能否戰勝這個人的恐懼。

  馮素月的琴音已經用到了極致,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但劉弘還沒有倒下。

  劉弘在靠近她,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撥,一道前所未有的、低沉渾厚的琴音從琴身上炸開。

  這道琴音是她最強的一擊,她將所有剩餘的靈力全部灌注到了這一擊中。

  琴音在空氣中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音柱,像一根銀白色的長矛,朝劉弘的胸口刺去。

  音柱擊中了劉弘的胸口。

  劉弘的身體猛地一震,向後倒飛了出去,滾了兩滾,停在了擂台邊緣。

  台下的人以為劉弘要倒下了,以為他終於要倒下了。

  劉弘自己也以為自己要倒下了。

  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意識在模糊,視野在變暗。

  劉弘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鐵,被燒紅,被錘打,被扔進冷水裡,然後再被燒紅,再被錘打,再被扔進冷水裡。

  劉弘已經記不清自己被擊飛打倒了幾次,記不清自己吐了多少血,記不清自己身上有多少道傷口。

  就在劉弘的意識快要輸掉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體內有一股新的力量在涌動。


  不是從丹田裡湧出來的,是從骨骼里、從肌肉里、從血液里湧出來的。

  那股力量很微弱,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它確實存在。

  它像一條被堵了很久的地下河,在岩石的縫隙中艱難地滲出來,一滴一滴,匯成細流,匯成小溪,匯成小河。

  劉弘的身體開始發熱,不是被火燒的那種熱,是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的那種熱——血氣在翻湧,經脈在震顫,穴位在跳動——感覺到了——帶脈被打通了。

  帶脈是人體奇經八脈之一,環繞腰部一周,像一條腰帶,約束著全身的經脈和氣血。

  劉弘的帶脈之前一直被堵著,明王訣第三層的血氣無法通過帶脈,無法到達身體的更深層次。

  但現在,馮素月的音波一次又一次地震盪劉弘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衝擊他的經脈,一次又一次地敲打他的穴位。

  那些音波像一把把無形的錘子,把劉弘帶脈上的堵塞一點一點地敲碎,把那些頑固的淤滯一點一點地震開。

  如果說之前王林的寂滅指是第一次錘鍊,在他的身體裡留下了無數細小的裂痕,那些裂痕讓他的經脈變得更加敏感,更加容易被外力影響。

  那麼馮素月的音波是第二次錘鍊,沿著王林留下的裂痕,深入劉弘的經脈,穴位。

  兩個人的攻擊,一個用指力,一個用音波,一個從外向內,一個從內向外,把劉弘的身體當成了一塊鐵,反覆鍛打,反覆淬鍊。

  劉弘承受住了,所以他的身體在獎勵他。

  帶脈通了!

  那一瞬間,劉弘感覺自己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斷裂了,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斷開,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然後,一股新的力量從帶脈中涌了出來,像決堤的洪水,衝進了劉弘的四肢百骸,衝進了五臟六腑,衝進了每一個細胞。

  劉弘的血氣開始暴漲,從涓涓細流變成了滔滔大河,在經脈中奔涌,在血管中咆哮。

  劉弘身體表面開始冒出灼烈的霧氣,那是血氣太濃、體溫太高、體內的水分被蒸發形成的霧氣。

  霧氣從劉弘的毛孔中蒸騰而起,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層淡紅色的煙霞,將他籠罩在其中。

  劉弘的身體開始變化——肌肉變得更加緊實,骨骼變得更加緻密,皮膚變得更加堅韌。

  心跳從急促變得沉穩,一下,兩下,三下,每一跳都像一面鼓在擂動,咚咚咚咚,震得擂台的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呼吸從急促變得綿長,一呼一吸之間,擂台上的空氣都在隨之流動。

  鐺——虛空中發出一聲鐘鼎的巨響。

  那聲音是從劉弘的體內發出的,是他的血氣、骨骼、經脈、丹田同時震顫時發出的共鳴。

  那聲音太響了,響到擂台的地面都在震動,響到台下的人耳朵嗡嗡作響,響到馮素月的琴弦都在微微顫動。

  那聲音在虛空中凝聚,在劉弘的周身凝聚,在他四周十步之內凝聚。一座古樸的巨鍾虛影,在虛空中猛然浮現。

  巨鍾高約一丈,直徑約八尺,通體呈暗金色,鐘身上浮現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

  這就是「懸鐘」——明王訣第四層的標誌——佛宗俗稱「金鐘罩」。

  按照《明王訣》的說法,當人體血脈中潛藏的力量拓展到千斤的時候,氣血凝聚到極致,就會凝結成這座懸鐘。

  劉弘睜開眼睛,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氣息變得雄渾而沉重,像一塊千鈞巨石,壓在擂台上,壓在空氣中,壓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雙腳踩在擂台的地面上,地面微微塌陷,青石板被踩出了兩個深深的腳印。

  身體周圍,那座懸鐘虛影還在,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馮素月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的琴音還在繼續,音波一波一波地射向劉弘,但那些音波在碰到懸鐘虛影的時候,像水滴撞在石頭上,濺起一點漣漪,然後消散無蹤。

  她的琴音,第一次失效了。

  馮素月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琴弦上飛快地撥動,琴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強,越來越密。音波像暴雨一樣傾瀉在懸鐘上,發出密集的、像雨打芭蕉一樣的聲音。

  但劉弘的懸鐘紋絲不動,金色的光芒甚至比之前更亮了。

  劉弘看著馮素月,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張開了嘴。


  吼——一聲巨吼從劉弘的喉嚨中炸開。

  那聲音不是普通的吼叫,是劉弘的血氣、內腑、懸鐘同時震盪時發出的共鳴。

  獅子吼!

  明王訣第四層的神通,藉助內腑血氣的牽引震盪,發出洪鐘巨呂般的聲音,震碎一切音波,震散一切靈力,震暈一切敵人。

  吼聲在擂台上炸開,像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橫掃。

  擂台的地面被吼聲震裂,青石板碎裂飛濺。擂台邊緣的木樁被吼聲震斷,碎木在空中飛舞。

  台下的人被吼聲震得東倒西歪,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蹲了下來,有人驚呼出聲。

  馮素月的琴音在吼聲面前像紙糊的一樣,瞬間被震散。

  她的琴弦在吼聲中劇烈地震顫,發出一聲刺耳的、像金屬斷裂一樣的聲音。

  然後,琴弦全部斷了。

  琴弦斷裂的瞬間,馮素月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一柄無形的錘子砸中了胸口。

  馮素月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慘白,她的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她的手指還在琴弦上,但琴弦已經斷了,她的琴已經啞了。

  馮素月的耳朵在嗡嗡作響,她的視野在模糊,意識在渙散。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獅子吼震暈的兔子,渾身發軟,頭腦發昏,連站都站不穩了。

  她的身體晃了晃,然後慢慢地跪了下去。

  她的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看著地面,瞳孔有些渙散。

  一息!

  馮素月被獅子吼震暈了一息。

  一息的時間,足夠劉弘做很多事情了。

  劉弘沒有浪費這一息。

  直接一發「爆炎術」!

  把馮素月連人帶琴打下擂台。

  裁判舉起旗子,聲音有些發澀:

  「舜江書院,劉弘,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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