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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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得酒肆後,劉弘感覺靈酒的效力還在體內流轉,像一股溫熱的暗流,在經脈中緩緩涌動,必須趕回宿營地突破。

  宿營地是劉弘半個月前就選好的一處天然石洞,洞口朝南,背風向陽,洞內乾燥寬敞,足夠一個人躺平伸展。最關鍵的是,洞口狹窄,只需要布置一道簡單的警戒陣法,就能確保安全。還有在這裡住了半個月,早就把周圍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劉弘鑽進去,從儲物袋裡取出四根陣旗,按照《五行初級咒訣大全》里學來的方法,在洞口布下了一道警戒陣。

  陣旗入土的瞬間,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光幕籠罩了洞口,像一層薄薄的水膜。這道陣法不能禦敵,但只要有東西靠近,陣旗會立刻發出警示,給劉弘爭取到足夠的反應時間。

  布置好一切之後,劉弘在洞內最深處盤腿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蒲團墊在身下,閉上了眼睛。

  丹田裡的氣旋已經轉得飛快了,像一隻被鞭子抽打的陀螺,嗡鳴聲在他體內迴蕩。那股從靈酒靈菜中汲取的靈氣已經完全融入了浩然之氣中,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雖然已經看不見了,但它的存在改變了整杯水的顏色。

  劉弘深吸一口氣,運轉起《浩然正氣訣》心法。

  浩然之氣從丹田出發,沿著任脈上行。這一次的運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順暢,那些平時需要小心翼翼才能通過的穴位,在這一輪運轉中像是被提前疏通了一樣,氣流暢行無阻,毫無滯澀。劉弘能感覺到每一縷氣在經脈中流動的軌跡,清晰得像是在紙上畫出來的線條。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一圈周天完成的時候,氣旋都會比之前快上一分,大上一分。浩然之氣在不斷地循環中被壓縮、提純、再壓縮、再提純,像是鐵匠在反覆鍛打一塊燒紅的鐵,把裡面的雜質一點一點地擠出去,只留下最精粹的部分。

  第九圈的時候,境界壁壘出現了裂縫。

  那些裂縫像是蛛網一樣從中心向四周擴散,每一條裂縫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疼痛,但劉弘沒有停下。

  咬著牙,把丹田裡所有的浩然之氣都調動起來,凝聚成一股洪流,朝著那層已經搖搖欲墜的壁壘沖了過去——

  「轟。」

  劉弘聽到了一聲巨響。那不是真實的聲音,而是在他意識深處炸開的轟鳴,像是一扇沉重的大門被猛然推開,門後面是呼嘯的風和洶湧的光。

  丹田裡的氣旋猛地膨脹了一倍。

  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氣旋,現在變得像一個海碗,旋轉的速度反而慢了下來,變得更加沉穩、更加厚重。氣旋的顏色也發生了變化,從之前的灰白色變成了一種更純粹的白,像是冬天的積雪在陽光下反射出的光芒。

  浩然之氣從丹田噴涌而出,沿著全身的經脈奔流。那些之前只能勉強通過的狹窄通道,現在被這股更加強大的氣流硬生生地拓寬了。

  每一條經脈都在歡呼,每一個穴位都在震顫,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股新生的力量。

  劉弘只覺得渾身舒暢,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又像是從渾濁的水底浮上了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鮮的空氣。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不是單純的「舒服」,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通透和輕盈。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呼吸,毛孔在張開,天地間的靈氣順著每一個毛孔滲入體內,和丹田裡的浩然之氣融為一體。

  練氣五層,終於突破了。

  劉弘睜開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運轉內視術,把意識沉入體內,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經脈比之前拓寬了將近三成,丹田的容量擴大了一倍,浩然之氣的總量和密度都有了質的飛躍。按照《浩然正氣訣》上的描述,練氣五層是一個分水嶺——四層以下的修士只能算「入門」,五層以上才算真正「登堂入室」。五層的浩然之氣,無論是用於施法、馭劍還是制符,都比四層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劉弘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乾淨的手巾,擦乾了臉上的汗,然後換了一套乾爽的衣服。

  洞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但今晚的月亮沒有前幾天那麼亮,昏黃的光線灑在山林間,像是在地上鋪了一層舊報紙。風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樹冠沙沙作響,偶爾有一兩聲貓頭鷹的叫聲從遠處傳來,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月黑風高夜!


  劉弘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心裡沒來由地跳了一下。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不是恐懼,也不是警覺,而是一種隱隱的不安,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他搖了搖頭,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大概是突破之後太興奮了,神經還沒有完全放鬆下來。劉弘躺到蒲團上,把四面劍放在手邊,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轟——!」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從遠處傳來,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緊接著是法術對轟的轟鳴聲,夾雜著怒喝和慘叫,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劉弘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他一個翻身從蒲團上坐起來,手按在了四面劍的劍柄上,耳朵豎起來,全神貫注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聲音是從舜山方向傳來的,距離他的宿營地大約兩三里地。從聲音的強度和頻率來判斷,施法的至少有兩個人,而且修為都不低——至少是練氣中期。法術對轟的轟鳴聲一陣緊似一陣,伴隨著樹木斷裂的咔嚓聲和岩石崩裂的轟隆聲,整個山林似乎都在震動。

  更關鍵的是,那些聲音正在朝著他的方向逼近。

  越來越近。

  劉弘的臉色變了。在舜山外圍待了半個月,對這片山林的妖獸分布和修士活動規律了如指掌。

  舜山外圍是書院的勢力範圍,平日裡偶爾有散修進來獵殺妖獸、採集靈草,但大多都是獨來獨往,而且儘量避免在夜間活動。像這樣在深夜大打出手的情況,他從來沒有遇到過。

  不管是什麼人在打,不管他們為什麼打,劉弘都不想摻和進去。

  修仙界有一條鐵律:少管閒事。

  尤其是在荒郊野外、月黑風高的夜晚,遇到這種事,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跑。跑得越遠越好,跑得越快越好。好奇心害死貓,在修仙界,好奇心害死的是命。

  劉弘當機立斷,收起蒲團,拔出四面劍,就要從洞口出去。

  但剛走到洞口,就聽到了一聲巨響——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響,震得地面都在顫抖。緊接著是幾聲慘叫,然後是一片詭異的安靜。

  安靜只持續了一息。

  然後劉弘聽到了「噗通」「噗通」「噗通」三聲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接連掉進了坑裡。

  那個方向——劉弘的心沉了一下——那個方向,正是他布置陷阱的位置。

  他的陷阱,那些用來獵殺妖獸的陷阱。

  劉弘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轉得飛快。他在舜山外圍布置了十幾處陷阱,大部分是用來捕捉鐵背狼的絆索和陷坑,但其中有三個——包括離洞口最近的那個——是專門用來對付大型妖獸的致命陷阱。

  那些陷阱里埋設了塗抹了劇毒的精鋼箭,一旦觸發,箭矢會從多個方向同時射向陷坑的中心。

  那毒是劉弘從一種叫「斷魂草」的植物中提取的,對妖獸有極強的麻痹和致死效果——對修士,同樣有效。

  然後劉弘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透過警戒陣的光幕向外望去。

  月光昏暗,但還是看清了外面的情況。

  三個人都掉進了同一個陷坑裡——那個最大的、最深、最致命的陷坑。陷坑的蓋子被他們的體重壓塌了,三個人疊羅漢一樣地堆在坑底,身上至少插著三四支精鋼箭。從他們的姿勢來看,掉進去的時候完全沒有防備,應該是被人從後面打飛過來的。

  劉弘的目光落在那三個人的臉上,然後認出了他們:

  馮璋!金皓!孔輝!

  就是白天在醉仙居大打出手的那三個世家子弟。

  三個人都受了重傷,精鋼箭上的斷魂草毒素已經開始發作了,他們的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嘴角溢出白沫。

  金皓的左肩和右腿各中了一箭,孔輝的後背插著兩支箭,馮璋的情況最慘——他的腹部被一支箭貫穿了,鮮血和著毒液從傷口裡湧出來,染紅了大半個身子。

  但三個人都還活著,修士的體質遠超凡人,斷魂草雖然劇毒,但一時半會還殺不死練氣四層的修士。他們正在坑底掙扎,試圖用靈力逼出毒素,同時互相推搡著想要爬出陷坑。

  劉弘站在洞口,一動不動:這三個人,不管是救還是不救,不管是幫還是不幫,只要他們發現了自己,自己就完了。

  就在劉弘還在思考對策的時候,陷坑裡的人終於發現了他。


  「有人!那邊有人!」金皓第一個喊了出來。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毒素侵蝕後的虛弱,但音量足以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

  孔輝也轉過頭來,順著金皓指的方向,看到了洞口光幕後面那個模糊的身影。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立刻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起來:「道友!道友救命!我們是金家和孔家的子弟!救了我們,必有重謝!」

  馮璋的反應更快。他雖然在三個人中傷得最重,但他的腦子比另外兩個清醒得多。他一把推開了壓在自己身上的孔輝,掙扎著抬起頭,朝著劉弘的方向大喊——

  「道友救我!我馮家必有重謝!」

  他的聲音比金皓和孔輝的都要大,在夜風中迴蕩,震得樹枝上的葉子簌簌作響。他喊完之後,又補了一句:「在下馮璋,家父是馮家長老馮遠山!道友救我一命,馮家欠你一個人情!」

  劉弘站在洞口,看著陷坑裡的三個人,沒有動。

  金皓和孔輝對視了一眼,也反應過來了。金皓搶先開口:「道友!別聽他的!馮家算什麼東西!我們金家才是關寧府第一世家!你救我,金家給你一百塊靈石!不,兩百塊!」

  「我們孔家也給!」孔輝跟著喊,「道友救我,孔家雙倍!」

  馮璋冷笑一聲:「你們金家和孔家聯手追殺我,還有臉說這種話?道友,你不用救他們,只救我就行!馮家給你三百塊靈石,再加一部功法!」

  「放屁!」金皓怒道,「馮璋你個卑鄙小人,要不是你偷了我們金家的礦脈圖……」

  「那礦脈本來就是我們馮家的!」

  三個人在陷坑裡又吵了起來,互相推搡,全然不顧身上的箭傷和毒素。金皓和孔輝雖然也中了毒,但畢竟是兩個人,合力之下把馮璋按在了坑底。馮璋掙扎了幾下,傷勢太重,漸漸沒了力氣。

  劉弘站在洞口,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洞口。

  「道友!」金皓看到劉弘走出來,大喜過望,「你快來幫我們把這個姓馮的按住,我們上去之後……」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劉弘的靈力護盾打開了。

  陷坑裡的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練氣五層?!」孔輝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

  金皓的臉色也變了,他剛才還在用命令的語氣說話,但現在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道友……不,前輩,您是練氣五層的前輩?誤會,這都是誤會……」

  馮璋也被按在坑底,動彈不得,但他沒有像金皓和孔輝那樣慌張。他抬起頭,透過血污看著劉弘的臉,忽然瞳孔一縮——

  「是你?」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白天在酒肆里的那個……」

  劉弘沒有說話,目光在三個人的臉上掃過,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

  幫誰?不幫誰?

  幫馮璋?金家和孔家會找他算帳。

  幫金皓和孔輝?馮家會找他算帳。

  兩邊都幫?兩邊都不會領他的情,等他們傷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滅劉弘的口——因為他是唯一的目擊證人,他們三個人追殺馮璋的事如果傳出去,對金家和孔家的名聲是極大的損害。

  至於馮璋,如果他知道自己被人看到了如此狼狽的樣子,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不幫?轉身就走?更不可能。他們已經看到了劉弘的臉,認出了他是書院的弟子。他們回去之後,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找到他的身份。

  到時候不管他是哪個班的、修為多高,在金、孔、馮三家的勢力面前,他都是一個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幫誰都是死!不幫也是死!

  劉弘不再猶豫,沒有開口說話,抬手就是一發纏繞術。

  三道翠綠色的藤蔓從地面下暴射而出,像三條毒蛇一樣纏住了陷坑裡三個人的手腳。藤蔓上的倒刺刺入皮膚,釋放出一種麻痹性的靈液,讓三個人瞬間失去了掙扎的能力。

  「你——」金皓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開想要說什麼,但藤蔓已經纏到了他的脖子上,把他的聲音掐斷在了喉嚨里。

  孔輝拼命掙扎,但斷魂草的毒素已經深入了他的血脈,他的靈力根本無法凝聚。他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盯著劉弘,眼神里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馮璋沒有掙扎,他只是躺在坑底,看著劉弘,嘴角居然扯出了一絲苦笑。

  「好手段,」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纏繞術用得這麼熟練……你是丙班的?不對,丙班沒有練氣五層的……你是乙班的?」

  劉弘沒有回答。

  他從背上取下鐵胎弓,從箭壺裡抽出三支精鋼箭,搭在弦上。

  浩然之氣灌注到弓臂和弓弦中,弓身亮起了白色的光芒。三支箭矢的箭簇上也附著了一層薄薄的白光,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一發三矢!

  這是劉弘在舜山半個月的苦練中掌握的技巧。三支箭,三個目標,同時發射,同時命中。對付鐵背狼的時候他用過兩次,每一次都是一擊斃命。

  劉弘拉開弓,瞄準了陷坑。

  金皓的嘴巴還在張合,發出無聲的哀求。孔輝已經閉上了眼睛,渾身顫抖。馮璋仰面朝天,看著天上那輪昏黃的月亮,表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劉弘的手指鬆開了弓弦。

  三支精鋼箭帶著白色的尾跡,在夜空中劃出三道筆直的銀線,幾乎在同一瞬間命中了三個目標——

  第一支箭貫穿了金皓的心臟。他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蝦,然後重重地摔回了坑底,再也沒有動彈。

  第二支箭射穿了孔輝的喉嚨。他的眼睛猛然瞪大,雙手本能地捂住了脖子,但鮮血從他的指縫間噴涌而出,和他喉嚨里的最後一口氣一起,化成了幾聲含混的嗚咽。

  第三支箭從馮璋的左胸穿入,從後背穿出,釘在了陷坑的壁上。馮璋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軟了下去。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天上的月亮,嘴角的那絲苦笑還掛在那裡,但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了。

  三息之後,三個人死透了。

  但是劉弘沒有閒下來,收起鐵胎弓後,掐訣念咒——困神咒!

  擒拿住了三人魂魄,將三團魂魄徹底碾碎,三魂俱滅。

  接著劉弘舔包,拿了三人的儲物袋。

  幾個火彈術下去,三具屍體化為灰燼。

  然後把精鋼箭全部回收,用土牆術把陷坑填平,然後在上面覆蓋了一層落葉和枯枝。

  再把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所有痕跡都處理了一遍——腳印、血跡、靈力殘留、符紙碎片,一樣不留。

  處理完一切後,劉弘連夜回到了書院,消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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