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想讓我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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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京舟的車停在派出所門口。

  他推開車門走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沒有打領帶。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台階上,每一步都很重。

  唐鑫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戚青梨站在派出所大廳里,看到談京舟走進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出來,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臂。

  「談總,您來了。您幫我跟警察說說,我弟弟不是故意的。他還是個學生,他不能坐牢。」

  談京舟沒有看她。他把她的手從手臂上拿開了,動作很輕,手指扣著她的手指,掰開,放下去。他走到櫃檯前面,看著那個女警察。

  「我是談京舟。戚苹安的案子,我要見負責的警官。」

  女警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說了幾句話,掛了電話,指了指走廊。

  「二樓,第三個房間,李警官在裡面。」

  談京舟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唐鑫跟在他後面。戚青梨跟在唐鑫後面。三個人上了樓梯,走到二樓,第三個房間。

  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中年男警察,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制服,胸口別著一個工作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寫什麼東西。

  談京舟走進去,站在桌子前面。戚青梨跟在後面,站在他旁邊。

  李警官抬起頭,看著談京舟。

  「你就是談京舟。」

  「是,我來問一下戚苹安案子的經過。」

  李警官把筆放下了,筆落在桌面上,滾了一下,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放在扶手上。

  「案子很簡單。嫌疑人戚苹安,男,二十二歲,香川大學學生。昨天晚上,他在受害人賀中哲居住的小區樓下,用拳頭擊打受害人頭部,導致受害人顱骨骨折,顱內出血。目前受害人還在醫院昏迷。監控拍到了全過程。嫌疑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戚青梨的手在褲腿上攥了一下,攥住了褲子的布料,攥出了幾道皺褶。她的嘴巴張開了,聲音從嘴裡出來了。

  「警察同志,我弟弟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一時衝動。他以前從來沒打過人。」

  李警官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他拿起筆,繼續寫。

  談京舟站在桌子前面,兩隻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看著李警官,目光不動。

  「案子會怎麼判?」

  李警官的筆停了一下。

  「故意殺人罪,未遂。但受害人傷得很重,如果重傷成立,刑期不會短。具體要看法院怎麼判。」

  談京舟點了一下頭,下巴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他轉過身,往門口走了。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謝謝李警官。」

  他走了出去。

  戚青梨站在原地,看著談京舟的背影。她的嘴巴張開了,合不上。她的手從褲子上放下來了,垂在身側。她以為他會幫戚苹安說話。她以為他會跟警察說放人。她以為他會調和。他沒有。他只是問了案子的經過。他沒有給戚苹安說一句話。他甚至沒有提任何要求。他就這樣走了。

  她轉過身,跟在談京舟後面。走出房間,走下樓梯,走到大廳。談京舟站在大廳中間,等著她。他看到她走過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扣著她的手腕,扣得很緊,力氣很大,她的手腕疼了一下。他沒有鬆手。

  「走,跟我回家。」

  戚青梨的手腕動了一下,想抽出來,沒有抽動。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從嘴裡出來了。

  「我不回去,我要去醫院看看賀中哲。我還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談京舟的手鬆了一下。他看著她的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顏色變深了,瞳孔縮著。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往下拉了一點。他的手從她的手腕上拿開了,垂在身側。

  「唐鑫,你開車送她過去。」

  他轉過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他走出派出所的大門,門在他身後關上了。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大塊亮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越來越小,消失了。


  戚青梨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紅印,是他的手指留下的。她用手揉了一下,紅印沒有消。

  唐鑫走過來了,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車鑰匙。

  「戚小姐,走吧。」

  戚青梨跟著唐鑫走出派出所,上了車。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她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唐鑫坐到駕駛座,發動了車,車子開出去了。她靠著車窗,看著外面。路兩邊的店鋪往後退,一家一家地退。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摸了一下,來回摸了一下。

  車子停在了醫院門口。戚青梨推開車門,下了車。她走進醫院的大門,走過大廳,走過走廊,走到住院部。她上了電梯,按了樓層,電梯門關上了。數字一個一個地跳。

  電梯門開了,她走出去。走廊很長,燈是白色的,很亮。地面是淺灰色的大理石,反著光。她走到病房門口,門關著,門上面有一塊玻璃,磨砂的,看不清楚裡面。她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壓下去,推開了門。

  病房不大,只有一張床。賀中哲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白色的紗布,紗布上滲著一點血,顏色是淡紅色的。他的左臉腫著,青紫色的,右臉也有傷,嘴角破了,結了痂,暗紅色的。

  他的手放在被子上面,手背上扎著針,透明的管子從針頭接出來,連到床邊的一個架子上,架子上掛著一袋透明的液體。他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薈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個碗,碗裡是白粥,還在冒熱氣。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賀中哲的嘴邊。

  賀中哲的嘴巴張開了,粥送進去,他咽了。

  薈雯又舀了一勺,又送到他嘴邊。他吃了。

  他的動作很慢,很虛弱。

  戚青梨站在門口,看著賀中哲。她的手從門把手上放下來了,垂在身側。

  她的嘴巴動了一下,想叫他的名字,沒有叫出來。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賀中哲的頭轉了一下。他看到了她。他的眼睛睜大了一下,然後眯起來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從嘴裡出來了,很小。

  「你來了。」

  戚青梨走進病房,走到床邊。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的臉。

  他的臉很腫,眼睛被擠得只剩下一條縫,但那條縫裡的光是亮的。

  她的手伸出來,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他的手是涼的,皮膚很乾。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縮回去了。

  「你怎麼樣了?」

  賀中哲的嘴角動了一下,往上彎了一點,但很快又平了。

  「死不了。」

  薈雯從椅子上站起來了,把手裡的碗放在床頭柜上。她看了戚青梨一眼,又看了賀中哲一眼,低下頭,走出了病房,把門關上了。

  戚青梨坐在了薈雯剛才坐的椅子上。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發出很輕的聲音。她看著賀中哲的臉。他的臉上有很多傷,每一道傷都很深。她的眼睛紅了。

  「萍安打的你,他是我弟弟。」

  賀中哲的眼睛看著她,目光不動。

  「我知道。」

  「他會被判刑的,談景琳阿姨不撤訴,她要讓他坐牢。」

  賀中哲的手動了一下,手指從被子下面伸出來,碰到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長,但很涼。

  他的手指扣著她的手指,扣得很輕。

  「你想讓我做什麼?」

  戚青梨的眼淚流下來了。

  「你能不能跟你媽媽說,不要告了。萍安他錯了,他願意道歉,願意賠錢。求你不要讓他坐牢。」

  賀中哲的手鬆開了。他的手指從她的手指上滑下去了,垂在床上。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目光不動。

  「我試試。」

  戚青梨的手抬起來了,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貼著他的手背,她的手是熱的,他的手是涼的。她的手指收緊了,扣著他的手指。

  「謝謝你。」

  賀中哲沒有說話。他閉上了眼睛。

  戚青梨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她看著他臉上的傷,看著紗布上的血。她的眼淚還在流,沒有聲音,只有眼淚在流。

  薈雯推開門,走進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個水壺,走到床頭櫃前面,把水壺放在柜子上。她看了戚青梨一眼,沒有說話,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好,然後走出去了。門關上了。

  病房裡很安靜。輸液架上的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房間裡聽得很清楚。賀中哲的呼吸很重,很慢。他的眉頭皺著,眉心的豎紋很深。戚青梨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他的眉心,把那道豎紋按平了。他的眉頭鬆開了,他的臉看起來平和了很多。

  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她的眼淚不流了,臉上留下了兩道幹了的淚痕,亮亮的。

  她靠在椅背上,頭微微仰著,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盞日光燈,燈管有兩根,都亮著,光很白,很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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