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餵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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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苑內。

  沈卿棠自昨日被謝靳言帶回府中,便滴水未進。此刻她的面色蒼白如紙,連唇上都看不出半分血色。

  她趴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盯著床頭的燭火,那火星一條一條,像她此時懸著的心。

  一想到念兒隨時可能會遇到危險,她就滿心不安。

  她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謝靳言放她離開?讓她回到念兒身邊?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佩蘭端著溫熱的粥和湯藥走進來,看到沈卿棠依舊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她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連說話都帶了幾分小心翼翼:「卿棠姐姐,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你想想,你若是拖垮了,在繡坊的孩子該怎麼辦?」

  佩蘭把托盤放在桌上,走到床前,低聲勸道:「你把身子養好,早點完成婚服的繡制,也好回去看看你日思夜想的孩子不是?」

  沈卿棠怔怔抬頭,眼底泛起一絲光芒,「我還能見到我的女兒嗎?」

  佩蘭見她終於肯說話了,心頭暗暗鬆了口氣,輕輕點頭:「自然,等你完成婚服,再去求王爺,王爺高興了,說不定就放你出府去見你女兒了。」

  沈卿棠眼底剛浮起一絲希冀,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不會放她離開的。

  他恨她,恨念兒。

  他是不會讓他們母女團聚的。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搖頭:「我沒胃口,你把藥和粥都端下去吧,我不想喝。」

  佩蘭瞧著沈卿棠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心裡很是不解。前幾天還認真喝藥養傷的人,怎麼今日忽然就不吃不喝了?

  她這要怎麼去和王爺交代?

  佩蘭剛要再勸,沈卿棠卻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佩蘭無奈,正要起身離開...

  一道帶著滿身寒氣的黑影大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到謝靳言,佩蘭嚇了一跳,連忙屈膝跪地請安。

  謝靳言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桌邊,端起那碗溫熱的湯藥,大步走到沈卿棠床前。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聲音冰冷又沙啞:「不喝?」

  沈卿棠閉著眼睛,不理他。

  謝靳言輕嗤一聲,又往前逼近一步。他伸出一隻手捏住她的肩膀,硬生生將她從床上拽起來跪坐著,迫使她面對自己。然後他捏住她的後頸,在她未反應過來時,低頭含了一口湯藥,直接覆上了她的唇。

  溫熱的湯藥,順著他的唇舌緩緩渡入她口中。

  沈卿棠猛地瞪大雙眼,渾身僵住。短暫的怔愣之後,她開始拼命掙扎,伸手去推他,卻被他扣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她被迫吞下湯藥,嗆得連連咳嗽。可謝靳言並未放過她,第二口藥隨之而來,一口接著一口,直到一整碗湯藥盡數餵完,他才終於鬆開了對她的禁錮。

  沈卿棠伏在床邊咳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嗆了出來。

  謝靳言抬起手指,輕輕擦拭她被自己磨紅的唇瓣,將唇角殘留的藥汁一點點拭去。

  他動作輕柔,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啪...

  一記清脆的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他臉上。

  謝靳言眼底剛浮起的溫柔,被這一巴掌打得煙消雲散。他想要去撫弄她唇角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轉過頭來,一把捏住沈卿棠的下頜,眼底一片冰冷:「沈卿棠,你給本王聽清楚,你的命是本王的,你若想本王繼續這樣為你喝藥,你大可以繼續不吃不喝。」

  沈卿棠氣得渾身發抖,她抬頭狠狠瞪著謝靳言,嘶聲道:「你無恥!」

  「無恥?」他逼近她,薄唇貼在她耳邊,聲音低沉又危險,「本王還沒嫌你髒,你倒是嫌棄上本王了。」

  他的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上,說出的話卻讓她渾身發冷,「沈卿棠,本王還有更無恥的,你若想見識的話,那你就繼續不吃不喝。」

  沈卿棠心跳停滯了一瞬,整個人失去了力氣。

  他說她髒?

  她蒼涼地笑了笑,是啊,在他眼裡,自己應該的確是髒了。...

  見沈卿棠不說話了,謝靳言站直身子,可當他看到沈卿棠臉上那抹蒼涼的笑時,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一時氣急,口不擇言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轉身看向還愣愣跪在原地的佩蘭,聲音低沉:「把粥端過來,給她喝。」

  佩蘭連忙把粥端過來,遞到沈卿棠面前。

  沈卿棠怔怔地看著那碗濃稠的肉粥,半晌沒有伸手。

  謝靳言睨著她,語氣嘲諷,「怎麼?意猶未盡?還想本王親自渡給你?」

  沈卿棠伸手奪過粥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即便是吃到反胃,她都沒有停頓一下。

  謝靳言看著她那副賭氣般的吃相,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片刻後,他猛地甩袖,大步離去。

  佩蘭站在原地,看著沈卿棠把一碗粥硬生生灌下去,隨即伏在床邊反胃地嘔吐起來。

  她連忙去倒水遞給沈卿棠,心中卻翻湧起驚濤駭浪。

  這沈娘子和王爺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王爺竟然那樣給沈娘子餵藥,這沈娘子竟然敢直接扇王爺巴掌!

  而且王爺雖然生氣,卻並未把沈娘子怎麼樣...

  ......

  溯游居。

  謝靳言坐在寢臥的床邊,舌尖輕輕抵著方才被扇過的那邊臉頰,眼底的冰冷逐漸被笑意取代。

  她敢打他。

  呵呵。

  沈卿棠...

  原來她對他還是有脾氣的。

  謝靳言抬手,指尖輕輕撫過還有些發燙的臉,那被他可以壓制著的笑聲從喉間溢出。

  原來她對他也並非完全麻木,也不單單只是順從...

  原來她被惹急的時候,還是會向他露出那種些情緒的。

  謝靳言閉上眼睛緩緩躺在床上,直接摸著發燙的臉,在漆黑的夜裡笑出了聲。

  「沈卿棠...咱們這樣不是也挺好的。」

  「我們就繼續這樣相互折磨吧。」

  蒹葭苑中。

  沈卿棠雙目無神地盯著清灰色的幔帳,整間屋子死寂一片。

  當年她大腹便便獨自遠走他鄉,在旁人的指指點點中生下孩子,受盡白眼。後來父母離世,她帶著孩子顛沛流離,一身狼狽,卻從未覺得委屈。

  可可他那個「髒」字,就如同他手中最鋒利的刀刃,將她凌遲,讓她成了一個笑話。

  她緩緩抬手,輕撫著自己的唇。

  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氣息,那滾燙強勢的感覺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為什麼?

  為什麼他明明覺得她髒,還是不肯放過她...

  他們這樣只會讓對方更痛苦,明明他都要成親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她,也不肯放過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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