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蓋棺難定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醫生滿臉疲憊,無力地攤開雙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多時兩名護士推著擔架車過來,車上躺著的分明是鄭大明,全身被一塊寬大白布嚴嚴實實地蓋著。

  整條走廊瞬間死寂無聲,眼前的景象已然明明白白昭示,鄭大明沒了。

  在場眾人先是怔住,呆愣了短短几秒,隨後有人低聲嘆了口氣,腳步沉重地往走廊盡頭挪。

  一個,兩個,五個……轉眼之間所有人盡數散去,走廊里只剩下林江南、賴玉文和鄭明明三人。

  醫院工作人員上前開口:「人已經走了,人先送到太平間,你們後續辦好死亡證明,就能直接送往殯儀館。弔唁、追悼會都可以在那邊安排,遺體不宜長期存放在太平間。」

  賴玉文輕輕點頭:「清楚了,大夫,後續事宜勞煩你們多費心。」

  說完賴玉文轉身準備離開,卻瞥見林江南依舊站在原地,絲毫沒有動身的意思。

  賴玉文看向林江南:「江南,多謝你,能不能留下來陪著明明守著?明明是家裡唯一的晚輩,我放心不下。」

  林江南立刻應聲:「放心,沒問題。鄭縣長於我而言也是長輩,這點事理所應當。」

  他轉頭看向鄭明明:「明明,咱們跟著去太平間吧。」

  一行人跟著擔架車走到太平間,周遭陰冷壓抑,透著幾分陰森。

  鄭明明臉上沒什麼神情,不見崩潰大哭,也沒有過度悲慟,只是獨自倚在一把簡陋椅子上,緘默不語。

  林江南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話寬慰她,心底只感慨世事無常,一切來得太過猝不及防。

  夜色沉沉,深更半夜,幾名鄭大明的晚輩親屬趕了過來。鄭明明一一對他們打過招呼,隨即轉過身看向林江南:「江南哥,真的謝謝你,今天辛苦你了,沒想到這種時候還有你陪著我。」

  林江南心中五味雜陳,輕聲寬慰:「明明,別說見外的話,我理應留下來陪你。」

  一旁幾個年輕晚輩上前開口:「您就是林縣長吧?我們都是鄭縣長的侄子、外甥,守靈這種事本就該我們自家晚輩來,您操勞一天,還是先回去歇息吧。」

  林江南轉念一想,自己陪著忙活這麼久已然盡了心意,守靈本就是家屬晚輩分內之事,自己終究是外人,不便久留。

  他朝鄭明明擺了擺手:「明明,後續但凡有任何難處,隨時給我打電話。」

  這話一出,鄭明明眼眶瞬間蓄滿淚水,哽咽道:「江南哥,多謝你一路相陪。」

  林江南沒有再多言語,走到安放遺體的地方,靜靜凝望白布下的鄭大明短短數秒,而後轉身,決然離開了太平間。

  好好一個人,說走就這麼走了。

  林江南心裡清楚,鄭大明肝疼的老毛病由來已久,平日裡誰都沒太當回事,只當是普通肝氣不順。

  可肝疼分輕重,輕些只是小毛病,一旦拖到病灶紮根,便是催命符,鄭大明一查就已是肝癌晚期,足以看出病根早就在他體內日積月累。

  常年鬱結於心,層層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老婆的背叛,上級的欺凌,以及安紅也包括自己對他的施壓。再加上鑫發地產和棚戶區改造項目帶來的巨額財富重擔,方方面面的煩心事堆在一起,早把他的身子掏空了。

  林江南心底不由生出一絲自問:莫非當初自己和安紅對鄭大明步步施壓,做得太過火了?

  可轉念一想,他又否定了這個念頭。他並不覺得二人行事過分,反倒認為當初已然給鄭大明留足退路,算是手下留情。就像曾經說過的那句話,陽關大道不肯走,陰暗胡同你偏來,落到這般結局,又能怨得了旁人誰?

  林江南暗自嘆息,人這一生何必如此執拗。倘若當初不苦苦硬撐,放下執念,主動交出鑫發地產,放手棚戶區改造那塊燙手的項目,少些貪念與算計,或許還能保住性命,尚有轉機。可如今一切都晚了,人徹底沒了。林江南還記得當初跟鄭大明攤牌的話:想保住官位,就交出地產公司,這才是通天坦途,既能避開所有風波,到頭來還能落個有功之臣的名頭。想到昔日種種,心頭不免湧上一陣悲涼。

  這時手機驟然響起,屏幕上顯示安紅,先前她已經打過好幾通未接來電,他連忙接通:「安書記。」

  電話那頭安紅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鄭大明人沒了?」

  「是,人已經走了,遺體稍後就送往殯儀館,眼下縣裡還沒定下後續安排。」安紅心裡清楚,不少班子領導都去醫院送了鄭大明最後一程,她自始至終沒有動身前去。

  在她心裡早有定論:倘若鄭大明肯順著正道走,主動棄暗投明,把棚戶區改造項目所有相關材料、內幕全盤如實交代清楚,她非但會客觀公允地評價他,還會親自去醫院探望病重的他,若是早早配合,或許鄭大明根本不會走到油盡燈枯、撒手人寰這一步。

  她不由得暗自思忖,白天常委會上自己那番措辭嚴厲的話,給鄭大明造成的打擊竟這般深重?如今事實擺在眼前,答案顯而易見。可轉念一想,這般結局又能怪得了誰?所有抉擇全是鄭大明自己一步步選出來的。

  安紅沉吟片刻:「明天一早上班立刻開會商議,敲定對鄭大明的整體定性,追悼會辦與不辦,著實棘手。若是按慣例開官方追悼會,相當於給他蓋棺定論,可他牽扯地產項目諸多問題,後續核查、定性工作還沒落地,萬一後面推翻現下的評價,局面很難收場。我的想法是,官方不組織任何悼念活動,家屬那邊想自行弔唁,由他們自行安排即可。對了,你回綏江了?」

  「正在往縣城趕。」

  「到我這裡來吧,今晚這事兒一出,估計咱們倆誰都沒法安心睡覺。真是萬萬沒料到會走到這一步。」

  話音落下,安紅便掛斷了電話。前方不遠便是駛入綏江縣的高速收費站,林江南放緩車速,緩緩駛近。

  視線掃過去,道口站著幾名身著制服的人,神色肅穆,目光直直鎖著他這輛車,一看便是特意守在這裡等候,絕非例行檢查。

  他心底猛地一緊,暗自揣測這群人的來路與目的。腦海里瞬間浮起數月前同一處高速口發生的事——當初張秋陽就是在這裡被人帶走,直至如今人還沒出來。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衝頭頂,眼見那幾名身著制服的人員徑直朝著自己的車輛走了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