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 章 不能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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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綏江縣委常委擴大會議安紅髮飆的消息,伴隨著鄭大明當場昏厥休克的突發狀況,如同一陣猝不及防的陰風,迅速刮遍整個青岡縣的官場圈層,最終原汁原味地傳進了已經身在省城的賈中旺耳朵里。

  消息來得突然,身在官場混跡數十年的賈中旺,太清楚這場會議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工作部署會,是安紅全面執掌青岡縣大局之後,第一次對遺留舊勢力、舊項目、舊利益鏈條展開的徹底清盤收網。鄭大明體系之內的人,無一不面臨著兩種重大的抉擇。

  一邊是步步緊逼、法理紀律、輿論民意層層加持、占據絕對大義的縣委一把手安紅;一邊是盤根多年、牽扯巨額資金、無數人脈、層層保護傘的中央大街棚戶區改造大盤。

  鄭大明不敢徹底倒向安紅,徹底倒向就等於親手葬送自己半輩子的仕途口碑、人脈根基,等於親手砸掉賈中旺、周凱天等人的利益飯碗,等於自斷後路;可他又不敢公然對抗安紅,安紅勢頭正盛、作風凌厲、手段狠絕,整個青岡縣已經沒人能攔得住她整肅吏治、清查亂象的節奏。

  進退維谷,左右皆死。

  長期高壓、夜夜難眠、心病積鬱,再加上本身早已確診的重病,終於讓鄭大明在眾目睽睽的常委會上,繃斷了最後一根神經,轟然倒地。

  聽到消息的那一刻,賈中旺坐在省城街邊的車裡,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他沒有打電話慰問鄭大明,更沒有半句惋惜。

  在官場利益的棋局裡,弱者的倒下,從來只代表一件事——廢子出局,再無利用價值。

  此時此刻的賈中旺,對外公開的行程,是參加一場無關痛癢的全省季度經濟工作交流會,但賈中旺心裡清楚,這趟省城之行,根本不是為了開會。

  他是來逼宮的。

  逼的就是身居省城高位、手握頂層話語權的周凱天。

  局勢已經拖不起了,一秒鐘都拖不起。

  安紅的節奏太快、出手太狠、眼光太准、殺伐太果斷。短短時間內,她層層剝繭、步步深挖,順著鑫發房地產、順著中央大街棚改項目,一點點撕開打著私營企業的謊幌子,其實是利用綏江縣財政 6 個億的財政收入,開發的省城中央大街的這個巨大的樓盤。

  當然,他們是省城享受第一批的棚戶區改造的政策,這本身並沒有什麼錯誤,查不出什麼毛病。

  但最重要的是這筆 6 個億開發資金完全是出自綏江縣。賈中旺為了自保,從來也沒有親自出面,而周凱天更是靜觀其變,坐享其成,這一點讓賈中旺對周凱天也十分不滿,儘管他是自己的連橋。

  再這麼放任下去,不用紀委專項督查組入駐,不用上級點名督辦,安紅憑縣委職權,就能一點點把整個盤子徹底掀翻。

  鑫發房地產公司一旦被徹底接管、審計、查封、清算,然後按照安紅和林江南的計劃和安排,把這個私營房地產公司轉為公有。那樣他們辛辛苦苦所有努力都會化為烏有,就好像老母雞下的蛋,被烏鴉給占有了,這口氣他是絕對不能咽下去的。

  賈中旺現在看得通透,鄭大明已經徹底廢了。哪怕拋開這次會議休克暈倒的意外不談,鄭大明的性格,天生就做不了亂世殘局裡的掌舵人。優柔、懦弱、瞻前顧後、顧惜羽毛、怕出事、怕擔責、怕留污點、怕晚節不保。

  太平年月,這種性格可以做安穩官、老實官、合規官。可在刀光劍影、清算拉鋸、生死博弈的權力殘局裡,這種性格就是致命短板,就是任人收割、任人拿捏、任人宰割的活靶子。他撐不住局面,扛不住壓力,頂不住安紅的雷霆攻勢。

  所以,只能賈中旺親自來省城,親自找周凱天,親自施壓、親自倒逼、親自推著上面動手。

  周凱天不動,全盤皆輸。

  周凱天出手,尚有一線生機。

  這就是眼下最殘酷、最真實的局面。

  賈中旺抬手示意司機把車停穩在路邊,吩咐司機待命,隨時等候自己的調度消息,沒有指令不許離開、不許亂跑、不許聯繫任何人。

  打發走司機後,在路邊攔了一輛普通計程車,刻意避開公車、避開隨行人員、避開一切顯眼行蹤,低調隱秘地直奔濱海大道最深處的別墅區。

  整片濱海別墅區依山傍海、地段隱秘、人煙稀少,遠離鬧市車流,極少有人關注。

  在這裡,他藏著一棟專屬自己的私密小樓。

  這套房產,是他多年經營、暗中布局、隱秘留存的後手資產,隱秘到極致。


  青岡市的同僚,省城人脈圈子、官場同僚、生意夥伴、身邊親信,幾乎無人知曉。小樓沒有管家、沒有保姆、沒有門衛、沒有任何人值守看管。唯一知情的,只有他的親生兒子賈一丹。

  除此之外,再無第三人。

  哪怕是跟隨自己多年的司機、秘書、舊部,一概被隔絕在外,一無所知。

  走到這一步、坐到這個位置、趟過這麼多風浪,賈中旺早已不信人性、不信情義、不信親信、不信追隨。權力場上,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

  他獨自一人走進小樓,逐層轉了一圈,房間空曠安靜,落地窗的遠處就是無垠海面,海風浩蕩,視野遼闊,一眼望不到盡頭。

  可這般開闊風景,半點安撫不了他心底的焦躁與陰翳。他靜靜站在窗前,望著茫茫滄海,視線放空,腦海里翻湧的,全是中央大街那片早已完成動遷、整片清空、大面積地基全部打完的巨型工地。

  那一片空地,看似荒蕪沉寂,實則是所有身邊人半生最大的賭局、最大的收益、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雷區。

  平心而論,賈中旺心底深處,其實早已承認,當年的攤子,確實鋪得太大、太猛、太貪、太冒進。

  最初他的設想,其實極為穩妥、可控、安全。只需要穩步開發三五十棟住宅樓,小規模滾動開發、穩步回款、慢慢收益,利潤已經足夠豐厚,足夠幾個人穩穩吃一輩子、安穩落袋、平安落地。體量可控、風險可控、資金可控、輿論可控、追責可控。這已經比當初鄭大明的盤子大了不止一倍,而多出的一倍有餘的所有利潤,都歸自己和身邊幾個主要人物的囊中。可壞就壞在人心不足,壞就壞在頂層欲望無限膨脹。

  當初是周凱天層層推動、反覆洗腦、反覆鼓動、反覆畫餅,一次次給所有人灌輸同一個理念:人這一輩子,仕途一場、經商一場、博弈一場,真正能遇上的超級大盤、時代紅利、終身機遇,寥寥無幾。這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最大一次、再也不會重來的終極一搏。錯過今日,終身再無。

  就是這一句「最後一次」,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貪慾,徹底衝垮了所有人的理性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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