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穿越就給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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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前。

  BJ的秋夜,涼意順著脖頸往裡鑽。方相緊了緊風衣領子,剛從圖書館古籍部下班,腦子裡還塞滿了各種青銅銘文和簡牘考據。

  路過潘家園附近的鬼市拐角時,他腳步一頓——一個古董攤支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攤主是個戴著老花鏡、鬍子花白的老爺子,正襟危坐,面前擺著幾件「高深莫測」的玩意兒:缺了口的陶罐、鏽得看不出紋路的銅錢,還有卷泛黃的「古畫」。

  方相蹲下來,指尖拂過陶罐上的「銘文」,笑出聲:「大爺,您這『商周青銅器』的鏽,是用尿滋的吧?」

  老爺子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小伙子,這叫包漿!懂不懂?這可是商周的青銅器,我剛從老鄉手裡收的,保真!」

  「上周出土的?」方相挑眉,「那老鄉是不是還跟您說,這陶罐是秦始皇用來醃酸菜的?」

  老爺子不生氣,反而更來勁了,拿起一枚銅錢湊到方相眼前:「你看這『半兩錢』,字跡清晰,包漿厚重,絕對是漢代的!」

  方相瞥了一眼,銅錢邊緣還留著現代衝壓的痕跡,還漢代?怕不是義烏批發的。

  正說著,一個小朋友搖搖晃晃跑過,差點踩到那捲「古畫」。大人趕緊一把拉住孩子,誇張地喊:「哎喲!小心點!別踩到爺爺的《清明上河圖》!」

  方相差點笑噴——那「古畫」卷邊的地方,分明露著印刷品的網點。

  他懶得跟老爺子掰扯,目光落在攤位角落一個巴掌大的銅鏡上。銅鏡鏽跡斑斑,邊緣缺了一小塊,看著倒比那些「贗品」古樸些。他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銅鏡,手肘不小心帶倒了旁邊一個小瓷瓶。

  「啪!」

  瓷瓶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老爺子瞬間跳起來,鬍子都翹起來了:「我的漢白玉瓷瓶!這可是劉邦喝水用的!你賠!」

  方相心裡頓時臥槽:神特麼劉邦喝水用的!這並夕夕最多兩塊錢一個!

  他剛想反駁,老爺子已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方相一著急,手被銅鏡鋒利的邊緣劃了一道口子,血珠瞬間冒出來,滴在銅鏡上。

  「嘶——」方相倒吸一口涼氣,正要說話,突然頭痛欲裂,像有無數根針在腦子裡扎。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老爺子的怒吼聲變得模糊:「別想跑!這瓷瓶六百八十萬!你要賠錢!」

  暈過去前,方相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特麼就逛個鬼市,怎麼還碰上碰瓷的了?這劇本不對啊!

  大景朝京師,欽天監府上後院,籠在一片灰濛濛的濕冷霧氣里。

  方懷守了一夜,眉眼間堆滿了焦灼與無力,指尖死死攥著一方錦帕,指節泛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榻上的人。

  方懷身為欽天監監正,精通星象卜算,通曉陰陽五行之理,能觀天下氣運,能測吉凶禍福,可偏偏對著自己這體弱的兒子,束手無策。

  他翻遍古籍藥典,尋遍天下名醫,甚至不惜冒風險祭天祈福,都沒能穩住兒子的身子,今日更是急火攻心,一邊皇宮鬧鬼之事,一邊眼看著兒子氣息越來越弱,整個人都熬得憔悴不堪。

  他望著兒子毫無生氣的臉,眼底滿是愧疚與絕望。他守著天機,卻護不住至親,這份無力感,比朝堂之上的明槍暗箭更讓他煎熬。

  就在方懷心灰意冷,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榻上的少年,指尖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這一下顫動極輕,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方懷整日守在床邊,分毫不敢鬆懈,當即捕捉到了這細微的動靜,猛地抬眼,眼中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亮:「相兒?相兒!」

  他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撫上兒子的額頭,指尖觸到的溫度不再是之前那般冰冷刺骨,反倒多了一絲微弱的暖意,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不再是那副隨時會斷絕的模樣。

  緊接著,少年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入目不是熟悉的圖書館天花板,也不是堆滿古籍的書架,而是繡著暗紋的素色床幔,鼻尖縈繞的是刺鼻的藥味和陌生的檀香,耳邊是陌生的男子焦急的呼喚,還有小廝壓抑的哭聲。

  方相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張放大了的、滿是褶子的老臉,正掛著兩行清淚,哭得那叫一個悽慘。

  「兒啊!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為父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啊!」

  方相被這一嗓子吼得腦仁生疼,下意識地想抬手揉揉太陽穴,卻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一隻粗糙的大手緊緊攥著。


  「這位……大爺,您哪位?」方相聲音沙啞,像是吞了把沙子。

  方懷一愣,哭聲戛然而止,隨即又是一陣嚎啕:「完了完了!燒壞腦子了!連親爹都不認識了!方家列祖列宗啊,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方相的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浮浮沉沉了許久,才終於衝破迷霧,緩緩清醒過來。

  頭痛欲裂,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著太陽穴,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腦海,衝撞著他原本的意識。

  昨天傍晚,他在潘家園無聊閒逛時,不小心打破一個瓷瓶,被攤主大爺碰瓷,手還被銅鏡劃破了,隨後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就到了這裡。

  陌生的朝代,陌生的身份,陌生的環境,還有這具虛弱到連抬手都費勁的身體。

  方相——或者說,現在的方相,腦子裡正有兩股記憶在瘋狂對撞。

  一股記憶來自現代,他是市圖書館的管理員,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古籍,修補殘卷,最大的愛好是在古籍區摸魚,順便去後巷的勾欄聽曲——哦不,是去茶館聽書。性格嘛,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能躺著絕不坐著,能混日子絕不拼命」。

  另一股記憶,則屬於這個身體的原主,大景朝欽天監監正方懷的獨子,方相。

  這原主也是個奇葩,明明出身官宦世家,卻體弱多病,三天兩頭暈倒,被京城裡的紈絝子弟們戲稱為「藥罐子」。但他偏偏又是個極愛面子的,總想學那些公子哥兒去勾欄聽曲、品茶斗詩,結果每次都是剛進門就暈倒,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我……穿越了?」方相在心裡默默問了自己一句。

  隨著記憶融合,他漸漸理清了現狀——他穿越了,穿到了大景王朝,成了欽天監監正方懷的獨子,也叫方相。

  原身自小體弱,先天元氣不足,昨夜偷酒摔了一跤,又兼先天頑疾發作,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厥過去,沒了性命,這才讓他這個現代來的圖書館管理員,占了這具身子,活了過來。

  「官二代?」方相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不是驚慌,也不是茫然,反倒是這三個字,甚至還有一絲微弱的竊喜。

  在現代他就是個普通上班族,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朝九晚五掙點死工資,買不起房,開不起好車,日子過得平淡又拮据,可到了這裡,他爹是欽天監監正,那可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大員,清貴無比,俸祿優厚,家宅寬敞,僕從成群,這不就是妥妥的官二代嗎?

  按照他原本的性子,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性子本就懶散,遇事向來不急不躁,就算是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大事,他也沒太過驚慌,反倒後知後覺咂摸出幾分甜頭,越想越覺得划算,心裡那點對現代的不舍,瞬間被狂喜沖得煙消雲散。

  可不是嘛,在現代當圖書館古籍管理員,看著體面,實則全是憋屈。朝九晚五雷打不動要打卡,晚一分鐘都要扣全勤,逢年過節還要值班調休,半點自由都沒有。

  館裡領導動不動就畫大餅PUA,美其名曰深耕古籍文化,實則就是壓榨免費勞動力,整理修復古籍繁瑣至極,腰酸眼花是常態,掙的那點死工資,除去房租水電,也就夠裹腹,想去會所一趟,都要掂量再三;擠早高峰地鐵、搶共享單車、應付各種人情世故,日復一日的內卷內耗,活得像個連軸轉的陀螺,半點清閒都沾不上,他夢想的躺平日子,從來都只是奢望。

  可現在呢?他一睜眼,直接逆襲成大景欽天監監正的獨子,根正苗紅的官二代,還是沒人敢輕易招惹的清貴官家子弟!不用打卡簽到,不用看任何人臉色,沒有沒完沒了的工作,沒有糟心的職場PUA,更不用操心房租房貸;家裡有老爹撐腰,有僕從伺候,俸祿豐厚家底足,可以天天KTV、酒吧、會所.....不對,現在是那啥品茶、聽曲,現在咱是高端人士,不能說的太俗。

  既來之則安之,這是他一貫的人生態度,反正回不去了,不如徹底放飛自我。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日後的快活日子,等這破身子養好了,就去京城的清風茶樓,開一個包間,點上一壺上等雨前龍井,擺一碟精緻點心,叫上兩個音樂老師,徹底過上品茶聽曲、混吃等死的鹹魚日子,再也不用受現代那番苦。這般好日子,可比在現代當社畜舒坦一萬倍,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造化!

  「爹……」方相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一般,微弱得幾乎聽不清,每說一個字,喉嚨都疼得厲害。

  「哎,爹在呢,爹在呢。」方懷連忙應著,眼眶瞬間紅了,這麼多天的擔憂與恐懼,在兒子開口喊出這一聲爹的時候,瞬間潰不成軍,「你終於醒了,嚇死為父了,嚇死為父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太醫馬上就到,為父已經讓人去請了。」


  看著眼前這個面容儒雅、滿眼關切的中老年男子,方相心裡微微一動。這就是原身的父親,欽天監監正方懷,而原身的母親,在他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

  從融合的記憶里,他能感受到原身對父親的依賴,也能感受到方懷對獨子的極致疼愛,這份父愛,是他在現代從未擁有過的,讓他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還沒等他消化這個事實,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陣刺痛。那是原主昨晚的記憶——他偷偷溜進父親的觀星台,想偷那壇珍藏的「醉仙釀」,結果頭暈從閣樓摔下來,當場就不行了。

  「兒啊,你別怕,為父這就去給你煎藥!」方懷轉身就要往外走。

  「爹,等等。」方相叫住了他,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莫名的鎮定,「我沒事,就是有點餓。」

  方懷停下腳步,狐疑地回頭看了兒子一眼。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往常這小子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喊頭疼,然後要水要藥,鬧得天翻地覆。今天怎麼這麼安靜?而且……這眼神,怎麼感覺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餓?餓了好,餓了好。」方懷嘴上這麼說,腳下卻沒動,「那你想吃點什麼?為父讓廚房給你做。」

  「隨便吧,來碗陽春麵就行。」方相擺擺手,坐起身來。

  這一坐,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絲綢中衣,質地柔軟,針腳細密,顯然是大戶人家才用得起的料子。

  「咱也是官二代了?」方相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前世他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靠著獎學金讀完大學,工作後也是租房子住,從來沒體會過「拼爹」的感覺。

  沒想到一朝穿越,居然成了欽天監監正的獨子,還掛著個欽天監執事之類的名頭,雖然這原主是個病秧子,但好歹也是個官二代啊。

  方相微微皺眉,下意識地伸手,往胸口摸去,拿出來一看,居然是穿越前的那個古鏡。

  穿越昏厥前,方相在古董攤手裡拿著的那個古鏡,醒來卻沒發現在手裡。

  方才醒來,他一直沒注意,此刻一摸,才發現這面古鏡居然揣在懷裡,緊貼著心口。

  他將古鏡從懷裡掏了出來,放在掌心。

  這古鏡巴掌大小,材質看著像銅,但似乎又非金非玉,冰涼刺骨,觸手生寒,鏡面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像是經歷過無數歲月的侵蝕,又像是受過重創,鏡背刻著一些古怪的紋路,扭曲纏繞,像是符文,又像是星圖,晦澀難辨,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神秘。

  按理說,這樣一面殘破的古鏡,本該平平無奇,可此刻落在方相手裡,卻隱隱透著一股異樣的氣息,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鏡面之下蟄伏,靜靜等待著什麼。

  方相指尖觸碰到鏡子邊緣處的小缺口,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血跡,忽然一陣刺痛傳來,缺口居然竟如同刀刃一般,又劃破了他的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珠,瞬間從指尖冒了出來,沾在鏡子上。

  詭異的事情,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那滴鮮血落在鏡面上,非但沒有滑落,反倒像是被鏡面瞬間吞噬了一般,悄無聲息地滲了進去,沒有留下半點痕跡,腦海中再次傳來一陣刺痛。

  「滋——」

  一個個文字在腦海瘋狂跳動:

  「天機鏡...可危險預警...可因果回溯...」具體的信息方相想再仔細看看,結果突然悶哼一聲,鼻血流了下來。

  「兒啊!你怎麼了?」方懷大驚失色,連忙掏出帕子給兒子擦鼻血。

  「沒事……」方相擺擺手,強忍著大腦仿佛被鑿開的劇痛,閉上眼睛。

  他的意識,仿佛被拉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

  在這個空間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霧氣。而在霧氣的中央,懸浮著那面殘破的古鏡。

  緊接著,原本灰暗無光的鏡面,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金光,快得讓人誤以為是錯覺,那股蟄伏在鏡中的陰冷氣息,瞬間變得溫熱起來,順著指尖,緩緩湧入他的體內。

  一股奇異的暖流,從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虛弱酸軟的身體,竟瞬間舒服了不少,連頭痛都減輕了許多。

  這面殘破古鏡的名字—天機鏡,可窺天機、溯因果、辯吉凶。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不過瞬息之間,除了方相自己,旁人根本沒有察覺。

  方懷見兒子拿著一面殘破古鏡發呆,指尖還有一絲血痕,連忙開口:「相兒,怎麼了?你這哪裡的古鏡啊,是不是這鏡子割到手了?」

  方相回過神,不動聲色地將指尖的血痕藏好,把天機鏡重新揣回懷裡,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臥槽,穿越過來就給個鏡子?系統呢?老爺爺呢?

  「父親,我沒事,這是我前幾天在外面撿到的,看著好玩。現在就是好餓,想吃麵。」方相對著方懷說道。

  「臭小子,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讓人端過來……」說完方懷走出房門,並讓丫鬟去後廚端吃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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