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魏閹十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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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魏閹十大罪

  李實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站在身邊的單思南,沒有說話,看來昨日在山中確實是被他整怕了。

  林海這才反應過來他不准這老太監多嘴,登時有些好笑:「老子准許你開口說話了。」

  「多謝好漢爺!」李實忙不迭地跪下磕頭,他如今已被徹底整得沒脾氣了,再不見那狗仗人勢的嘴臉。

  「先把規矩說好,銀子讓你侄子去拿,我會派船送你侄子回去,銀子交給我的人就行,我收到後自會放了你。」

  李勇聽到這話後大喜過望,林海於是又對他道:「不要想著玩花招,但凡有人跟蹤我的船,你叔就死定了。」

  李勇連連點頭稱是,李實在一旁叮囑他侄子道:「一切照好漢爺說的辦。你做了多少招人恨的事你清楚,要是咱家死了,你想想伱會是什麼下場。」

  叮囑完侄兒之後,李實又對林海道:「好漢爺要多少銀子,只管開口,咱家無有不允。」

  林海看這老太監如此上道,也不跟他廢話了,直接劃下道來:「多的我也不要,就一百萬兩,三日之內我要看到銀子。」

  李實聞言大驚:「好漢爺是說一百萬兩?咱家沒有這麼多銀子啊!」

  林海勃然變色道:「堂堂蘇杭織造太監,一百萬兩都拿不出來,我看你這老狗是要錢不要命……」

  「好漢爺饒命哪!奴婢倉促間是真拿不出來這麼銀子啊……」李實見林海變色,當即就插燭也似的磕起頭來,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連自稱都從咱家變成奴婢了。

  「看來你給他的顏色還不夠!」林海絲毫不理會這老太監,直接對單思南說道。

  他是真不信李實拿不出一百萬兩銀子來,畢竟天啟皇帝每年的袍服織造費用就有一百多萬兩,蘇杭在大明經濟中的地位又堪比後世滬深,你作為蘇杭織造太監連一百萬兩都拿不出來?

  單思南二話不說,又在李實身上掏摸了一把,這老太監頓時就面容扭曲,渾身汗如雨下地哭爹喊娘……

  林海面不改色,李實忍著劇痛迭聲大叫:「好漢爺容稟,好漢爺容稟,奴婢話還沒說完哪……」

  林海仍是虎著個臉,只對單思南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將李實從地獄中解脫出來。

  「好漢爺,奴婢的現銀著實是沒有那麼多,不過五十萬兩還是能馬上拿出來的。若要一百萬兩,還需花些時日籌措,請好漢爺容我一個月……」李實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仍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這番話出口之後,林海總算是相信了,這老太監既然願意多當一個月人質,看來是真沒招了。太監是刑餘之人,又沒有兒孫,留那麼多銀子幹嘛,還不如送到廟裡去求個來生福報。

  「不行,老子說的是三日之內就要見到銀子。你要緩一個月也不是不行,老子是講道理的,就看你要給老子多少利錢了。」

  「若是奴婢親自出面籌措,一個月內就是三百萬兩也沒問題。但如今只能讓奴婢這不成器的侄兒出面,最多再籌六七十萬……」李實不敢說得太少,但也不敢說得太多,因為他心裡確實是沒底。

  這世上盼著他活的人當然有,但盼著他死的人卻更多。這些人是不會積極主動出錢的,肯定會百般推諉或象徵性出點銀子,只有像吳孟仁那樣離了他就會被反攻倒算的才會心甘情願地慷慨解囊。

  「那就這樣,三日之內我要先看到那五十萬兩,看不到的話你就等著去見閻王。一個月後,我要再看到另外七十萬兩,到那時,你就可以繼續回去當你的蘇杭織造了……」

  林海派了一條小沙船,由馮一刀等參與昨日行動的心腹押著李勇回杭州而去,他自己則上了老閘船,直奔泗礁山水寨。

  三天之後,馮一刀等人帶著五十萬兩銀子回來,林海又帶著李實,乘沙船溯長江而上。

  李實被關押在暗無天日的底艙之中,不知身在何處,隱約記得吃了六七頓飯後,他被戴上眼罩押了出來,接著又被人背著不知走了多少路。

  五月初三戌時,蘇州城西的虎丘,四野萬籟俱寂,一彎新月初上。

  李實的眼罩被取了下來,淡淡的月色之下,他的眼前是一塊墓碑,上面寫著四個大字——五人之墓。

  這就是蘇州民變中挺身而出的顏佩韋、楊念如、沈揚、馬傑、周文元五位義士之墓,李實一見之下頓時就被驚得魂飛魄散,渾身顫抖地看向林海:「你究竟是何人?」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名,大明定海衛舟山中中所千戶林海是也!」


  林海從懷裡掏出官印來,掛在李實的脖子上:「你這老狗,如今可識得爺爺否?」

  「你是舟山千戶?你為何要害我?」李實驚駭莫名地問道,這廝向林海勒索了五萬兩銀子,竟一時還沒想起他的名字來。

  林海也不跟他廢話了,直接一聲令下:「動手!」

  馮一刀等人往李實嘴裡塞了一團破布,接著又在地上打下一根木樁,把這老太監雙手反剪綁在木樁上,在五人之墓前跪著。

  接著,李實又被眼罩蒙住了眼睛,背後被插上兩塊木牌,一塊上面寫著「為虎作倀」,一塊上面寫著「殘害忠良」。

  再然後,一張大幅宣紙被貼在了墓碑之上,上面赫然是一篇聲討魏忠賢的雄文,底下還蓋有林海的官印和私章。

  這篇雄文是早就準備好的,全文由林海親自擬就,由魏忠賢昔日的親信王敏政潤色和書寫。文章開篇就歷數了魏忠賢的種種不法,一共總結出十條大罪,這其實是抄襲的半年後嘉興貢生錢嘉徴彈劾魏閹的奏疏。

  做完這一切後,林海等人迅速撤離,此時離天亮還有五個時辰,小沙船帆槳並用可以前行將近二百里。這足以讓他們經西塘河、婁江、瀏河放洋,由太倉州劉家港進入長江口。

  這劉家港就是元代和明初海上漕運的始發港,也是鄭和歷次下西洋的起錨地,在兩百年前曾有「天下第一碼頭」的美譽。

  時至今日,此港早已因淤泥沉積而衰落,但要走個幾十噸的小沙船還是沒問題的,而且此處的長江口寬達八十里,到了這裡林海就算是龍入大海了。

  那條載有五十萬兩白銀的老閘船就停在劉家港不遠處的江中,雖然要航行到長江口外還需要二百里,但有此堅船利炮,誰人又能攔得住林海?

  林海上了沙船之後一路東行,沿途在婁江、瀏河之中拋下了數以千計的竹筒,這些竹筒中都裝有他那篇反魏雄文,為的就是確保這篇文章能流傳開來……

  不過他這確實是多慮了,就在第二天的清晨,正當林海在江心登上老閘船後不久,第一個發現李實的人出現在虎丘五人墓前。

  此人是蘇州本地的一名年輕士子,他這日正要來虎丘遊玩,順帶拜祭一下顏佩韋等人。由於這五人的身份較為敏感,這名士子沒有帶僕人,獨自一人早早來到虎丘。

  他遠遠就看到在墓前跪著的李實,還以為這是那五人的親友,結果近前一看才發現此人被反綁在木樁上。

  李實聽到有人接近的腳步聲,含著破布嗚嗚地叫了起來,聲音悽慘尖利。很快,他嘴裡的破布被取了下來,這老太監張口就道:「快救我,咱家是蘇杭織造太監。只要你救下我,此生我保你享不盡榮華富貴……」

  李實話音剛落,忽然一道濃痰朝他臉上飛來。那士子不敢打人,但啐他一口還是敢的,反正這廝眼睛上還蒙著眼罩……

  最終,那名士子沒有理會李實的求救,只是把墓碑上貼著的文章撕了回去,偷偷在三五好友間流傳,一同流傳出去的還有他今日一早的所見所聞。

  不久之後,在婁江和瀏河中漂流的那些竹筒也有不少被人拾了起來,由於竹筒的數量十分龐大,林海的那篇文章在一日之內就傳遍了蘇州城以東的崑山縣、太倉州等地。

  婁江以北,崑山縣學,一名年方十五的年輕秀才正在讀書。不過他讀的並不是科舉要考的四書五經,而是司馬光的《資治通鑑》。

  這時,他的同窗好友歸莊過來找他:「寧人,寧人,你出來,快點快點……」

  「爾禮又有何事?」那年輕秀才放下手中的書卷,神情舉止中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平和。

  「我給你看一篇絕世奇文。」歸莊衝著好友擠眉弄眼,他的性情頗為跳脫,也不知是怎麼和那老氣橫秋的年輕秀才成為至交好友的。

  「不會是《項脊軒志》罷?」年輕秀才說這話時仍然沒笑,雖然他這話確實是在開玩笑。

  《項脊軒志》是號稱「明文第一」的歸有光所作,而他那同窗好友歸莊,正是歸有光的嫡親曾孫。

  玩笑歸玩笑,這年輕秀才還是隨好友一起出去了。歸莊把他帶到一處無人的涼亭中,從袖中摸出一卷文章來遞了過去:「來來來,就請你顧絳顧寧人兄來點評一番此文。」

  原來這年輕秀才赫然就是後來的大思想家顧炎武,不過此時他的名字還叫顧絳。

  他出身於崑山大族,因自幼喪父所以少年老成,十四歲中秀才前就已讀了不少史家、兵家之書,可謂是自幼就留心經國致用之學,所以後來才能編出《天下郡國利病書》這煌煌一百二十卷的歷史地理學鴻篇巨製。


  年輕的顧炎武從好友手中接過那捲文章,展開來匆匆掃了一眼,立馬就大驚失色:「爾銘,此文從何處得來?」

  歸莊得意地看著顧絳驚恐的樣子,他還從來沒見過向來沉穩的好友如此吃驚:「如何?值得你放下司馬溫公之書罷?」

  「此致禍之文也!爾銘,你沒有給旁人看過罷?」顧絳一邊捲起那文章,一邊朝涼亭外左顧右盼。

  「寬心,寬心,我自然曉得其中利害。此文是我家小廝在婁江邊的竹筒中拾得,目前還只有我歸家寥寥幾人看過,父兄嚴禁外傳,不過卻也不捨得燒掉,於是我便偷偷謄寫了一份,帶來給你老兄一觀。」

  歸莊一副自鳴得意的樣子,接著對好友道:「若非信你的為人,我又豈敢如此?」

  「好兄弟!」顧絳感激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接著又道,「不過你把此文帶到縣學來,還是冒失了點,你且隨我來……」

  顧絳說著將那文章納入袖中,匆匆出了涼亭,直奔縣學外頭而去。歸莊跟隨好友的腳步,在他身後大笑道:「顧家小兒,膽小如鼠,你這副慫樣,我歸爾銘可是要記一輩子的喲!」

  沉穩的顧絳沒有理會好友的取笑,只是一味趕路,最終他去到了城外一間無人的廢棄廟宇中。

  顧絳在廟裡又掏出那篇文章來,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最後竟不自覺地誦讀出聲:

  「是故魏閹有十大罪:一併帝,二蔑後,三弄兵,四無二祖列宗,五克削籓封,六無聖,七濫爵,八掩邊功,九朘民,十通關節。有此十罪,人若不除,天必誅之……」

  「顏佩韋、楊念如、沈揚、馬傑、周文元此五人者,皆生於編伍之間,素不聞詩書之訓,激昂大義,蹈死不顧,亦曷故哉?蓋因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焉……」

  「海雖一武夫,常慕此五人之義,於是毀逆璫生祠於錢塘,縛權閹爪牙於姑蘇,蓋附此五人之驥尾也……」

  「聖人云:『道不行,乘桴浮於海』。海若僥倖未落入閹黨之手,當掛印封刀而去,從赤松子游於海外矣!伏望聖明天子燭照萬里,洞悉海外孤臣之苦心,一掃朝中之妖氛,則臣縱死于波濤亦無恨矣……」

  顧絳一連將林海這篇文章讀了好幾遍,最後連連讚嘆道:「此人真乃義士也!」

  他猶豫了半天,最後對歸莊道:「爾銘,我打算將此文流布出去!」

  歸莊聞言吃了一驚,他方才還說好友膽小如鼠呢,想不到他竟然敢做這事,當即跳起來道:「顧寧人,你瘋了?要殺頭的!」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位林千戶一介武夫,尚能作此振聾發聵之語,我輩士子負天下之望,又豈能忘義而惜身乎?」

  年輕的顧炎武大義凜然、容色如鐵,與他同年出生的好友歸莊聞言擊節叫好道:「好個顧絳,我歸爾銘沒有看錯你,此事算我一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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