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百多年前的學徒
那一年，他在工廠當學徒。
西半球的工業城市，煙囪林立，蒸汽與煤煙把天空染成永恆的灰黃色。
每天的工作是跟著師傅調試新安裝的發電機。那台發電機的線圈繞組出了點問題，運轉時會有不規則的嗡鳴。
師傅讓他鑽到機殼下面檢查接線，他仰面躺在冰涼的鐵板上，耳朵里灌滿了線圈的嗡鳴。
然後，那個聲音出現了。
它不是從耳朵里進去的。它直接出現在意識深處，像一塊石頭投入水面，漣漪從他的眉心擴散到整個顱腔。
發電機線圈的嗡鳴和那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一個是真實的。
他的師傅在外面喊他的名字，問他檢查得怎麼樣了。他張了張嘴，回答了一句，然後繼續躺在鐵板上，盯著頭頂那些密密麻麻的線圈繞組。
那天起，他開始分不清楚自己是誰。
是藍星西半球的一個工廠學徒？
還是一個從遠方來到這個生命星球的過客？
又或者，二者都是。
他的使命，要將某種電磁信號，從這個星球發射出去。
……
他坐在工廠後面的鐵軌旁，看著蒸汽機車的煙柱在暮色里消散。
他能看見電流在導線中流動的軌跡，能感知電磁場的變化——工廠里的每一台電動機、每一段輸電線路、每一個開關觸點都在他意識中呈現出某種微弱的輝光，紅藍交織，明暗不定。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
從此以後，他開始自學這個星球上的電磁理論和無線電技術，把微薄的工資省下來買書和期刊。
……
他三十歲那年，已經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他在當地一家電氣公司做工程師，負責維護髮電設備和輸電線路。業餘時間他建了一個簡陋的地下實驗室，用廢舊零件組裝了一台設備。
設備的功率不夠，頻率太低，穿透不了電離層。他只是想親自試一下。沒辦法，這個生命星球的科技與工業還不夠發達。
……
他四十歲那年，在報紙上讀到了跨大洋無線電傳輸成功的消息。
那天晚上他在實驗室里坐了很久。這個星球的人做到了電磁波跨越遠超地平線的距離。他把那篇新聞報導從報紙上剪下來，在邊緣空白處用鉛筆寫了一行字。
方向是對的，但離星際傳輸還很遠。他需要更大的功率、更高的頻率、更集中的方向。
……
他四十五歲那年，電子管出現了。二極真空管，三極體。信號終於可以被放大了。
他以工程師的身份參與了所在公司對電子管的測試和應用工作。深夜的實驗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反覆測量電子管的放大係數，記錄不同電壓下的輸出波形。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簡圖——發射塔、功率放大器、天線陣列……大功率定向發射還需要更長的時間。
……
他六十歲那年，大功率廣播電台開始在藍星各大城市落地。
他以資深工程師的身份參與了當地廣播電台發射站的建設。開播的那個晚上，他站在發射站外面，看著高聳入雲的天線塔，聽著廣播信號在夜空中無聲地擴散。
……
他六十五歲那年，讀到了一篇關於藍星人進行火星信號接收實驗的報導。
全城無線電發射器被關閉，射電望遠鏡對準火星，天文學家們試圖接收火星人可能發出的信號。
實驗沒有收到任何信號，但這次嘗試的意義遠不止於此。
他放下報紙，意識到藍星已經具備了接收來自太空微弱無線電信號的能力。接收端的技術已經跨過了那道門檻。
……
他七十二歲那年，射電天文學誕生了。
一位工程師在調查跨大西洋無線電干擾源時，意外發現了來自銀河系中心方向的持續無線電噪聲。這是人類第一次接收到來自地外的無線電信號，雖然只是自然輻射。
他讀到這篇報導時正在吃晚飯。他把叉子放下，盯著報紙上那張天線陣列的照片看了很久。
……
他七十八歲那年，磁控管進入了實用階段。
他以資深工程師的身份參與了高功率微波發射管的測試工作。深夜的實驗室里只有他一個人，微波發射器在波導管中無聲地輸送著不可見的能量。他站在設備前面，右手搭在控制面板上，感受著機器運轉時輕微的震動。
他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窗口。
……
他八十三歲那年，那場戰爭幾乎遍布了整個藍星。電磁環境前所未有地密集複雜。
那個窗口來了。他坐在操作台前，手指依次撥動開關。預熱，校準。這是一台改良過的機器。它將某種頻率組成的信號，從這個星球，發射了出去。
持續了好幾個晚上。
西半球的工業城市，煙囪林立，蒸汽與煤煙把天空染成永恆的灰黃色。
每天的工作是跟著師傅調試新安裝的發電機。那台發電機的線圈繞組出了點問題，運轉時會有不規則的嗡鳴。
師傅讓他鑽到機殼下面檢查接線，他仰面躺在冰涼的鐵板上，耳朵里灌滿了線圈的嗡鳴。
然後，那個聲音出現了。
它不是從耳朵里進去的。它直接出現在意識深處，像一塊石頭投入水面，漣漪從他的眉心擴散到整個顱腔。
發電機線圈的嗡鳴和那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一個是真實的。
他的師傅在外面喊他的名字，問他檢查得怎麼樣了。他張了張嘴，回答了一句，然後繼續躺在鐵板上，盯著頭頂那些密密麻麻的線圈繞組。
那天起，他開始分不清楚自己是誰。
是藍星西半球的一個工廠學徒？
還是一個從遠方來到這個生命星球的過客？
又或者，二者都是。
他的使命，要將某種電磁信號，從這個星球發射出去。
……
他坐在工廠後面的鐵軌旁，看著蒸汽機車的煙柱在暮色里消散。
他能看見電流在導線中流動的軌跡，能感知電磁場的變化——工廠里的每一台電動機、每一段輸電線路、每一個開關觸點都在他意識中呈現出某種微弱的輝光，紅藍交織，明暗不定。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
從此以後，他開始自學這個星球上的電磁理論和無線電技術，把微薄的工資省下來買書和期刊。
……
他三十歲那年，已經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他在當地一家電氣公司做工程師，負責維護髮電設備和輸電線路。業餘時間他建了一個簡陋的地下實驗室，用廢舊零件組裝了一台設備。
設備的功率不夠，頻率太低，穿透不了電離層。他只是想親自試一下。沒辦法，這個生命星球的科技與工業還不夠發達。
……
他四十歲那年，在報紙上讀到了跨大洋無線電傳輸成功的消息。
那天晚上他在實驗室里坐了很久。這個星球的人做到了電磁波跨越遠超地平線的距離。他把那篇新聞報導從報紙上剪下來，在邊緣空白處用鉛筆寫了一行字。
方向是對的，但離星際傳輸還很遠。他需要更大的功率、更高的頻率、更集中的方向。
……
他四十五歲那年，電子管出現了。二極真空管，三極體。信號終於可以被放大了。
他以工程師的身份參與了所在公司對電子管的測試和應用工作。深夜的實驗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反覆測量電子管的放大係數，記錄不同電壓下的輸出波形。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簡圖——發射塔、功率放大器、天線陣列……大功率定向發射還需要更長的時間。
……
他六十歲那年，大功率廣播電台開始在藍星各大城市落地。
他以資深工程師的身份參與了當地廣播電台發射站的建設。開播的那個晚上，他站在發射站外面，看著高聳入雲的天線塔，聽著廣播信號在夜空中無聲地擴散。
……
他六十五歲那年，讀到了一篇關於藍星人進行火星信號接收實驗的報導。
全城無線電發射器被關閉，射電望遠鏡對準火星，天文學家們試圖接收火星人可能發出的信號。
實驗沒有收到任何信號，但這次嘗試的意義遠不止於此。
他放下報紙，意識到藍星已經具備了接收來自太空微弱無線電信號的能力。接收端的技術已經跨過了那道門檻。
……
他七十二歲那年，射電天文學誕生了。
一位工程師在調查跨大西洋無線電干擾源時，意外發現了來自銀河系中心方向的持續無線電噪聲。這是人類第一次接收到來自地外的無線電信號，雖然只是自然輻射。
他讀到這篇報導時正在吃晚飯。他把叉子放下，盯著報紙上那張天線陣列的照片看了很久。
……
他七十八歲那年，磁控管進入了實用階段。
他以資深工程師的身份參與了高功率微波發射管的測試工作。深夜的實驗室里只有他一個人，微波發射器在波導管中無聲地輸送著不可見的能量。他站在設備前面，右手搭在控制面板上，感受著機器運轉時輕微的震動。
他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窗口。
……
他八十三歲那年，那場戰爭幾乎遍布了整個藍星。電磁環境前所未有地密集複雜。
那個窗口來了。他坐在操作台前，手指依次撥動開關。預熱，校準。這是一台改良過的機器。它將某種頻率組成的信號，從這個星球，發射了出去。
持續了好幾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