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吵不過就躺地上裝死,真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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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宗師!」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南廣場。

  孔甲直挺挺倒下,額頭磕在紅漆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殷紅的血跡順著嘴角流出,染紅了那套名貴的雪白寬袍。

  儒門陣營徹底炸了鍋。

  幾十個年輕儒生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有人去掐人中,有人翻找藥囊,還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孔由雙手發抖,將孔甲的頭抱在懷裡。

  他探了探孔甲的鼻息,氣若遊絲。

  一股狂怒直衝腦門。孔由猛地轉過頭,雙眼充血,指著高台中央的楚雲深。

  「暴秦!爾等草菅人命!」

  孔由的聲音嘶啞得變了調,「你用妖言惑眾,生生逼死當世大儒!天下士子,定與你大秦不死不休!」

  這一嗓子帶著泣血的悲憤。

  若是放在以往,定能惹得圍觀者心生惻隱,給秦廷扣上一頂暴虐無道的鐵帽子。

  世家門客們精神一振,剛想跟著起鬨造勢。

  高台中央,楚雲深動了。

  他連退三大步,動作極其靈敏,直接閃到李斯剛才坐過的那把寬大木椅背後。

  接著,楚雲深猛地把雙手舉過頭頂,五指張開。

  「大家看清楚啊!我離他起碼有兩丈遠!我連他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楚雲深扯著嗓子,聲音比孔由還要大,還透著一股市井獨有的冤屈感。

  他指著地上的孔甲,對著台下幾萬百姓大喊:「這老頭絕對是碰瓷!氣急攻心也不能這麼演啊!我可告訴你們,這醫藥費我絕對不掏,大秦國庫也不掏!」

  安靜。

  悲壯的氣氛瞬間凝固。

  孔由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殉道之詞,被碰瓷、醫藥費這幾個爛俗詞彙堵得死死的。

  台下,短暫的死寂過後。

  「噗!」前排的殺豬匠沒憋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哄堂大笑。

  幾萬老秦人笑得前仰後合。

  原本對大儒吐血生出的一絲忌憚,被楚雲深這兩句話攪得蕩然無存。

  「就是!連根毛都沒碰著,訛誰呢!」

  「還天下士子!吵不過就躺地上裝死,真丟人!」

  百姓的嘲弄聲如潮水般湧上高台。

  孔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抱著孔甲的手抖成了篩糠。

  殉道的金身,被踩進了市井的泥坑。

  李斯站在楚雲深身前。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團憋屈了半日的濁氣,一掃而空。

  他理了理玄色官服的衣擺,腰板挺得筆直。

  廷尉的威壓重新回到他身上。

  「孔先生突發惡疾,不宜繼續辯法。」

  李斯沉著臉,大手一揮,「來人!護送齊魯儒生出城尋醫!免得誤了病情!」

  護送二字,咬得極重。

  台下隔離帶外,黑甲衛校尉長戈一頓。

  「諾!」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黑甲衛如黑色的潮水般湧上高台。

  長戈林立,寒光閃爍。

  「你們敢!」孔由厲聲喝道。

  黑甲衛根本不搭理他。

  兩名如狼似虎的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孔甲。

  其餘甲士長戈平舉,直接逼向那些還在哭天搶地的儒生。

  「請吧!」校尉冷笑。

  秀才遇到兵。

  幾十名儒生面對冰冷的長戈,再無半分名士風度,連滾帶爬地往木梯下逃去。

  高台之下,原本躲在人群中煽風點火的世家門客見勢不妙,想要腳底抹油。

  「攔住他們!」

  底層新吏樊黑雙目圓睜,一聲怒吼。

  衛朔直接拔出腰間短劍,帶著幾十個拿著測繩、算籌的底層官吏沖了上去。


  「護住新法!護住《秦律》印本!」

  幾萬老秦人轟然響應。

  他們自發手挽手,肩並肩,在廣場中央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凡是穿著名貴綢緞、神色慌張的門客,全被老秦人毫不客氣地推搡出去,稍有反抗,便是一頓暗拳。

  人群最前方,嬴政靜靜地站在原地。

  四周是鼎沸的人聲,是老秦人粗獷的笑罵,是儒林名士狼狽逃竄的背影。

  他常服下的雙拳,緩緩鬆開。

  痛快,從未有過的痛快。

  自他親政以來,世家門閥和那些自詡清高的列國名士,就像趴在大秦身上的吸血水蛭。

  殺不盡,扯不斷。

  他們用道德和學問編織大網,企圖將皇權死死罩住。

  今日,這網破了,被撕得稀碎。

  不是用刀劍,而是用大秦千千萬萬渴望上進的百姓之手。

  嬴政抬起頭,目光熱切地投向高台中央。

  他要找那個人。那個隨隨便便幾句話,就幫他斬斷世家根基、重塑大秦文官脊樑的人。

  主案後,廷尉張平正帶著十名法吏激動地整理案卷。

  李斯正大聲向下達著驅離世家門客的指令。

  唯獨那把寬大的木椅,空了。

  人呢?

  嬴政眉頭微皺,銳利的目光掃過高台四周,毫無所獲。

  「陛下。」便衣黑甲衛低聲請示。

  「回宮。」

  嬴政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同一時間,南廣場邊緣的一條幽暗深巷裡。

  「嘶,這木頭架子真粗糙,差點刮破我的新衣服。」

  楚雲深拍打著麻衣下擺的灰塵,從高台背後的腳手架上跳了下來。

  他揉了揉發酸的後脖頸,長長呼出一口氣。

  「加班,絕對是過度加班。」楚雲深一邊順著巷子往甘泉宮的方向溜達,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剛才台上吼那幾嗓子,屬實費了不少體力。

  要不是看嬴政急得眼珠子都紅了,他才懶得上去蹚這渾水。

  「跟一群文科生講什麼微言大義,直接掀桌子不就完了。」

  楚雲深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

  太陽已經偏西了,折騰大半天,剛才就吃了一把黃豆。

  「回去得讓小廚房弄個鐵板烤肉,多刷點羊油,撒點西域弄來的孜然。還得冰鎮一壺酸梅湯……」

  楚雲深砸吧砸吧嘴,加快了腳步。

  什麼世家反撲,什麼大秦新政,跟他個混吃等死的鹹魚有什麼關係。

  甘泉宮西院,院門半掩。

  楚雲深推開門,剛想招呼小太監去準備木炭。

  「楚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尖細的嗓音在院子裡炸響。

  楚雲深定睛一看,嚇了一跳。

  院子裡密密麻麻站了一圈人。

  趙高穿著一身嶄新的紅底黑紋官服,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帛書,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

  在趙高身後,十幾個粗壯的內侍正吭哧吭哧地往院子裡搬東西。

  沉甸甸的紅木箱子,蓋子敞開著。

  黃金錠子在夕陽下閃著瞎人眼的光;一打打蜀錦堆得像小山;幾顆拳頭大的夜明珠裝在漆盒裡,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原本寬敞的西院,硬生生被這些財寶塞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這……這是幹嘛?」楚雲深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趙高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

  「陛下有旨。」

  趙高滿臉諂媚,「先生今日於高台之言,猶如雷霆,滌盪乾坤。大秦文脈,自今日起,拔雲見日!」

  楚雲深看著那堆成山的黃金,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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