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座號考前一刻抽籤,現場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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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朔看了他一眼,「你帶包肉的油布進考場幹什麼?」

  屠夫撓了撓後腦,「萬一考到午後餓了呢?」

  旁邊有人笑出聲。屠夫瞪過去,「笑什麼?餓著肚子你能算清楚萬石糧倉?」

  衛朔沒再理他,把十二條從頭到尾默記了一遍,轉身走了。

  屠夫在後面喊:「哎,第九條那個交卷折名是什麼意思?」

  沒人答,他自己又湊回去看了三遍。

  ……

  午後,城南讀書棚。

  棚下擠了三十多人,比前幾日多了一倍。

  長凳早坐滿了,後來的蹲在地上、靠在柱子上,膝蓋當桌面,帛冊攤著。

  有人起了頭,把五科難點編成問答,一人出題,眾人搶答。

  「律令科。甲偷乙牛,牽出鄉界未出縣界,被亭長截獲。判什麼?」

  「盜,既遂。黥為城旦。」

  「依據?」

  「第四版第三段,第二行。」

  出題的人翻開帛冊核對,點頭。

  「算籌科。某縣賦糧三千石,折錢每石百二十,實收錢與糧各半,問折算總額。」

  「十八萬錢糧折半,糧一千五百石折十八萬,實收錢十萬,總三十六萬。」

  「錯!糧折半收,是收一千五百石糧加十八萬錢,總額按市價折是三十六萬沒錯,但帳冊上要分開記,帛冊第六版有格式。」

  答錯的人翻開帛冊,翻到第六版,低頭看了兩息,拍了下膝蓋,「確實,分兩欄。」

  棚柱外,一個穿青衫的人站了很久。

  他手裡捏著一冊帛卷沒翻開,站了約莫半刻鐘。

  棚內的問答一輪接一輪,每道題的答案後面都跟第幾版第幾段。

  沒有人引經據典,沒有人提先王之學,沒有人說孟氏門下某先生講過。

  青衫人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開口。

  但沒有縫隙讓他插嘴。

  他把帛卷塞回袖中,轉身走了,棚內無人注意他來過。

  ……

  孟氏藏書樓,二樓。

  灰袍人把一小片帛拍在案上。帛面上畫著一塊木牌的草圖,尺寸標註清楚——長四寸,寬二寸,上刻編號、姓名、科目三行。

  「准考牌的樣式,內史府門口偷畫的。」

  孟啟拿過來看了兩眼,手指捏著帛角,「座號呢?」

  「牌上沒有。」灰袍人的聲音沉下去,「座號考前一刻抽籤,現場決定。我們事先無法安排同座傳答。」

  荀恪坐在右側,手裡的茶碗轉了半圈,停了。

  「替考呢?」

  「對臉、對牌、對籍冊,三驗。」灰袍人把草圖往案中間推了推。

  三人沉默了五息。

  孟啟把帛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他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荀恪先開口,語氣平靜:「那就只能靠自己人考出真成績。」

  灰袍人嗤了一聲,「那六個門客,有幾個能答出算籌科第三題?」

  沒人接話,答案所有人都清楚,頂多兩個。

  孟啟把帛片揉成一團,攥在掌心,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堵不住,截不了,傳不進。」灰袍人靠回椅背,語氣裡頭一次帶了疲態。

  荀恪站起來,沒說話,走到窗邊,手指撥開窗板縫隙往外看。

  街面上,領了帛冊的學子三五成群走過,有人邊走邊背,聲音從縫隙里鑽進來,清晰可辨。

  「……日耗八百石,運損一成……」

  荀恪把窗板合上了。

  ……

  同日,戌時。

  李斯府中。內室燈火搖晃,案面上攤著五科試卷的備份帛,四十道題逐一鋪開。

  李斯半靠在榻邊,右手翻帛,左手按著膝蓋。

  從第一題翻起,每道題停三息,在腦中模擬寒門學子的作答路徑。


  翻到律令科第六題時,手指停了。

  題目寫的是一樁跨境商賈糾紛案例。

  案中商賈原籍韓地,攜貨入秦境,與秦民發生債務爭端。題目問:依秦律判何罪,若商賈援引舊韓律令抗辯,如何駁回。

  這道題,純讀官冊的寒門學子能答出前半段,秦律判罪沒問題,第九版有判例。

  但後半段,如何駁回舊韓律令抗辯官冊上沒有。

  寒門學子不知道韓律寫了什麼,怎麼駁?

  可世家門客知道。

  孟氏藏書樓里,韓律殘卷至少存了三份。

  李斯的牙關咬緊,這是他自己出的題。

  他在廷尉府判了二十年案子,跨境糾紛是家常便飯,落筆時根本沒想到寒門學子的知識邊界。

  他把帛卷從案上抽出來,提筆。

  沒有猶豫,硃筆一橫,第六題整道劃掉。

  墨跡未乾,他在旁邊空白處落筆,重新寫了一道替換題。

  純粹的秦律第九版判例延伸,鄰縣移民入戶後與原籍債務的處置,所有依據都在官冊範圍內。

  寫完,他把帛卷封入銅筒,拿起案角的銅鈴搖了一下。

  門外屬吏應聲而入。

  「送考院。連夜換題,換完重封。」

  屬吏接過銅筒,腳步急促,出門時袍角帶翻了門檻上的一隻鞋。

  ……

  考院庫房。

  子時,燈籠把廊下照得慘白。

  廷尉屬吏當面開封,取出律令科試帛,將第六題裁下,換上新題帛片,對齊騎縫,重新縫合。

  蠟封重新滴上,火漆凝固時,那股焦苦味在夜風裡散得很慢。

  屬吏在更換記錄上按了手印,指腹沾著朱泥,壓下去時指尖微顫。

  他不知道為什麼換,也不敢問。

  ……

  章台宮,亥時。

  殿內只剩兩盞燈,嬴政尚未就寢。

  案上攤著明日流程簡報,不是考試流程,是考前最後一日的巡檢安排。

  他已經看完了,手指卻停在最末一頁。

  舞弊處置一欄,李斯擬的:杖責逐出,五年不得再考。

  嬴政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壓了很久。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燒焦的細響。

  他拿起筆蘸墨,筆尖懸在帛面上方兩息。

  然後落下,一筆橫過,將整行劃掉。

  旁邊空白處,寫下:同欺君論,斬。

  筆擱回架上,墨跡濃重,在燈下泛著濕光。

  侍官上前接帛卷時,手抖了一下。

  帛卷邊角在他指間晃了兩晃,才攥穩。

  嬴政沒看他,目光落在案面上那片空白處,像是在看更遠的什麼東西,「天下人都可以不信朕。」

  「但不可以騙朕。」

  侍官把帛卷貼在胸口,退出殿門時後背全濕了。

  殿外,夜風從廊柱間穿過,將旗角吹起又放下。

  咸陽城萬戶燈火,正在一盞一滅去。

  但有些地方的燈,一整夜沒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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