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歸鄉
清河鎮。
李長安勒住韁繩。
官道兩旁，黑壓壓站滿了人。
「李大夫回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這一嗓子，整個人群往前涌。
「都讓讓！讓讓！」
張屠戶用空著的那隻手撥開人群。
「讓李大夫過去！你們把人堵在這兒算怎麼回事！」
人群自動分向兩邊。
李長安翻身下馬，腳還沒站穩，張屠戶走上來。
「長安！你可算回來了！京城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說你在宮裡頭把瑞王爺謀反的事給破了？皇上在太和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親口夸的你？我們聽府城來的商販說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碰巧趕上了。」
李長安說。
「碰巧？」
張屠戶瞪大了眼。
「你那叫碰巧？那可是—」
「張大哥。」
李長安按住他的肩膀。
「回頭再說。先讓我回醫館。」
張屠戶點了點頭。
「行，回頭再說。你先回去。」
李長安重新翻身上馬，穿過人群往醫館方向走。
鎮子還是那個鎮子。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得發亮，街兩邊的人家都貼了新桃符。
有幾戶門口還掛著沒來得及摘的臘肉。
不同的是，一路上碰見的每一個人都認得他。
「李大夫！」
「李大夫回來了！」
「李大夫過年好！」
他一一拱手回禮。
醫館門口，吳老三和陳四正踩著梯子擦金匾。
吳老三手裡攥著塊抹布，餘光掃到街角拐出來的棗紅馬，抹布掉在地上。
「李管事！」
他直接從梯子上跳下來。
「梁東家！李管事回來了！」
陳四從梯子另一邊慢慢爬下來。
李長安翻身下馬，吳老三已經撲到跟前。
「李管事！您可算回來了！您不在這些天，醫館一天都沒消停過！正月初一都有人來敲門看病！」
「還有還有！」
他搶在李長安開口之前又接上。
「隔壁縣的王員外，就是上回那個被他兒子背來治腿的，正月里讓人送了一整箱臘肉來，說李大夫過年不在家，臘肉得給留著！」
陳四終於插上了一句嘴。
「還有府城那邊，孫大夫派人送的年禮，說是您從京城回來務必去府城一趟，他有好東西給您留著。我沒聽清是什麼，吳老三說他聽清了，結果我倆對了一下，他聽的是靈芝，我聽的是鹿茸。」
「那就是靈芝加鹿茸。」
吳老三理直氣壯。
李長安笑了笑，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正要往裡走，後門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梁玉娘從灶房裡出來，懷裡抱著念安。
她身上繫著一條素淨的藍布圍裙，圍裙上沾了些麵粉，顯然正在揉面。
頭髮只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李長安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看念安。
孩子的眉眼比滿月時長開了些，鼻樑挺直，下巴尖尖的。
「胖了。」
「一天吃五六頓，能不胖嗎。」
梁玉娘把孩子往他面前遞了遞。
「你抱抱。」
李長安伸手接過念安，孩子的分量比上回抱時沉了不少。
念安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咧開嘴笑了，小手抓住他的衣領不放。
「念安認得你。」
梁玉娘說。
「你走之後他總往門口看，我說你乾爹忙，忙完了就回來。他就一直看。」
李長安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沒有說話。
念安的眉眼像她娘，但下巴和耳朵的輪廓，不知怎麼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影子。
沈若蘭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擀麵杖。
她看著李長安抱著念安站在院子裡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吃過飯，陳道長和阿依朵去了後院安置行囊。
雪球蹲在診桌上，用爪子扒拉吳老三剛端上來的一碟花生米。
李長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梁姐姐，若蘭。有件事得跟你們說實話。」
梁玉娘抬起頭。
沈若蘭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診桌旁邊。
「萬毒谷的案子，在京城算是結了。段延慶死了，白虎護法死了，瑞王押進了天牢。皇上下了旨，三法司會審，元宵節後問斬。」
他停了一下。
「但萬毒谷的根沒斷。」
梁玉娘的睫毛顫了一下。
「白虎臨死前交代了一件事。萬毒谷真正的谷主不在凡間，在修仙界。四象護法在凡間做的事，都是替他搜羅藥材、培養暗樁、打通關節。段延慶的噬靈蠱也好，朱雀的情報網也好，白虎在京城潛伏這二十年也罷，都是外圍的棋子。下棋的人，在棋盤外面。」
他把天策令牌從懷中取出來放在桌上。
「皇上給了我這面令牌。天策府，是皇室培養修仙者的秘境。凡間的事禁軍能擺平，但修仙界的事需要修仙者去解決。萬毒谷的根在修仙界，谷主不死，早晚有一天還會有人在中原重建暗舵，還會有人拿蠱毒害人。我不想等，也不打算等。」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梁玉娘看著桌上那面暗沉沉的令牌，沉默了一會兒。
「你安心去。醫館和孩子我會照顧好。」
沈若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我等你回來。京城你不回來我等了，府城你不回來我也等了。修仙界，我也等。不就是換個地方嘛。」
她怕自己哭出來，不等李長安回答就轉身往灶房走。
當天夜裡，李長安抱著念安去了北山藥田。
他抱著念安沿著田埂走了一圈。
孩子裹在襁褓里，只露出半張臉。
走完一圈，他在田埂邊蹲下來。
「念安。」
他低頭看著孩子的臉。
「你娘這輩子吃了太多苦。張大哥走得早，族裡的人逼她，醫館的夥計不服她，所有人都覺得她一個寡婦撐不起這間鋪子。你長大了，替她還。不管我回不回來，你是她兒子，這醫館是你的，這片藥田也是你的。」
「你還有一個爹。」
孩子當然聽不懂。
他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李長安站起來，把襁褓攏緊了些，轉身下山。
臨行前的最後一夜。
醫館前堂的燈還亮著。
李長安在診桌後面坐下，把針包從袖中取出來擦拭。
李長安勒住韁繩。
官道兩旁，黑壓壓站滿了人。
「李大夫回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這一嗓子，整個人群往前涌。
「都讓讓！讓讓！」
張屠戶用空著的那隻手撥開人群。
「讓李大夫過去！你們把人堵在這兒算怎麼回事！」
人群自動分向兩邊。
李長安翻身下馬，腳還沒站穩，張屠戶走上來。
「長安！你可算回來了！京城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說你在宮裡頭把瑞王爺謀反的事給破了？皇上在太和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親口夸的你？我們聽府城來的商販說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碰巧趕上了。」
李長安說。
「碰巧？」
張屠戶瞪大了眼。
「你那叫碰巧？那可是—」
「張大哥。」
李長安按住他的肩膀。
「回頭再說。先讓我回醫館。」
張屠戶點了點頭。
「行，回頭再說。你先回去。」
李長安重新翻身上馬，穿過人群往醫館方向走。
鎮子還是那個鎮子。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得發亮，街兩邊的人家都貼了新桃符。
有幾戶門口還掛著沒來得及摘的臘肉。
不同的是，一路上碰見的每一個人都認得他。
「李大夫！」
「李大夫回來了！」
「李大夫過年好！」
他一一拱手回禮。
醫館門口，吳老三和陳四正踩著梯子擦金匾。
吳老三手裡攥著塊抹布，餘光掃到街角拐出來的棗紅馬，抹布掉在地上。
「李管事！」
他直接從梯子上跳下來。
「梁東家！李管事回來了！」
陳四從梯子另一邊慢慢爬下來。
李長安翻身下馬，吳老三已經撲到跟前。
「李管事！您可算回來了！您不在這些天，醫館一天都沒消停過！正月初一都有人來敲門看病！」
「還有還有！」
他搶在李長安開口之前又接上。
「隔壁縣的王員外，就是上回那個被他兒子背來治腿的，正月里讓人送了一整箱臘肉來，說李大夫過年不在家，臘肉得給留著！」
陳四終於插上了一句嘴。
「還有府城那邊，孫大夫派人送的年禮，說是您從京城回來務必去府城一趟，他有好東西給您留著。我沒聽清是什麼，吳老三說他聽清了，結果我倆對了一下，他聽的是靈芝，我聽的是鹿茸。」
「那就是靈芝加鹿茸。」
吳老三理直氣壯。
李長安笑了笑，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正要往裡走，後門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梁玉娘從灶房裡出來，懷裡抱著念安。
她身上繫著一條素淨的藍布圍裙，圍裙上沾了些麵粉，顯然正在揉面。
頭髮只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李長安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看念安。
孩子的眉眼比滿月時長開了些，鼻樑挺直，下巴尖尖的。
「胖了。」
「一天吃五六頓，能不胖嗎。」
梁玉娘把孩子往他面前遞了遞。
「你抱抱。」
李長安伸手接過念安，孩子的分量比上回抱時沉了不少。
念安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咧開嘴笑了，小手抓住他的衣領不放。
「念安認得你。」
梁玉娘說。
「你走之後他總往門口看，我說你乾爹忙，忙完了就回來。他就一直看。」
李長安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沒有說話。
念安的眉眼像她娘，但下巴和耳朵的輪廓，不知怎麼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影子。
沈若蘭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擀麵杖。
她看著李長安抱著念安站在院子裡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吃過飯，陳道長和阿依朵去了後院安置行囊。
雪球蹲在診桌上，用爪子扒拉吳老三剛端上來的一碟花生米。
李長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梁姐姐，若蘭。有件事得跟你們說實話。」
梁玉娘抬起頭。
沈若蘭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診桌旁邊。
「萬毒谷的案子，在京城算是結了。段延慶死了，白虎護法死了，瑞王押進了天牢。皇上下了旨，三法司會審，元宵節後問斬。」
他停了一下。
「但萬毒谷的根沒斷。」
梁玉娘的睫毛顫了一下。
「白虎臨死前交代了一件事。萬毒谷真正的谷主不在凡間，在修仙界。四象護法在凡間做的事，都是替他搜羅藥材、培養暗樁、打通關節。段延慶的噬靈蠱也好，朱雀的情報網也好，白虎在京城潛伏這二十年也罷，都是外圍的棋子。下棋的人，在棋盤外面。」
他把天策令牌從懷中取出來放在桌上。
「皇上給了我這面令牌。天策府，是皇室培養修仙者的秘境。凡間的事禁軍能擺平，但修仙界的事需要修仙者去解決。萬毒谷的根在修仙界，谷主不死，早晚有一天還會有人在中原重建暗舵，還會有人拿蠱毒害人。我不想等，也不打算等。」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梁玉娘看著桌上那面暗沉沉的令牌，沉默了一會兒。
「你安心去。醫館和孩子我會照顧好。」
沈若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我等你回來。京城你不回來我等了，府城你不回來我也等了。修仙界，我也等。不就是換個地方嘛。」
她怕自己哭出來，不等李長安回答就轉身往灶房走。
當天夜裡，李長安抱著念安去了北山藥田。
他抱著念安沿著田埂走了一圈。
孩子裹在襁褓里，只露出半張臉。
走完一圈，他在田埂邊蹲下來。
「念安。」
他低頭看著孩子的臉。
「你娘這輩子吃了太多苦。張大哥走得早，族裡的人逼她，醫館的夥計不服她，所有人都覺得她一個寡婦撐不起這間鋪子。你長大了，替她還。不管我回不回來，你是她兒子，這醫館是你的，這片藥田也是你的。」
「你還有一個爹。」
孩子當然聽不懂。
他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李長安站起來，把襁褓攏緊了些，轉身下山。
臨行前的最後一夜。
醫館前堂的燈還亮著。
李長安在診桌後面坐下，把針包從袖中取出來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