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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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你們在吃。」

  孫德成不客氣地拽了把椅子坐下,跟陳道長擠在同一側。

  把桌上唯一那盤燒雞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醫學院那幫人今天來找老夫套話,問李長安平時讀什麼書、吃什麼飯、睡幾個時辰。老夫說你們要是想學他,先戒了酒肉再說。結果他們全跑了。」

  他把筷子伸向那盤燒雞。

  雞腿剛夾起來,正要往嘴裡送——

  雪球從桌上彈起,拍掉了孫成德的筷子。

  「有毒!」

  三個人停了下來。

  陳道長放下筷子,從袖中摸出銀針,刺入燒雞的肉里。

  拔出來一看,針尖烏黑。

  他又端起離自己最近的筍片盤子,湊近聞了聞。

  剛才他沒聞出來,那層杏仁味被蒜蓉和醋蓋住了,尋常人根本辨不出。

  可現在離近了再聞,那股苦杏仁的味道便露了出來。

  他又換了另一盤紅燒肉,銀針刺入肉汁,同樣烏黑。

  三盤菜,一鍋湯,全有毒。

  李長安按住雪球的後頸,把她塞進衣領里。

  雪球還在抖,不是怕,是氣。

  她方才餓成那樣,這盤燒雞聞了半炷香,要真是嘴比腦子快,現在已經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了。

  「別怕。」

  李長安摸摸她的頭。

  孫成德回過神來,壓著嗓子。

  「這是沖你來的。這客棧里住了三十來個考生,只有我們這桌有毒。不是誤傷,是點名要你的命。」

  房間裡靜了片刻。

  陳道長最先打破沉默。

  「報官。馬上去府衙——」

  「不能報。」

  李長安的聲音很平靜。

  「報官就是打草驚蛇。那人既然敢在客棧後廚下手,就一定留了後手。府衙的人一動,他立刻就會知道。到時候人跑了,線索斷了,只剩一桌毒菜,什麼也查不出來。」

  「那你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

  李長安笑笑。

  「既然他想讓我倒下,那我就倒下給他看。」

  孫成德愣了一下。

  「你是說假裝中毒?可這毒,這毒到底有沒有解?你就算不真吃,裝也得裝得像,萬一哪一步出了岔子——」

  「不用真吃。」

  陳道長開口了。

  「老道可以配一副假死的藥。服下去之後面色蒼白、氣息微弱,脈象沉細得像沒了魂,跟真中毒一模一樣。但兩個時辰之後藥效過了,人就沒事。你要裝,就裝個徹底的。」

  「兩個時辰夠了。」

  李長安說著。

  「用不著兩個時辰。只要消息傳出去,說李長安在客棧里中了毒、昏迷不醒,想來看我笑話的人,自然會送上門來。」

  「雪球。」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隻白貂。

  「今晚你守在房樑上。」

  雪球的尾巴搖了搖,

  「放心。」

  消息是在第二天一早傳開的。

  客棧的夥計天亮時去送熱水,敲了半天門沒人應。

  推門一看,見李長安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夥計嚇得連滾帶爬跑下樓。

  不到半個時辰,整條東街都知道了。

  清河鎮那個李長安,昨晚還好好的,今早忽然中了毒,人快不行了。

  方文山正在客棧樓下喝粥,聽見這話粥碗都打翻了,往樓上跑,在走廊上撞見了孫成德。

  「孫大夫,李長安他——」

  「老夫也沒辦法。」

  孫成德從房裡出來。

  「脈象沉細,面色蒼白,是中毒無疑。老夫已經用了綠豆湯和銀針,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他自己了。」


  他說完就走了。

  不到半個時辰,又有人來了。

  韓玉郎大約是昨夜挨完打,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指痕。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大夫,都是白天在考場上跟著起過哄的。

  三個人上了樓,走到李長安的房間門口。

  方文山還站在走廊里,看見韓玉郎,愣了一下。

  「韓公子,你——」

  「聽說李大夫出事了,我來看看。」

  韓玉郎收了摺扇。

  「畢竟是杏林同門,出了這種事,總不能裝作不知道。」

  他也不等方文山回答,伸手就推開了門。

  李長安躺在床上,蓋著薄被。

  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看著像是隨時要咽氣。

  韓玉郎在床邊站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李長安。」

  「你也有今天。前兩輪不是挺威風的嗎?癱瘓的站起來,瘸腿的丟了拐杖,周院判親自給你鼓掌。現在呢?躺在這兒跟條死狗一樣,動都動不了。」

  他身後的一個大夫湊上來。

  「韓兄,小聲點,萬一他聽見——」

  「聽見又怎樣?」

  韓玉郎把扇子往桌上一拍。

  「他都這樣了還能聽見什麼?再說了,聽見了又怎樣?一個鄉下來的野郎中,前兩輪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真當自己是神醫了?」

  「你知道我今天來是幹什麼的嗎?我就是來看看你死沒死。你要是死了,三天後的終試就沒你這個人了。你要是不死呢,也沒關係,今天我看過了,明天我還能再來。反正你躺在這兒,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了。」

  方文山站在門口急得直搓手,又不敢進去。

  韓玉郎是回春閣的少東家。

  方文山一個外地老郎中得罪不起。

  「可惜啊。」

  韓玉郎又嘆了口氣。

  「那天在宴席上你要是識相一點,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步田地。不過你放心,等你死了——」

  就在這時,躺在床上的李長安睜開了眼睛。

  韓玉郎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張著嘴,後半句話還沒來得及吐出來就被咽回去了。

  「你——你怎麼醒了?你不是中毒昏迷了嗎?」

  李長安撐著手臂坐起來。

  韓玉郎反應過來了。

  從頭到尾,李長安根本沒中毒。

  或者說,毒是真的,人是假的。

  這是給他預備的圈套,就等他來踩。

  「你耍我?」

  「我耍你?我躺在床上動都沒動,是你自己進門就開始呱啦呱啦的。我耍你什麼了?」

  韓玉郎嘴唇哆嗦了兩下,他轉過身就要往門口走。

  門先一步被推開了。

  周靜庵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韓松、趙提舉、方文山和一大群考生。

  眾人臉上表情各異。

  「韓公子。」

  周靜庵的聲音很冷。

  「方才你說的話,本官在門外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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