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首名,清河鎮李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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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玉郎的臉色青了。

  台上,周靜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韓公子,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韓玉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四周的議論聲從質疑變成了嘲笑。

  「回春閣的少東家,拿珍藏的藥材來考人家,結果全被認出來了。」

  「打臉不成反被踩。」

  「還說人家作弊,人家是真有本事。」

  韓玉郎低著頭,狼狽地退進人群里。

  宋文淵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人群最外側,仿佛剛才那番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李長安沒有再看他們。

  雪球從他衣領里探出腦袋,紅眼睛裡全是得意。

  「臉疼不疼?」

  台上,周靜庵將茶碗擱下,站起身來。

  「今日初試到此為止。首名,清河鎮李長安。」

  「諸位若有不服,明日複試場上見真章。」

  「明日考的是治病。醫術高低,不在一張卷子上,在病床前。都回去歇著吧。」

  回春閣是府城最大的醫館,占了城南半條街。

  韓玉郎住在東跨院,院子裡種了兩棵桂花樹。

  此刻桂花樹下,石桌被一腳踹翻。茶杯碎了一地。

  「第七名!我韓玉郎只拿了個第七名!」

  韓玉郎把摺扇摔在地上。

  「被一個鄉下來的野郎中壓在頭上!還當著全省名醫的面被他打了臉!我爹明天就知道了,回春閣的臉往哪兒擱!」

  宋文淵站在廊下,搖著摺扇。

  「韓兄,消消氣。」

  「消氣?」

  韓玉郎猛地轉過身。

  「你說的那些話有什麼用?什麼韓老先生私下接觸他,什麼不合規矩。結果呢?人家認出了七味藥!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味不差!」

  他越想越氣。

  「我拿去的那些藥,連我家藥庫的老師傅都認不全!他一個鄉下郎中,怎麼認出來的?他是不是長了八隻眼睛?」

  宋文淵收了摺扇,走到石桌旁。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韓玉郎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說,」宋文淵抬起眼皮,「韓兄你把事情做反了。」

  韓玉郎皺起眉頭。

  宋文淵在石凳上坐下來。

  「你今日不該當眾質疑他作弊。周院判親自坐鎮,你質疑作弊就是質疑周院判的眼力。就算他真有貓膩,你也不該在台上說。」

  「那在哪兒說?」

  「在台下說,跟別人說。一個一個說,不聚眾,不揚聲。」

  宋文淵搖了搖扇子。

  「你說完就走,話留在別人心裡,比你當眾喊出來管用十倍。」

  韓玉郎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宋文淵又說:「不過今天的事已經過去了。他拿了第一,確實有幾分本事。但這只是初試。明日複試,考的是治病。」

  「考治病又怎樣?」

  韓玉郎悶聲道。

  「他能在考場上認出七味冷僻藥材,治病也未必差到哪裡去。」

  「治病和認藥不一樣。」

  宋文淵合上摺扇。

  「認藥靠的是記性,治病靠的是經驗。他才多大?十八歲。就算從娘胎里開始學醫,滿打滿算十八年。十八年能見過多少病人?能把幾種疑難雜症摸透?」

  韓玉郎的眼睛轉了轉,沒有說話。

  宋文淵壓低聲音。

  「更何況,病人是誰,不是你我能定的,但也不是不能做手腳。」

  韓玉郎猛地抬起頭:「你的意思是——」

  「明日複試的規矩我知道。」

  宋文淵的聲音更低了些。

  「考生抽籤,病人也抽籤。簽是醫學司的吏目做的。只要在簽上動點手腳,讓李長安抽到一個最難纏的病人,他還怎麼贏?」


  韓玉郎的眼睛亮了。

  「那種病人不好找。再說了,就算找到了,人家願不願意來還是兩說。萬一鬧起來——」

  「不用找。」

  宋文淵展開摺扇。

  「現成的就有一個。城西有個劉鐵匠,三個月前從屋頂上摔下來,癱了。不是尋常的癱,四肢能動,就是站不起來。府城的大夫看了個遍,沒人能治。他媳婦天天在街上哭。」

  韓玉郎皺眉。

  「這人我知道。韓松韓老先生都去看過,也沒治好。把他弄來,萬一李長安治不了,別人也治不了,還不是一樣?」

  「不一樣。」

  宋文淵說道。

  「別人抽到他,可以說這病本來就難治,韓老先生都治不了,我治不了也不丟人。但李長安不一樣。他是誰?天下第一針。初試第一。他要是治不了,那就是徒有虛名。」

  韓玉郎嘴角慢慢翹起來。

  「宋兄,你這腦子——」

  「我只是出個主意。」

  宋文淵站起來。

  「做不做,怎麼做,韓兄自己掂量。」

  夜色漸深。

  李長安獨自坐在客棧房間裡,盤腿閉目。

  明日複試,考的是治病。

  比辨識百草更難,也比當場認藥更見真章。

  認藥靠的是記性,治病靠的是真功夫。

  診脈要准,辨證要清,下針要穩。

  稍有不慎,病人當場就會出問題。

  他有先祖傳承中的《青囊經》,有玉清針法,有築基期的真氣。

  但這是杏林大會,台下有周靜庵和韓松盯著,不能輕易顯露真氣。

  針法可以用,但必須收著。

  不能讓人覺得這不是醫術,是仙術。

  窗台上,雪球蜷成一團。

  「你在想什麼?」

  「想明天的比試。」

  「怕那個姓韓的搞鬼?」

  「不是怕。」李長安說,「是防。」

  雪球打了個哈欠。

  「那個姓宋的最壞。他說話的樣子讓我起雞皮疙瘩,假得要命。」

  「我知道。」

  李長安伸手,揉了揉她腦袋上的毛。

  「所以明天你在袖子裡,幫我盯著。有不對勁的地方,告訴我。」

  雪球蹭了蹭他的手指,答應了。

  次日清晨。

  醫學司大院裡再次擂響銅鼓。

  複試場地與昨日不同。

  初試在露天大院,複試則設在醫學司正堂。

  正堂面闊五間,堂內擺著十張診床。

  床前各有一張矮几,上面擺著脈枕、銀針、筆墨和空白方箋。

  正堂最里側搭了一座高台。

  台上三把太師椅,是主考官的座次。

  堂外的廊下則站滿了人。

  今日允許旁觀,府城各家醫館的學徒、藥商、聞訊而來的百姓,把正堂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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