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韓松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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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靜庵放下茶碗,看了一眼那炷香。

  香才燒了不到一半。

  他又看了一眼案上的卷子。

  紙面密密麻麻,字跡工整,沒有一處塗改。

  一百種藥材的名字、藥性、配伍禁忌。

  他拿起卷子,從頭開始看。

  看著看著,原本斜倚著的身子坐直了。

  再往下看,茶碗也不端了,雙手捧著卷子。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小了。

  有人小聲問。

  「周院判的臉色怎麼變了?」

  方文山伸長了脖子往台上看。

  韓玉郎冷笑著低聲說:「還用問?肯定是瞎寫了一通,被看出來了。我倒要看看他怎麼收場。」

  宋文淵沒有說話,停下了手裡的筆,看著台上的動靜。

  「五加皮?」

  周靜庵忽然開口。

  「君藥配什麼?」

  李長安說:「配杜仲。」

  「臣藥呢?」

  「牛膝。」

  「佐使?」

  「當歸。」

  周靜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紫草呢?」

  「清熱涼血,活血解毒。配伍忌與辛熱之藥同用。」

  「水蛭?」

  「破血逐瘀,通經活絡。體弱血虛者禁用。」

  「血竭?」

  「散瘀定痛,止血生肌。孕婦忌服。與乳香、沒藥同用,效力倍增。」

  周靜庵又問下去,隨口點了二十幾味藥的藥性與配伍禁忌。

  李長安一一作答,沒有一個遲疑。

  台下安靜了。

  韓玉郎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墨滴在紙上暈開了一片,他渾然不覺。

  周靜庵把卷子放在案上,看著李長安。

  「你叫李長安?」

  「是。」

  「清河鎮來的?」

  「是。」

  「很好。」

  周靜庵說了這兩個字,把卷子重新拿起來,放在旁邊單獨摞著。

  方文山在後面低聲喃喃。

  「放在一旁……這是單獨閱卷,是優等的待遇。」

  一炷香燃盡,銅鐘再響。

  「時間到,所有考生停筆!」

  吏目們從台上走下來,依次收卷。

  方文山擱下筆,扭頭看李長安。

  「小兄弟,你交那麼早,真有把握?」

  李長安點了點頭。

  「有。」

  方文山看著他,欲言又止。

  「不管結果如何,你這膽氣,老漢服。」

  卷子收齊,被吏目們捧往後堂。

  周靜庵也從太師椅上起身,往後堂走去。

  經過韓松身邊時,停了一步。

  「韓老,一起?」

  韓松擺了擺手。

  「大人先去。老夫稍後便到。」

  周靜庵點了點頭,進了後堂。

  台上空了。

  台下的考生們各自散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韓兄,你答了多少?」

  韓玉郎收了摺扇。

  「九十三味。剩下七味實在想不起來,胡亂寫了幾個,聊勝於無。」

  旁邊幾人紛紛讚嘆。

  「九十三味!我只寫了七十多味。」

  「韓兄果然家學淵源,這回至少前三。」

  韓玉郎目光往李長安那邊掃了一眼。

  「那位天下第一針交卷倒是快。香還沒燒一半就交上去了。」


  「快有什麼用?寫得快又不一定寫得對。」

  「我看他是寫不出,乾脆交白卷留個臉面。」

  幾人笑了起來。

  宋文淵站在旁邊,沒有參與說笑。

  他寫了八十七味,這個成績不差。

  李長安正跟陳道長說話。

  雪球竄回李長安的衣領里。

  「悶死我了。」

  「忍著。」

  正說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李長安回過頭,韓松拄著竹杖走了過來。

  「李大夫,借一步說話?」

  李長安跟著韓松走到院子西側的迴廊下。

  韓松在廊椅上坐下,把竹杖靠在旁邊。

  「你那捲子,老夫方才掃了一眼。」

  李長安沒說話,等著他說。

  「一百味藥,一味不差。藥性、歸經、配伍禁忌,條條精準。」

  韓松看著他。

  「老夫行醫六十年,見過的年輕才俊不在少數。但像你這樣的,沒有。」

  「韓老過獎。」

  「不是過獎。」

  韓松搖了搖頭。

  「老夫是在說實話。你這手本事,不是學出來的。」

  李長安心裡微微一緊。

  「韓老這話是什麼意思?」

  韓松看著他,看了很久。

  「沒什麼意思。」

  他拄著竹杖站起來。

  「就是隨便問問。你在這兒等著放榜吧,老夫去後堂看看卷子。」

  後堂里,周靜庵坐在案前,面前摞著一疊卷子。

  旁邊還有三位評核官,都是省城醫學司派來的資深大夫。

  韓松坐在末席,閉目養神。

  周靜庵把李長安的卷子放在案頭,又拿起另一份對照著看。

  看了許久,才放下。

  「諸位怎麼看?」

  一個評核官捋著鬍鬚。

  「這份卷子,下官看了三遍,挑不出毛病。」

  另一個接話。

  「不光是沒毛病。有些藥材的配伍禁忌,跟《本草綱目》上不一樣。但仔細推敲,自有道理。」

  「比如紫草的配伍忌。他寫的是忌與辛熱之藥同用。書上沒有這一條,但下官想了半天,確實合藥理。紫草性寒,若與辛熱之藥同用,寒熱相激,會傷脾胃。」

  「這一條。」

  周靜庵指著卷子上的一行字。

  「還有這條。血竭的用量,他寫了常用一錢至三錢,若超五錢則需配當歸以制其燥。這個用法,太醫院的教材里沒有,但本官當年在京城跟一個南疆老苗醫學過,確實是這個劑量。」

  他抬起眼皮,看向幾位評核官。

  「排吧。」

  「自然是第一。」

  「第一。」

  「藥性配伍皆通,挑不出毛病,理應第一。」

  韓松站起來。

  「那老夫跟剩下的卷子對對分。」

  他走到案前,把其他幾份成績靠前的卷子展開,對照著李長安的卷子逐個評分。

  排到第七份的時候,他把韓玉郎的卷子放在旁邊。

  用硃筆批了個分數,搖了搖頭。

  「把他放在第七吧。」

  一個時辰後,銅鐘再響。

  所有考生回到院中,在各自的位子上站定。

  周靜庵從後堂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他身後的吏目捧著一塊紅榜。

  周靜庵展開名單。

  「本屆杏林大會初試,取前三十名入圍複試。現在宣布名單,從第三十名開始,依次往後公布。」

  他念了第三十名的名字。

  那人驚喜地低喊了一聲。

  又念了第二十九名、二十八名、二十七名。

  韓玉郎越聽越不妙。

  念到第十五名的時候,方文山被點到了。

  那老漢激動得鬍子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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