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回去等消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秀滿說「回去等消息」之後的第三天,消息一直沒來,蘇贏不急。

  他坐在九樓辦公桌前,面前攤著Pledis的盡調報告。

  報告是鄭秀雅昨天下午發來的,整整六十八頁,他用一個晚上看完,今天早上又翻了一遍。

  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光斑,光斑慢慢移動,從報告的封面移到他的手指上,又從手指移到桌面的邊緣。

  數字沒問題,Pledis的財務狀況比他想的好。

  SEVENTEEN的日本巡演收入增長了百分之四十,NU『EST的專輯銷量穩定,新女團的企劃案已經做到第三版。

  每一版的預算都不一樣,第一版太保守,第二版太激進,第三版剛剛好。

  方時赫想要Pledis是因為他需要第二個BTS。BTS要入伍了,2020年開始,一個接一個。

  Big Hit不能只有一個BTS。

  方時赫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蘇贏想要Pledis是因為他需要一張跟方時赫談判的牌。方時赫想要的東西,他先拿到手。等方時赫來談的時候,他手裡就有籌碼了。

  這是他從監獄出來學到的第一課:不要等別人給你機會,要讓自己成為別人的機會。

  鄭秀雅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放在蘇贏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觸時沒有聲音。另一杯拿鐵自己端著,她在對面坐下翻開筆記本。

  「李秀滿那邊還是沒有消息。」

  蘇贏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咖啡是熱的,剛好。

  「沒有消息就是消息。」

  「什麼意思?」

  「他在拖。拖到我著急,拖到我主動找他。」蘇贏把美式放下,杯壁上有一道裂縫,咖啡滲出來一點,沾在他手指上,他沒有擦。

  「我不會找他。」

  鄭秀雅翻開筆記本。今天筆記本的封皮是黑色的,邊角磨白了。她用鋼筆在紙面上劃了一下,寫了幾行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划。

  「金英敏今天早上打了個電話,他說李秀滿在董事會上提了您。」

  蘇贏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提了什麼?」

  「說水晶文化基金是SM的重要合作夥伴,希望雙方在更多領域展開合作。沒說董事會席位的事。」

  蘇贏嘴角動了一下,「他在試探,看看其他董事的反應。如果有人反對,他就有藉口不給。如果沒人反對,他就給,但是會拖到最後一刻。」

  鄭秀雅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她把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那根頭髮在耳廓上繞了半圈才服帖。動作比平時慢,像是在想什麼。

  「那您打算怎麼辦?」

  「等。他拖他的,我等我的。帳上現金不動,股份不賣。他拖到六月,質押股份爆倉,他比我還急。」

  鄭秀雅抬起頭,看著蘇贏。

  「您覺得他會拖到六月?」

  「不會,他比金英敏聰明。金英敏拖到沒辦法了才來找我,李秀滿會在還有辦法的時候來找我。」蘇贏把美式放下,「因為他不喜歡被動。」

  鄭秀雅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筆記本上,但是不是在看書,是在想事情。

  「蘇代表,還有一件事。秀榮的新合約,法務組終於回了。」

  「怎麼說?」

  「他們說新合約可以簽。違約金降到了五千萬,培訓費取消了,解約條款也改了。但有一條——簽約年限從三年延長到了五年。」

  蘇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漢江的方向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江哪裡是天。

  「五年?」

  「是。法務組長說『公司培養一個練習生需要投入大量資源,三年的回報期太短』。」

  蘇贏把鋼筆拿起來,在指尖轉了一圈。筆桿上的漆已經磨掉了好幾塊,露出黃銅的底色。他轉了兩圈,把筆放下。

  「秀榮怎麼說?」

  「她沒回,她把這封郵件轉給了我。」

  蘇贏放下鋼筆,身體微微前傾。


  「你怎麼看?」

  「五年太長了。她才十六歲,簽了五年,二十一歲才能解約。如果中間出道了,合約自動延長到出道後七年。加起來就是十二年。」鄭秀雅的聲音變低了,「她從十六歲到二十八歲,最好的時間都在SM。」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完全出來了,光斑從桌面的邊緣移到了地上,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空調的嗡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蘇贏端起美式,發現杯子已經空了。杯底還有幾滴咖啡,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告訴她別簽,等李秀滿回來直接找他談。金英敏做不了主,法務組也做不了主。能做主的只有李秀滿。」

  鄭秀雅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她的字跡比平時工整,像是在寫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好。」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她沒有回頭,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指節微微泛白。

  「蘇代表,金佳英今天又發消息了。她說她在咖啡廳遇到一個SM的練習生。那個練習生不認識她,跟她說『我想去SM,聽說那裡能出道』。金佳英說『你再想想』。那個練習生說『為什麼』。金佳英說『沒有為什麼,你再想想』。」

  蘇贏沒說話。

  鄭秀雅推開門走出去,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她的腳步聲從近到遠,消失在電梯間。

  蘇贏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拿起手機打開和金佳英的聊天窗口。窗口裡只有一條消息——「違約金今天到帳,不用回。」他看了幾秒,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在下雪。

  蘇贏站起來走到窗前,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下是細密的水珠。

  他把手放在玻璃上,掌心貼上去,霧在手指周圍散開,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漢江的方向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江哪裡是天。江面上浮著碎冰,在暮色中泛著暗灰色的光。一艘貨船正在往西開,船尾拖出的水痕在光線里閃著細碎的光。

  手機震了一下。

  蘇贏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屏幕亮著,不是金尚祖,不是鄭秀雅,是銀河。

  「蘇贏,明天除夕。你回首爾嗎?」

  蘇贏看了兩遍。她的消息很簡短,沒有表情包,沒有多餘的標點。她從來不問他「你忙不忙」,從來不問他「你在哪」。她只問他「回首爾嗎」。回首爾就是回家,回家就是回她身邊。

  他打了兩個字:回去。

  銀河:幾點到?

  蘇贏:晚上。

  銀河:我媽做了醬蟹,你多吃點。

  蘇贏:好。

  銀河沒再發。

  蘇贏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走回辦公桌。桌上還有幾份文件沒看完——一份Pledis的盡調報告,一份秀榮的合約修改草案,一份鄭秀雅早上送來的文娛產業季度報告。他坐下來翻開第一份。

  秀榮的合約修改草案是法務組發來的,五頁紙。他翻到第三頁,看到簽約年限那一欄——五年。鋼筆寫上去的,字跡工整,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五年,用黑體字標粗了,下面沒有注釋,沒有補充說明。就是五年。

  蘇贏在那行字下面畫了一條線,在頁邊寫了一行字:三年,不能更多。

  寫完了之後把鋼筆放下,把文件合上,放在待處理文件架上。文件架是黑色的,三層,最上面一層放著待簽的文件,中間一層放著待審的文件,最下面一層放著已處理的文件。秀榮的合約放在中間一層。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還在下,雪花落在窗台上積了薄薄一層。

  首爾的除夕夜很安靜,沒有鞭炮聲,只有雪花落在地上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

  蘇贏坐在九樓的沙發上,銀河靠在他肩上。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化妝。茶几上放著兩盒吃了一半的紫菜包飯,牛肉味的那盒少了三塊,金槍魚味的少了半盒。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低,畫面里是新聞台,主持人正在播報明天的天氣。

  「蘇贏。」

  「嗯。」

  「李秀滿給你消息了嗎?」

  「沒有。」

  銀河動了動,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在客廳昏黃的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你不急?」

  「不急。」

  「為什麼?」

  「因為他會來的。」蘇贏把毛毯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毛毯是淺灰色的,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一半,他用手指勾住拉了上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總會來的。」

  銀河看著他,看了幾秒。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把頭靠回他肩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

  「你每次都說『會的』。比特幣會漲的,樓會買的,李秀滿會來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笑意。

  「都來了。」

  蘇贏沒說話,只是把手搭在她腰上,拇指貼著她腰上。

  她的腰很細,隔著衛衣能感覺到體溫。

  窗外的雪還在下。

  漢江的方向,最後一盞燈滅了。

  遠處的南山塔在夜色中亮著,燈光在雪幕中變得模糊。

  便利店的綠色燈牌還在亮著,但是門口已經沒有客人了。

  除夕過去了,新的一年來了。

  蘇贏不知道李秀滿什麼時候會來。

  但他知道會來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

  總會來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