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秀滿不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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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證會結束後的第三天,首爾的雪停了,但是天還是灰濛濛的。

  蘇贏坐在九樓辦公桌前,面前攤著SM的股價走勢圖。

  藍色的K線在紙面上蜿蜒,從聽證會當天的最低點反彈了百分之十二,但成交量連續三天萎縮。

  賣盤少了,買盤也少了。

  市場在等,等SM的下一步動作,等李秀滿的質押股份怎麼處理,等金英敏到底有沒有能力收拾這個局面。

  沒有人願意先動。

  先動的人,先輸。

  鄭秀雅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她把杯子放在蘇贏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觸時沒有聲音,她連這個都控制了。她自己沒有拿咖啡,在對面坐下翻開筆記本。

  今天的筆記本封皮是黑色的,邊角磨白了一點,不是舊,是用得勤。

  「金英敏今天早上又給李秀滿發了消息。第三封了,前兩封沒回。」

  蘇贏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塊在杯子裡晃了一下,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還會發第四封。」

  「您覺得李秀滿什麼時候會回來?」

  「等他算清楚帳的時候。」蘇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漢江方向。「李秀滿不是不回來,他是不敢回來。回來了就要面對聽證會、面對記者、面對那些練習生的父母。他在海外至少可以拖,拖到股價穩了,拖到輿論冷了,拖到有人替他收拾好爛攤子。」

  鄭秀雅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蘇贏,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您覺得有人能替他收拾嗎?」

  「有。」蘇贏把冰美式放下,「金英敏在收拾。但是他收拾的不是李秀滿的爛攤子,是他自己的。」

  鄭秀雅低下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她的字跡比平時潦草,數字寫歪了,用鋼筆塗掉重寫了一遍。蘇贏注意到她塗改的時候手指有點用力,紙面上留下了淺淺的凹痕。

  「蘇代表,秀榮的父母昨天回光州了。」鄭秀雅的聲音低了一些。「走之前給我發了一條消息。秀榮媽媽說『謝謝您,秀榮回家住了兩天,今天回首爾了。她說她會好好練習,不再讓我們擔心』。」

  蘇贏沒說話。他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杯子裡的冰塊已經化了大半,美式淡了,但是他沒有放下。

  鄭秀雅合上筆記本。看著蘇贏說道,「她還說『金英敏代表的那封信,我收到了。他說『知道了』。我不知道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但是秀榮回家了,這就夠了。』」

  蘇贏把冰美式放在桌上,杯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就夠了。」

  鄭秀雅看著他。

  「蘇代表,您最近總說這句話。」

  「因為事實就是這樣。」蘇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夠了就是夠了,不需要更多。」

  鄭秀雅沒有接話。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指節微微泛白。

  「蘇代表,金佳英今天給我發了消息。她說她在木浦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咖啡廳打工。她說她不想回首爾了。」

  蘇贏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筆錢呢?」

  「存起來了。她說她不知道怎麼用,先放著。」

  「放著就放著,不急。」

  鄭秀雅推門出去,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腳步聲從近到遠,消失在電梯間。

  蘇贏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他拿起手機打開和金佳英的聊天窗口,窗口裡只有一條消息——「違約金今天到帳,不用回。」他沒有再發,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

  雪花不大,但很密,像是從灰白色的天幕上直接撒下來的。漢江的方向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江哪裡是天。江面上浮著碎冰,在暮色中泛著暗灰色的光。

  蘇贏站起來走到窗前,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下是細密的水珠。他伸出手用食指在那層冰上畫了一條線。線歪了,從左邊斜到右邊像一條走岔了的路。

  他沒有擦。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金尚祖,不是鄭秀雅,是銀河。

  「蘇贏,明天我回首爾。你晚上有空嗎?」

  蘇贏看了兩遍。她的消息很簡短,沒有表情包,沒有多餘的標點。她從來不問他「你忙不忙」,從來不問他「你在哪」。她只問「有空嗎」。有空就是有空,沒空就是沒空。她不需要解釋。

  他打了兩個字:有。

  銀河沒再發。蘇贏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走回辦公桌。

  桌上還有一份Pledis的盡調報告沒看完,是鄭秀雅昨天下午發來的。六十八頁,他看到第四十二頁,用鋼筆做了幾處批註。他翻開第一頁,鋼筆在紙面上劃了一下,字沒寫下去,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幾秒。

  他想起金英敏說的那三個字——「知道了。」

  秀榮的媽媽不知道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但是秀榮回家了。

  金佳英不知道那筆錢是什麼意思,但她不用再回首爾了。

  鄭秀雅不知道那一票是什麼意思,但是她在聽證會上說了實話。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清楚,夠了就是夠了。

  蘇贏把鋼筆放下,把Pledis的報告合上。

  今天不看了。

  他拿起大衣,從衣架上取下來的時候,大衣的領口蹭到了衣架的鐵鉤,發出一聲輕響。他穿上大衣,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桌上的文件摞得很整齊,邊角對齊,是鄭秀雅下午整理過的。鋼筆壓在筆記本上,筆尖朝左。

  冰美式的杯子裡還剩一點沒化完的冰,杯壁上有一道裂縫。

  他關了檯燈。走廊里的燈亮了,他走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聲控燈在他身後依次熄滅,走廊重新陷入黑暗。他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一直傳到一樓。

  電梯下到一樓。大堂里前台正在收拾東西,把桌上的文件摞好,邊角對齊。她看到蘇贏,鞠躬說「蘇代表nim,慢走」。蘇贏點了點頭,走出旋轉門。

  冷風灌進來。雪落在肩上,他沒有拍。

  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積雪上,把整條街映成一片暖白色。便利店的綠色燈牌在暮色里亮著,收銀員在往貨架上擺新到的三角紫菜包飯。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女人接過紙杯,轉身走了。

  蘇贏的目光跟著她走了幾秒,不是銀河。

  銀河明天才回首爾。

  車停在停車場,擋風玻璃上積了一層薄雪。他用手指颳了一下,冰碴子扎得指尖有點疼。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暖風吹了幾分鐘,冰才開始化。雨刮器掃了一下,雪從玻璃上滑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天空。

  車駛出停車場,匯入江南區的晚高峰車流。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長河,在雪夜中慢慢移動。蘇贏握著方向盤,食指在皮套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下,兩下,停了。

  明天銀河回首爾。她說「你晚上有空嗎」,他說「有」。她沒再問去哪,沒問幾點,沒問吃什麼。她只是確認他會在。這就夠了。他不需要去接她,不需要給她帶飯,不需要說「我想你」。他只需要在。

  在九樓,在沙發上,在紫菜包飯的包裝紙旁邊。

  手機亮了,不是銀河,是金尚祖。

  「李秀滿下周三回首爾。消息準確,你準備好。」

  蘇贏看了一眼沒有回。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屏幕朝下。踩下油門,車駛過漢江大橋。江面上浮著碎冰,在路燈下泛著細碎的光。

  橋上的風很大,車身晃了一下,他握緊方向盤,穩住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論峴洞的燈光在後視鏡里越來越遠,最後縮成一個小點,消失在白色的雪幕里。

  李秀滿下周三回來。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下周三。

  蘇贏不急,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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