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麒麟不出,如蒼生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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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麒麟不出,如蒼生何?

  今天已經是大梁陷落的第四日了。

  而消息仍舊沒有在江寧府傳開。

  此刻江寧府,已經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候。

  江寧依舊是歌舞昇平。

  秦淮河畔的畫舫,一艘接著一艘,點亮了花燈,沿著河道緩緩飄蕩,水中倒映的五彩斑斕的燈影。

  岸上的青樓勾欄、茶館酒肆,絲竹聲延綿不絕。

  長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人來人往。

  小販們挑著擔子沿街叫賣,路邊也有擺攤的商販,販賣著一些稀奇玩意兒。

  和往日一樣熱鬧非凡。

  大梁實在太遠了。

  遠到江寧許多人這輩子都沒去過,也只是有個模糊的概念罷了。

  對於江寧這些常年都在為生計奔波勞累的小民來說。

  大梁的消息對他們而言,最多也就是在茶餘飯後,聽人提上幾句,然後插科打渾一下的消遣罷了。

  太陽遠,卻近在眼前。

  大梁近,卻遠隔千山。

  說到底,還是火沒有燒到眉頭上。

  此刻,秦淮河畔一座瓦舍之中,今個兒那是熱鬧的不行。

  而這全都因為那正中最大的那個台子上的女子。

  那女子曼妙的身段,此刻聚焦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正懷抱著琵琶,唱著一闋《蝶戀花》。

  此女是江寧近來當紅的藝伎。

  這瓦舍的東家,為了請她駐唱一晚,據說光定金便花了幾十貫。

  不過,就沖眼前這座無虛席的場面來看,這錢花得想來也是值了。

  二樓。

  一襲白衣的梅公瑾,依靠在圍欄上,神色平淡地看著那女子唱曲。

  他身側站著兩位年輕人。

  這倆人在江南士林中,也是頗為名望的人物。

  但在梅公瑾的跟前,卻顯得十分的恭敬。

  畢竟,梅公瑾這麒麟才子的名頭擺在這兒。

  別說他們倆了,在座之人,又有誰能比得過他的名氣?

  更何況,他們今日還有求於他了。

  其實,他們原本是打算請梅公瑾去青樓里聽曲的,紅袖添香自然更有意趣。

  只可惜了。

  這位麒麟才子,從不踏足那些煙花柳巷。

  秦淮河上的花叢遍地,卻沒有一朵能入得了他的眼啊!

  那沒辦法,梅公瑾這君子之身,可是為沈悠然守著了。

  所以,倆人只能請他到這勾欄裡面聽曲了。

  很快,台上的女子就唱到了高潮部分,滿堂都因為她的聲音寂靜了起來。

  然而,梅公瑾雖然看著台下,但心中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壓根就沒有認真聽曲兒。

  此刻他的心,都牽掛在大梁了。

  他在等著大梁的消息。

  按照他的預估。

  最遲,不過就是這一兩日,便該有消息傳來回來了。

  待沈悠然離開了大梁那個是非之地。

  他便可以著手布置下一步棋了。

  而陪在他身側的兩位年輕人,見梅公瑾望著台上那女子。

  也是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終於,那一闋《蝶戀花》唱完了。

  隨著,最後一個尾音在琵琶弦上消散,滿堂喝彩聲轟然響起。

  梅公瑾也跟著收回了目光,起身回到了雅間的位子上。

  兩人也跟著回了座。

  這倆人一個二十出頭,一個三十出頭的樣子。

  年輕一些的叫做陸明允,乃是江南士林的後起之秀。

  年長的這位,姓馮名羽,字子云,在江寧府學中頗有幾分清望。

  那位叫做陸明允的年輕人,殷勤地提起茶壺,給梅公瑾重新滿上了茶水。


  「懷瑜兄...」他笑著問道,「方才那一曲,覺得如何?」

  懷瑜是梅公瑾的字。

  取自「懷瑾握瑜」,意思是懷裡揣著美玉,手中握著寶器。

  與其名相互呼應。

  梅公瑾端起茶杯,禮貌地一笑,回了兩個字:「尚可。」

  雖然,那女子唱的不錯,但是他更喜歡聽她小時候給自己唱的童謠。

  其實他今日本不想來的。

  這瓦舍里的曲子與這滿座的喧譁。

  於他而言頗有些擾耳。

  更是浪費光陰。

  沒辦法,這倆人在江南士林也算頗有名望。

  幾度登門邀請,言辭懇切,他實在不好一再推脫。

  這才賣了二人一個面子,過來坐坐。

  見梅公瑾只回了「尚可」兩個字,便不再多說話了。

  馮羽和陸明允對望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馮羽終於開了口。

  「懷瑜...」他的聲音低了幾分,「今日我二人請你過來,並非只為聽曲。」

  「實不相瞞,是有事相請。」

  梅公瑾目光溫和地看著馮羽,微微一笑,語氣溫潤道:「子云兄,不妨直言。」

  不管他心裡對眼前這兩個人有多麼不在意。

  但,這位麒麟才子,面子工夫從來都不會缺的。

  馮羽見他願意聽,便不再繞彎子了。

  他語氣鄭重了起來:「懷瑜,你對大梁那邊的局勢怎麼看?」

  「大梁嘛?」梅公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非常的細微,並未被倆人察覺,隨後語氣平淡道:「想來大梁的情況,一切都還好吧。」

  「唉~」馮羽見他不接茬,便嘆息了一聲,「當今國難當頭。」

  「那三鎮的逆賊,已經將大梁團團圍困。」

  「官家身陷危境,社稷危如累卵。」

  「朝廷連發了幾道詔令催各地勤王,可響應者寥寥,進兵者遲緩,委實叫人心焦啊。」

  他頓了頓,接著又道:「值此天下板蕩之際,正是我輩讀書人挺身而出,扶危定傾的時候!」

  「我等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為的難道不就是治國、平天下」嗎?」

  「懷瑜,你年不滿十六便高中進士,此後兩度推辭天子徵辟,不慕榮利,為兄打心底里敬佩。」

  「可如今,國事糜爛至此,江寧多少士人都在對你翹首而望啊!」

  「他們都在說...」他深吸一口氣,誠懇道:「麒麟不出,如蒼生何?」

  氣氛陡然靜了一瞬。

  梅公瑾神色依舊平淡如水,垂下眼帘,對著杯子裡面的茶水輕輕吹了吹。

  這種類似的說辭,他已經聽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雖然他們說的話很誠懇,但終究還是高估了他們在自己面前說話的分量。

  梅公瑾這人,表面看上去溫潤如玉,待人謙和有禮,好似永遠都是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但,在他看來論才學、論謀略、論格局,這天下能與他比肩的人,還沒生出來。

  眼前這兩位,在他眼裡不過是兩個稍微讀過幾本書的庸碌之輩。

  連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都算不上。

  若不是他還要在江南待著,為了她今後的大事謀劃。

  需要維繫這些士林名流的關係網,豈會坐在這裡陪他們浪費時間?

  馮羽望著梅公瑾,語氣更加懇切道:「懷瑜,事已至此,難道你當真忍心退避不出麼?」

  「以你的大才,若是肯出山,必能庇護天下蒼生啊!」

  「懷瑜,天下蒼生,望你如望歲。

  心「你...當真不為他們考慮一下麼?」

  他說到這裡,陸明允便見縫插針地附和道:「是啊,懷瑜兄。」

  「子云兄說得極是。」

  「你這些年隱於江寧,潛心韜晦,而今時機已至,你這些麒麟才子,何不趁此風雲際會,一展抱負呢?」


  然後,梅公瑾還是沒有回應,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對他而言,這個麒麟才子的稱號,不過是他略微施展才華,就輕易得到的名聲罷了。

  根本配不上他的才華。

  至於,蒼生?

  與他何干?

  自己的心中只有她。

  「懷瑜...」馮羽見梅公瑾只是低頭品茶,一個字也不接,心中開始有些急了。

  畢竟,今日他可是受了貴人之託,若是不辦成,回去也不好交代。

  馮羽沉吟了片刻,索性也不再繞圈子了。

  「懷瑜,實不相瞞。」他直視著梅公瑾的眼睛,壓低聲音繼續道:「是康王殿下,托我們來請你出山的。」

  梅公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但也僅僅是那麼一頓,隨即便恢復了正常,他將杯子放回桌上,嘴角依舊掛著那個溫和的笑容。

  「哦?」梅公瑾淡淡吐出一個字。

  馮羽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既然都已經把底牌攤開了,那就不妨把話說清楚了。

  他繼續道:「康王殿下對懷瑜仰慕已久,幾番遣人登門致意,可惜都被你推辭了。」

  「殿下知道你的性子,不好強求,所以才托我二人來做個說客。」

  「殿下還說了,只要你肯出山,殿下願意親自出面,請你到他府上做..門客。」

  「只要你點頭,殿下便以師禮相待。」

  這康王,名叫蕭琪,乃是神宗的胞弟。

  此人就藩江寧已有二十多年。

  這些年安分守己,整日裡跟著那些清流名士,吟詩作畫、遊山玩水,一副閒散王爺的做派。

  可梅公瑾卻知道,這一切不過都是那位康王把戲而已。

  這些年,那康王看似閒散,實際上是在結交名流,以此養望而已。

  他私底下,更是通過收納流民等方式,陰養死士千餘人。

  如今大梁被三鎮逆賊給圍住了。

  這位康王心裡想的什麼,根本就不需要猜。

  說不定,康王連龍袍都已經備好了。

  就盼著大梁淪陷的消息傳到江寧。

  到時候,他就可以直接在江寧稱帝了。

  梅公瑾,對於他這番痴心妄想,也只能是心中冷笑一聲,表示「呵呵」了。

  就那康王的平庸資質,就算他了走狗屎運。

  也不過是成就一個偏安一隅的小朝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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