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聽著多麼順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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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澈轉過頭,再次看向了李鐵牛馬背上的蕭澤。

  蕭澤同樣無能地盯著張澈。

  下一秒,張澈剛剛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間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見他眉頭微微蹙起,朝著李鐵牛正色道:

  「哎呀,李指揮,你這是怎麼回事?」

  「還不快快把官家放下了!」

  李鐵牛聞言,神色一愣。

  他那雙大眼睛在眼眶裡轉了幾圈,腦子也沒有轉過彎來。

  剛剛不是大帥你自個兒,讓俺抓這皇帝小兒的嗎?

  怎麼這會兒又變了臉色?

  不過這憨貨,一向是懶得琢磨這些彎彎繞。

  既然大帥你吩咐,那俺就照辦唄。

  於是李鐵牛大手一松,直接把蕭澤從馬背上卸了下來。

  「啊!!!」

  一聲慘叫響起。

  堂堂大晟官家,就這麼被李鐵牛粗魯地扔到了地上,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張澈看得眼皮一跳。

  這傢伙怎地這般莽撞?

  可別摔出個好歹來了。

  他劇本可是都寫好了!

  要是主演先折在這兒,這齣戲還怎麼往下唱?

  張澈抬手撫了撫額頭,朝李鐵牛飛去一個白眼。

  李鐵牛則是一臉無辜地回看向他。

  臉上寫著幾個明顯的大字:「不是你讓我把人放下來的嗎?」

  張澈這會兒也沒工夫跟他計較。

  連忙小跑到蕭澤跟前,彎下腰去,將這位倒霉的官家從地上攙扶起來。

  「官家!」

  還好,蕭澤除了額角多了一道淤青,臉上多了些泥以外,並沒有什麼大礙。

  只是那副模樣,實在是狼狽到了極點。

  張澈將蕭澤扶穩站好,退後一步。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雙手高高拱過頭頂,朝著蕭澤九十度鞠躬,姿態恭謹道:「臣,張澈,拜見陛下!」

  「官家」一詞,取「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之意。

  這是大晟朝廷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一政治理念的體現。

  這個稱呼,更是皇帝和官員們關係親近的體現。

  而「陛下」則是正式場合的尊稱,臣子面聖、朝堂奏對,一般都是用的「陛下」。

  張澈這裡稱呼蕭澤為陛下,是極為尊重的。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繼續說道:「官家夤夜來訪,天色晦暗,臣不知是官家親臨,有失臣子禮儀,還望官家恕罪。」

  蕭澤捂著額頭上的腫包,看著眼前這個前倨後恭的男人。

  他那張清秀的臉上,是青一陣白一陣。

  張澈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讓他感覺噁心。

  他放下捂著額頭的手,冷笑了一聲:「哼!」

  「你還知道稱呼朕為『陛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語氣也越來越鏗鏘:「你口口聲聲尊朕為君,卻帶兵圍困京師,劫持天子,凌辱后妃!」

  「算什麼人臣?」

  「莫要在這裡假惺惺地演戲了!」

  「朕看著犯噁心!」

  說到最後,他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顯然是被張澈這番不要臉的模樣氣得不輕。

  張澈忍著讓李鐵牛當場表演「毆帝三拳」的衝動。

  依舊保持著恭謹的姿態:「官家教訓得是。」

  「臣手底下這些三鎮的兒郎,常年戍邊,一個個的都沒見過世面,這禮數規矩,實在是粗陋得很。」

  他再吃朝著蕭澤一揖:「還望官家見諒,若是官家實在是心裡不舒坦,那便責罰臣吧!」

  蕭澤看著張澈,再一次深吸了一口氣,他當然知道張澈是故意這樣說的。

  責罰?

  怎麼責罰?

  難不成他這個天子,親自動手上去「毆他三拳」嘛?


  張澈見蕭澤生悶氣不說話了,便又繼續道:「官家,這夜都這般深了,官家不在大內歇著,怎麼...」

  「和沈妃娘娘一道,到了這荒郊野外來了?」

  他臉上故作關切道:「臣看官家行色匆匆,身邊連個護駕的禁軍都沒帶...」

  緊接著,張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驚訝道:「莫不是朝中有奸臣作亂?」

  蕭澤的眉頭擰了起來,他警惕地盯著張澈:「你這賊子,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張澈才不管他說什麼了,又道:「官家這般著急地出了大梁,必定是被朝中那些奸人逼迫的吧?」

  「官家莫慌,有臣在,臣定能護你!」

  蕭澤這下聽懂了張澈話里的意思。

  他咬緊了後槽牙,怒斥道:「你這賊子,要殺便殺,要剮便剮!」

  「朕,絕不會任你擺布!」

  張澈聞言,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帶著三分無奈,三分惋惜,甚至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就不能主動配合我的演出嗎?

  張澈抬起頭,目光懇切地又道:「官家,莫要害怕。」

  「臣此番帶兵入京,不是為了謀逆,更不是為了篡位。」

  「臣是來奉天靖難的,是來清君側的,是來替官家解難的。」

  說完,他的眼睛若有若無地往沈悠然看了一眼。

  「何況!」他重新看向張澈道:「娘娘金枝玉葉,千金之體,這荒郊野外,風冷露重,若是受了風寒,那便不好了!」

  蕭澤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張澈繼續誠懇說道:「官家,還是讓臣早些護送您回到大內為好。」

  他頓了頓,看著蕭澤道:「再說了!」

  「臣手底下這三鎮的兒郎,打了幾個月的仗,一路從河北殺到大梁城下。」

  「在軍營里憋得太久了。」

  「臣呢,好歹讀過幾天聖賢書,知道禮義廉恥,自然能約束自己。」

  「可底下這些士卒...」他微微搖了搖頭,面露難色:「臣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每一個人。」

  「萬一有個照看不周,讓哪個不長眼的乘機衝撞了娘娘...」

  「那臣,可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蕭澤看著張澈,捏緊了拳頭。

  此刻,恨不得衝上來給張澈一拳。

  然而張澈卻毫不在乎他的動作,只是笑著繼續道:「娘娘的身子這般嬌柔,官家還是要關心一下娘娘的身子才好!」

  蕭澤看向了沈悠然,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又看向了張澈,長長的吐出來一口氣。

  握緊的拳頭也鬆開了。

  他知道,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此刻,是證明自己對悠然的愛意有多深的時候了。

  「不就是放棄江山嗎?」

  「朕也可以!」

  「朕甚至還可以,為了她背上萬世罵名!」

  蕭澤在心中下定了決心。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了張澈,聲音冰冷道:「你得答應朕,不准傷害她。」

  張澈聞言,當即道:「官家!臣是來護駕的,是來替您剷除朝中奸人的,自然會保護好您,也會保護好娘娘。」

  「這是臣的本分。」

  蕭澤沒有理會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話,繼續說道:

  「不准劫掠百姓。」

  「不准傷害無辜。」

  「善待宗室。」

  張澈聽完,心中冷笑了一聲。

  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裝一把仁君呢?

  這讓他想起來小說後面的一段劇情。

  沈悠然後來借了北虜的兵,殺回大梁的時候,眼前這位官家可沒提過半句「不准劫掠百姓」的話。

  那作者倒是疊了不少buff,說什麼北虜軍隊紀律嚴明、秋毫無犯。

  但這話說出來,也就只有女讀者會信了。


  但凡對歷史有點了解,都知道唐朝借回紇兵的代價。

  張澈雖然心裏面在吐槽,面上還是保持著恭謹的神色:「官家放心。」

  「臣此番入京,是來說奉天靖難的,是來匡扶大晟社稷的!」

  「絕不會行那禍害百姓之事。」

  這話倒不是敷衍。

  在行動之前,張澈就已經和麾下眾將約法三章了。

  他不是安祿山,也不想做黃巢。

  把大梁燒成白地,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他要的是江山,不是一個爛攤子。

  蕭澤聽完,閉上了眼睛。

  他點了點頭。

  他做出了這個足以讓他遺臭萬年的抉擇。

  好了。

  劇本的主演,就位了。

  蕭澤瞬間從「被擒的皇帝」變成了「出逃求援的天子」。

  天子在京城為奸臣所迫,連夜出逃,在城外遇到了「奉天靖難」的大軍。

  張澈作為主帥,得天子親口允准大軍入城,清君側、誅奸臣。

  聽著多麼順耳啊!

  一切正當性,都有了。

  一切合法性,也都有了。

  張澈滿意地再次彎下了腰,拱手大拜:

  「臣,領旨!」

  李鐵牛這時候突然插了一句:「不對,俺們不是反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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