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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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遠正要把最後一把魚食撒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王老虎的聲音最大,在操場上吼:」來人!快來人!」

  林遠退出空間,推開窗。

  月光下,王老虎背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工地方向跑過來。

  那人趴在他背上,右腿耷拉著,褲腿全紅了,血滴在地上,一攤一攤的,像誰打翻了紅墨水。

  林遠衝下樓。

  王老虎把人放在地上,喘著粗氣,肺里像拉著風箱。

  」劉叔從腳手架上掉下來了。腿摔斷了,骨頭碴子露出來了。」

  劉叔是連隊的老木工,五十多歲,平時話不多,幹活仔細,從不出錯。

  林遠蹲下來,掀開褲腿看了一眼。

  右腿小腿骨折,骨頭斷成兩截,白森森的骨茬子戳穿皮肉,血還在往外涌。

  劉叔臉色煞白,嘴唇發紫,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喉嚨里咕嚕咕嚕的,像含著一口痰。

  秦晚從宿舍跑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毛巾。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腳步頓了一下,又衝過來。

  」怎麼辦?」

  」去食堂拿一壺高度白酒。再拿一條乾淨床單,撕成條。」

  秦晚轉身就跑,拖鞋在砂石地上啪嗒啪嗒響。

  趙敏從工地過來,懷裡抱著醫藥箱,瓦刀還別在腰後。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打開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裡面只有紗布和碘酒。半瓶。」

  」夠了。」

  林遠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剪刀。

  空間裡拿的,無菌的。

  他剪開劉叔的褲腿,血立刻湧出來,溫熱的,帶著腥氣。

  劉叔疼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沒喊出聲。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像幾條蚯蚓。

  」按住他。」

  趙敏跪在劉叔肩膀旁邊,兩隻手按下去。

  她的手上還有砂漿,粗糙的,但穩。

  林遠把碘酒倒在傷口上。

  劉叔猛地一掙,趙敏差點按不住。

  」劉叔,忍一下。」

  血還在流,但沒噴。

  靜脈出血,也能死人。

  秦晚抱著床單條跑回來,酒壺在她另一隻手裡晃蕩。

  她把東西往地上一放,跪在林遠旁邊,手在抖。

  」怎麼弄?」

  」幫我紮緊。膝蓋上面。」

  林遠把床單條繞在劉叔大腿上,秦晚幫他打了個死結。

  血流量立刻少了。

  劉叔的呼吸緩了一些,喉嚨里的咕嚕聲小了。

  遠處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

  車燈的光柱在砂石路上晃了兩下,停在了操場邊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年輕女人。

  二十出頭,短髮,穿著白大褂,手裡拎著一個急救箱。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劉叔,又看了一眼林遠腿上的血,快步走過來。

  」縣衛生院的,姓白。救護車在路上,我先處理。」

  她蹲下來,拆開林遠包的紗布看了一眼,又纏上。

  」誰包的?」

  」我。」

  骨頭對上了,止血帶的位置也對。

  白醫生抬頭看了林遠一眼,眼神里有點驚訝。

  」你學過醫?」

  」學過一點。」

  白醫生從急救箱裡拿出一瓶葡萄糖,給劉叔掛了吊針。

  針頭刺進血管的時候,劉叔哼了一聲,沒睜眼。

  」失血不多,能撐到縣城。」

  白醫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但你包的這傷口,比我包的還好。止血帶再往上兩公分就壓到動脈了,你正好卡在靜脈竇下面。」


  林遠沒接話。

  他的手心全是汗,後背也濕了,風一吹,涼颼颼的。

  白醫生看著劉叔的腿,又看了看林遠。

  」你就是林遠?省報上那個?」

  」嗯。」

  白醫生低下頭,沒再問了。

  她蹲在劉叔旁邊,看著葡萄糖一滴一滴往下滴,數著速度。

  救護車到了。

  兩個擔架員把劉叔抬上車,白醫生跟著上去。

  車開走的時候,她探出頭來。

  」林遠,那個包紮,可以寫篇論文。」

  車走了,尾燈在砂石路上顛了兩下,消失在白樺林盡頭。

  林遠站起來,膝蓋蹲麻了,站不穩,晃了一下。

  秦晚扶住他。

  」你的手在抖。」

  」沒事。第一次包,手生。」

  」你騙人。」秦晚把他的手指握住,涼涼的,」你後背全濕了。」

  趙敏還跪在那裡,兩隻手懸在半空,剛才按過劉叔肩膀的地方,沾著血和砂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站起來,在褲腿上擦了擦。

  」林遠,劉叔的腿,能保住?」

  」能。」

  」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

  趙敏把瓦刀從腰後抽出來,看了看,又插回去。

  她沒再說話,轉身往工地走。

  步子很慢,像是腿也麻了。

  方華從連部衝出來,手裡攥著電話本。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林遠。

  」電話線修好了。救護車是你叫的?」

  」白醫生自己來的。」

  方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不知道記的什麼。

  她合上本子,看著林遠,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去換件衣服。」她說,」血幹了,不好洗。」

  林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

  右腿褲子上全是血,已經發黑了,硬邦邦的。

  蘇晚晴站在招待所門口,手裡還端著那杯薄荷水。

  她沒過來,就那麼站著,遠遠看著。

  月光照在她眼鏡片上,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林遠沖她揮了揮手。

  蘇晚晴轉過身,進屋了。門關上,很輕。

  第二天一早,林遠帶著王老虎收拾招待所一樓的空房間。

  刷了白灰,換了燈泡,擺了一張檢查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他把空間裡的設備取出來,擺在桌上。

  一台巴掌大的機器,白色外殼,上面有個顯示屏。

  一套縫合針,整整齊齊碼在鐵盤裡。

  一個急救箱,綠色的,十字標誌。

  秦晚從食堂端來一盆水,擦桌子。

  她擦得很慢,抹布在桌角來回蹭。

  」你真要當大夫?」

  」不當。但得有個地方。劉叔的腿,要不是白醫生來得快,就截了。」

  秦晚沒說話,把抹布擰乾,水濺在地板上。

  趙敏從工地搬來一個架子,放藥品。

  她把架子擺在牆角,用手量了量,歪了兩公分,又挪了挪。

  」以後誰摔了,都往這兒送?」

  」往這兒送。」

  」你管?」

  」我管。」

  趙敏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

  」林遠,昨晚上我睡不著。」

  」嗯?」

  」我在想,要是你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有沒有人給你包。」

  她說完,走了。

  瓦刀在腰後晃來晃去。

  方華從連部拿來一個本子,掛在牆上,寫著」門診記錄」。她退後兩步看了看,歪了,又正了正。

  」帳本上的支出,又多了一筆。白灰、燈泡、床、架子。」

  」記上。」

  」記了。」方華把筆夾在耳朵上,」林遠,白醫生那邊,要不要送點東西?」

  」送什麼?」

  」雞蛋。或者一隻雞。」

  」送兩隻。一隻給她,一隻給劉叔。」

  方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走了。

  蘇晚晴從招待所拿來一盆薄荷,放在窗台上。

  葉子綠油油的,散發著一股涼氣。

  」林遠,治療室開在這兒,我無人機充電不方便。」

  」你搬樓上。」

  」樓上沒插座。」

  」我讓老李拉一根。」

  蘇晚晴點了點頭,手指撥了撥薄荷葉子。

  」白醫生,還會來嗎?」

  」會。劉叔的腿,她得複查。」

  」哦。」

  蘇晚晴轉過身,抱著無人機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

  」她挺好看的。」

  」誰?」

  」白醫生。」

  林遠愣了一下。蘇晚晴已經走了,門沒關嚴,漏進來一道光。

  王老虎從外面探進頭。

  」林遠,你什麼時候當大夫了?」

  」沒當。」

  」那這屋子?」

  」備著。」

  」那我以後頭疼腦熱找你?」

  」找。不收錢。」

  王老虎嘿嘿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那我先預定一個號。我腰疼,老毛病了。」

  」排隊。」

  」排第幾?」

  」第一。」

  王老虎笑得更大聲了,笑聲在走廊里盪開,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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